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人参也要修炼》气泡鹿

21、见微知萌

　　不去理会二弟子的哭嚎，竺樾慢慢向前踱步。他的思绪很乱，眼前浮现的场景随心变幻。

　　当他回想起幽冥界的一切时，那个“魔化”竺樾便登场。

　　眉眼上挑，眼尾处一片殷红。明明是一张脸，就因为这一点点的不同，他与他却成了两个人。

　　提到“魔化”，竺樾不得不想起沈明昭。

　　他是个遵从天命的老古板。对于沈明昭的到来，最初的他也只是勉强认下。

　　但经过这么多事情，沈明昭与自己、与整个天一宗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尤其是方泽。

　　想到这，竺樾的唇不自觉地紧抿着，手中的火蚕天玑袋也因为他的大力而被揉搓挤压。

　　他忘不了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一幕，师兄弟二人和好如初，亲亲热热地站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沈明昭与方泽的和解，更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他对于沈明昭，究竟是何种感情？

　　师徒名分早已有了定数，他的确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关门弟子疼爱。他给予对方学习的空间，教导他如何成为向上生长。

　　知晓他逃过蛊毒的劫难，他首先感到庆幸，其次便是心疼。甚至还演变成……

　　他想要替沈明昭蹚过这场劫难。

　　竺樾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尤其是在面对有关于“沈明昭”的事情上，他变得不再冷静，也不再理智。

　　就好比现在，明明应该利用阵法直接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却选择了踱步向前。为的就是要替自己找一个借口。

　　看着紧闭的房门，竺樾深吸了口气，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我只是去送个东西，送完就回。

　　其实竺樾知道，自己这般行径绝非是君子所为，也不是一个师尊应该做出的。

　　但每当他想要退缩、遵守君子道德时，那张充满邪气的脸总是浮现在他面前。

　　对方用着轻佻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勾出自己内心的欲.望：

　　“别人可以与他亲近，为什么你不可以？胆小鬼。”

　　竺樾狠狠闭上眼，再度睁开后，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他伸手起诀，身形在这一刻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宛若一阵烟。随着不知哪来的微风，这抹细烟前后摇晃，只是一瞬，竺樾便来到了房内。

　　天一宗的弟子房普遍不大，格局也都大致相同。一进门的左手边必定是一张木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沈明昭的个人用品。

　　竺樾粗略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倒是几只小面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竺樾轻手轻脚地向书桌迈进。床上的沈明昭已然入睡，自己的闯入没有打扰到他。

　　“叽？”

　　迷迷糊糊的鸟叫声吓了竺樾一跳。他连忙停在原地，如同做贼一般。胸腔里的心跳声也逐渐放大，几乎要夺了他的全部神志。

　　绵长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几声呓语，竺樾竖起了耳朵，似乎是沈明昭在劝导小凤凰。

　　“睡吧，睡吧。”

　　鸟声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败给了主人的迟钝，不甘心地再次“叽”了一声。只是这一回，声音已经过于微弱。

　　竺樾保持同一个姿势又等了片刻。终于，两声绵长的呼吸让他重新喘过气来。

　　谁能想到，堂堂正道魁首、万人敬仰的竺樾尊者，此刻竟然甘愿做贼？

　　竺樾的心思已经从小面人的身上转移到了正主这里。他挥动衣袖，白色的药粉如同细细的喷雾，均匀地撒在躺在床上的一人一鸟脸上。

　　听着呼吸声更加沉重，竺樾知道了自己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接下来，只要他不弄出大动静，沈明昭是不会惊醒的。

　　其实他偷溜进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

　　竺樾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火蚕天玑袋，火红色的布袋在他的手中几经变换，终于定格在灰色。

　　他上前几步，满意地将此袋放在沈明昭的枕边。

　　他有天一宗的府库令，容量再大的储物袋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大用。

　　至于文意竹和方泽，他们二人也都有自己的储物袋，体积容量都还算不小。

　　竺樾有些心虚地将灰布袋摆正。他在大脑中疯狂思索，自己有没有给文意竹和方泽送点什么小玩意儿。

　　毕竟这属于他这个师尊赠送给弟子的珍宝，也不能偏心太多。

　　确定了自己曾经赠予过文意竹几株灵植救急，也赠过方泽一本剑谱，竺樾的心这才回归常态。

　　倒不是害怕其他两位弟子嫉妒。实在是现在的他也闹不清楚，自己对沈明昭的感情。

　　潜意识告诉他，这种感情不能声张，也不能提前告知任何人。否则的话，一定会引来灾祸。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思考。只凭本心行事。

