《机械之神她一心上学》银桦氢

11、第 11 章

　　台下，视觉全无的锆二本就不满，被机械智能“胁迫”着做出动作假打极大地挫败了他的自尊心，锆二满腔愤懑难以发泄。

　　听到什么国术，他更是生气，只不过一个小伎俩罢了，哥哥到底在紧张什么？

　　况且她一根破木头能奈帕莱德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一定要小心。”
　　“柳钦之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一听自己那个诚心佩服的哥哥居然给柳钦之做出了这么高度的评价，锆二先疑惑然后是冷哼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越是劝他先观察，他就越急躁，越想证明他纯属多虑。一时间，他忘记了哥哥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小心”两个字，也忽略了哥哥提示的是让他自己而非帕莱德小心——

　　场上，柳钦之敲出枪头，一刻不停地调转方向，冲向台下，期间几次巨剑挥下，她都用之字形的走位避开了。

　　台下的观众们逐渐不耐烦起来，他们不爱看柳钦之跟个地鼠一样在剑下乱窜，每次柳钦之躲开都会引得失望的声音，而每次巨大的准机甲差一点击败她的时候，大家就会传出遗憾的嘘声和咒骂。

　　从准机甲的动作中柳钦之看出来他并不想下死手。

　　和他那个偏执又自大的现主人不同，他虽然动作娴熟，但是每一招都带着迟疑。

　　为什么？

　　柳钦之纯粹是为了知道如何应对他的巨剑，于是使用了自己探查的能力，想像和老E打牌那会儿似的从机械体的脑中看破他下一秒的招式。

　　精神触须像是水蛭一样悄悄攀上准机甲的肩头，朝着它的核子脑而去，只见帕莱德的精神世界被黑雾完全笼罩，在精神触须接触到那里的一瞬间，柳钦之仿佛浑身过电一般！

　　嘶——
　　好……疼！！！

　　台下的观众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又一剑劈下的时候，柳钦之忽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挥动的巨剑再次停在她的身前，差点给她打下台。

　　“柳钦之怎么了？？体能不够了？？”
　　“啊？？？不是刚刚还在跑吗？？”
　　“我靠，这不判输吗？”
　　“她的机械体的还在动，当然不算。”
　　“快判输快判输！！”

　　连全息投影中的柳氐都忍不住骤起眉头，孩子们看他神色一慌，就算他再怎么不认同柳钦之的行为，但那毕竟是哥哥的孩子，自己的侄女，就在柳氐想要强行叫停比赛，保住哥哥孩子的性命的时候——

　　只见一道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久久地竖在柳钦之身边。

　　荧蓝的电浆不断激越着试图切断巨剑的截面，二者碰撞在一起时，发出一阵又一阵金属的长吟，在基地内久久回荡。

　　是那个人人都嫌弃的扫地机器人，E-11。

　　独臂的剑士将他的长锯格在柳钦之身边，在精神世界言语轻挑地挑衅对手。

　　【帕莱德老兄，收收你的火气。】
　　【你该面对的人……】
　　【是我。】

　　不会倒下的铜血骑士以剑守卫他珍视之人，他的誓言，他的一切。

　　只见人形机械体断臂的关节处因为刚刚的战斗已经有脱节的预兆，他如风中残烛一样瑟瑟地抵挡着这次攻击，一边死命抵住从准机甲机体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一边还有空调戏他那个古板的老战友。

　　【帕莱德，蠢货，你就不能稍微小点劲儿？？？看在我替你养了这么久闺女的份上！】

　　高大的准机甲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甚至还收力，换势，用剑狠狠扫了老E一下。

　　同样的招式老E不会再挨揍第二次。

　　只看他把等离子长锯抛到空中，自己则在巨剑扫过的瞬间俯身躲避那一记横扫，人锯分过的时候顺便把柳钦之的脑袋也按低了一点，防止她被“分头行动”。

　　【靠！说你你还不高兴。】
　　【柳、钦、之，你喜欢在擂台上睡觉是吧！！】

　　柳钦之疼得眼前一片虚影，但听到有人叫自己，还是忍着浑身的疼痛睁开眼，恍惚间，她几乎能看到台下的锆二越来越急躁，能看到柳交对着自己幸灾乐祸的面孔，能看到老E被帕莱德暴揍的场景。

　　她感受到的痛苦……是来自于那个正在暴揍老E的家伙的[同舟共济]——疼痛从中枢神经直达她的全身末梢，仿佛柳钦之的后脑被人开了个大洞！

　　正常使用的机械体不会有这么惨烈的黑雾侵蚀，正常使用的机械体也不会被这种可怖的剧痛缠身。

　　那个锆二他到底对自己的机械体做了什么鬼事情！柳钦之想着，真是该死的混蛋。

　　【柳钦之，你干什么呢？？】

　　老E的呼唤再次换来，柳钦之真的起来了，再不起来就要错过最好的攻击时机了——其实已经错的差不多了，不过谁叫她是柳钦之呢。

　　【真不给人省心。】
　　柳钦之微微一笑，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

　　【我靠。你这小孩怎么得便宜卖乖呢！！】

　　【用那个镜子。】
　　柳钦之说。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平时这么说完，她一定会轻轻地拍一下老E的肩膀让她安心。

　　柳钦之说完，哼哧两声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她没有再朝下台下跑了，而是冲向巨大的机体，她必须直面敌人，就像老E做的那样。

　　看她醒来，台下一片喧哗：
　　“来了来了！！！！”
　　“我靠，睡美人居然醒了……！！！”
　　“柳钦之居然还没晕倒过去，乐死。”
　　“要我吓都被锆二吓死了。”
　　“你已经被加强了，快送！”

　　柳钦之跨开步子，跑得越来越快，耳畔的空气声音里有一声清晰的响动，那是弹簧按钮被按开时候的清脆咔哒声——

　　镜子被使用了。

　　【您已被技能[彼方镜像]选定为目标对象。】

　　柳钦之看到另一侧和她呈现景象镜像移动的老E，后者也在移动中看着她。

　　他们动作此刻出奇地默契协调，正如技能描述中说得那样，宛如此面与彼面的永恒镜像。

　　柳钦之想罢，单手狠狠杵了一下地面，她接着向上的力道飞身跃起。

　　越过剑刃的的时候，手中的木棍还被反应过来的剑刃惊险地削去一截，腾身滞空的时候，她单手反挽棍花，白蜡木的棍子在空中作响，宛如对局势“振振有词”。

　　不仅是帕莱德，就连台下的观众们在那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丢失了对她的视野。

　　“不是，她人呢？怎么打着打着又没了。”
　　“我去，柳钦之飞了——”
　　“啊？？？？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猜你想问，擂台上的那个还是人类吗？”

　　等人们再看见她的时候，就见柳钦之踩着挥向她的巨剑，梅开二度地飞到了准机甲的肩部，只不过这次伴随着她落地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咚的一声。

　　老E和她镜像对称，同时重重落在了对手机甲的左肩上，后者的钢铁之躯把对手沉重的机体机身都砸歪了一些。

　　柳钦之可不是来给兄弟们耍帅的，她确认过老E也和她站位相似后，偏头宁收，将手中的白蜡木抵在对方机身头部额角的位置，从一个预构的时候留下的结构孔洞用力向里扎——

　　和她镜像，方锯像是楔子嵌进机体进行计算处理脑部！

　　两枚钢钉一样的东西嵌进巨人头部的瞬间，他失去了对机体的控制权，颤抖着轰然倒塌，向擂台下倒去。

　　【柳钦之……可以了！！】

　　柳钦之感受到老E的不忍。

　　她点点头松手。

　　机体歪倒下的瞬间，在她的视线中，惊慌失措的锆二的周身闪起一道金光，那是她的猎物被锁定时应有的轮廓线。

　　柳钦之嘟囔一声。

　　“喜欢下死手是吧，小子。”
　　“那我就不让了！”

　　说着，柳钦之借着倒下机体的动势、飞身跃下，踩着锆二的上身跟踩滑板一样给正要逃跑的他蹬出几米！手中木柄枪尖轻轻一挑，扒开他头盔的同时，尖锐的木柄枪尖在锆二额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挑出几滴浑圆的血珠子在空中迸溅开。

　　柳钦之在场下一片惊呼声中一脚踩着锆二结束她的猎捕，一脚踢开锆二的头盔，让众人见到他的真实面目。

　　只见台上，失去了驾驶员操控的帕莱德非但没有停止行动，模拟他的驾驶员跌倒，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台边单膝跪地，大手一捞，把地上的锆二抄起来攥在手中。

　　伴随着这个保护的动作，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锆二是假打。
　　他开了超算模式，而这正是这个擂台上最不能容忍的行为。

　　顿时，针对锆二的嘘声一片。

　　先前捧他的那些家伙嘴里也变成了嘲笑，舆论瞬间反转。

　　“打柳钦之还要假打，垃圾！”
　　“没有竞技精神的玩意儿，亏的大家还特意来看你的比赛！！”
　　“他妈的你自己认输滚下来吧！”

　　柳钦之感觉帕莱德大手盖下来，轻柔地把她推到一边，捞起锆二，似乎是想保护自己驾驶员最后的安全。

　　柳钦之啧舌一声抓住正渐渐升起的人类的脚踝。她气也上来了，锆二实在离谱，他还不顾自己战斗伙伴的安危，使用了作弊的超算模式。即使那对面不是原主的机械教父，柳钦之也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那是对原主那么重要的家伙。

　　原主的多珍惜挂念，锆二对他就有多轻蔑。

　　他只把他当做工具，而非战斗伙伴。

　　可他此刻还认为他是自己的驾驶员，坚定执行着机魂中镌刻的契约。

　　该死……

　　更何况在帕莱德那三番五次的放水中，柳钦之读出数次不忍，他似乎在一片混沌中本能地觉得对手熟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彻底执行指令。

　　机械体也有道德困境这个事实让柳钦之意外，而潜藏在柳钦之体内那份属于原主的愤怒和悲哀则凉透手脚，让她几乎抓不住锆二正在蹬踹挣扎的脚踝。

　　不行……她必须抓住他！

　　可人类的力量怎么和机械伟力相抗衡呢？

　　就在柳钦之几乎要抓不住掉下台的时候，一道冰蓝的剑光闪过，从肘关节处整个儿砍下了帕莱德的手臂。

　　断臂的地方机体冷却液泵出，火花扑闪着短路，帕莱德再次朝着台下的方向沉沉落下，像是被推到的巨像，就连地面的积灰都再次被震起。

　　灰尘还没散去，就看烟雾中一阵莹蓝色的火光，跟着一个独臂剑士的剪影。

　　【老E！】

　　老E一副半死不活，马上散架的德行，他非常帅地几步从烟雾中走出，却毫不帅气地直直栽在地上。
　　这家伙明明气若游丝，偏偏嘴里说不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嘟囔着。

　　【帕莱德这次真的不行了，柳钦之，你不能轻饶那个姓锆的小——】

　　话还没说完，就断电一般闭嘴了。

　　伴随着帕莱德的手臂被老E砍下，场内终于沸腾，迸发出一阵欢呼。

　　“我超，扫地机器人天下第一！！”
　　“柳钦之威武！！！！”
　　“我竟然幻视了勇士屠龙的场面，太帅啦。”
　　“有人录像上传星网了么，绝对点击量疯狂爆炸螺旋上天。”
　　“我录了我录了，已经发了，本来是来看锆二的没想到柳钦之居然打得这么狂野2。”

　　没时间享受胜利的欢呼，柳钦之的精神世界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看着台上两个和原主最相熟的、堪称长辈的机械体，一个直接一个间接地被锆二搞成这个样子，恨意顺着血液从心脏泵到全身。

　　柳钦之站起身，把锆二拎着腿从帕莱德的手掌中拖出，恨不得就这么拎着他甩两下把他抡在地上解气。

　　但对面那个家伙是个强化系三阶的能自己回血的升级版铁王八，她知道自己无论下多狠的手，他下了擂台就会好了，只不过是让他疼一下罢了。

　　疼一下……
　　柳钦之想到，没人知道机械体也会疼痛。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都知道。
　　老E刚刚倒下前断臂传来的幻痛，帕莱德贯穿后脑和全身的剧痛，那些切实的痛苦让她甚至一度昏到过去，那些疼痛甚至压过了战争给他们带来的持续不断的混沌黑雾，像是乌云中暴虐的闪电一般，惩罚着这些试图保护她的灵魂。

　　都是拜你小子所赐啊。

　　柳钦之冷哼一声，注视着地上这个自己的手下败将，心中盘算。

　　得让他付出什么，才算偿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