　　办完事后，竺樾也没有再在房间久留。他又伸手起诀，像来时那般化作烟雾离开了沈明昭的房间。

　　离开的他没有注意到，躺在沈明昭怀中的小凤凰睁开了眼。它“叽叽”了两声，唤起了同样没有入睡的沈明昭。

　　“叽叽叽？”

　　这个是什么呀？灰口袋？

　　沈明昭揉了揉它的脑袋。将那几根翎羽揉得颠三倒四，直到小凤凰伸出翅膀以示抗议后，他这才罢休。

　　着急回来默背书卷内容的他怎么可能会快速入睡？要不是小凤凰听见了门外的脚步，他根本不会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心思都被枕旁的布袋夺走的沈明昭，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门外之人不是竺樾，那他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倘若是方泽又或是文意竹，他是否还会继续装睡？

　　这个疑问就像是颗小小的种子，只是深埋在他的心田，一点也没有生根发芽的迹象。

　　“叽叽。”

　　小凤凰的叫声唤回了沈明昭的意识。他温柔地将起摆正，脸上也重新挂满笑容：

　　“这是师尊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哦。”

　　“叽。”

　　先不论沈明昭与小凤凰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夜晚，清晨还是如期而至。

　　沈明昭趁着起身洗漱的档口，也打了盆水给小凤凰。

　　不知是不是凤凰都爱讲究容貌，总之每天没有新鲜露水洗脸，小凤凰宁愿不出门。

　　一开始它只是被养在竹林里，与小蛇一起在竹林间肆意玩耍。

　　昨天为了躲避言天以及陈念升的追踪，沈明昭特地拜托师姐文意竹给自己的小屋设下阵法。为的就是防止小凤凰出门乱跑。

　　小蛇没有跟来。它喜欢温暖潮湿又有阴凉的地方，竹林是它的最爱。

　　左右言天的目标的小凤凰，不会去关注一条盘起来还没巴掌大的小蛇。

　　沈明昭已经养成每日提前起床，卯时赶到修炼的场地与师姐汇合。

　　现如今师兄也解禁，想必今日便能同他们一起修炼。

　　沈明昭可没有忘了自己与方泽的约定。对方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教导自己学习阵法，那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临出门前，沈明昭将布口袋塞进怀中，确保它万无一失后，他又将目光望向了窗台上的一盆灵植。

　　只有两片叶片的小草在微风中发颤，沈明昭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带着它一起。

　　这是师姐文意竹送给自己的礼物，也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三品紫霜草。

　　这种紫霜草不会生出灵智，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观赏的价值。

　　唯一有用的，那就是每逢暴雨天来临时，紫霜草的草叶上会结出一层紫霜。这种紫霜无毒无味，主打一个提醒的作用。

　　沈明昭脚步轻快地来到讲堂。昨日的战斗痕迹已经全部去除，地面明显是翻整了一遍。

　　这是守山大阵的作用。

　　天一宗到处都有阵法。熟悉阵法特性的天一宗弟子，可以凭借阵法的特性来往于天一宗各处。

　　倘若沈明昭彻底学会阵法，知晓守山大阵的阵眼所在，以及每个大阵与连环小阵的特性，那他根本不必用腿脚赶路。

　　只需要在自己的房门口重新设置一个小阵法，利用小阵法便可以不迈半步地来到讲堂。

　　“阿昭，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昨晚做了美梦了？”

　　文意竹话中有话。她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师尊。见对方的手指又开始对衣角展开新一轮的揉搓，她便知道自己算是蒙对了。

　　“嗯！算是美梦吧。”

　　元气的声音抚平了竺樾的紧张，将他内心的后悔全都拦截。

　　他还怕自己昨夜唐突了对方。原来阿昭是不知情啊。

　　莫名的失落席卷了竺樾，让他的眉头开始有皱紧的迹象。

　　“你捧着紫霜草干什么？现在又没有暴风雨，它派不上什么用场。”

　　急性子的方泽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乐趣，他跳下岩石，几步跑到沈明昭面前，仔细观察着紫霜草。

　　“咳咳。”

　　太近了太近了！

　　文意竹疯狂咳嗽，可等来的却是沈明昭的疑惑以及方泽的皱眉。

　　“师姐，你如今也体弱了？阿昭都没咳，你倒是先咳起来了。”

　　呵，从今以后她文意竹要是再管方泽一次，她就是狗！

　　文意竹顿感无奈。可她也是著名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

　　只见她起身上前，拎着方泽的衣领，将他往旁边拽了拽。

　　化神期也分强弱，功力完全比不上文意竹的方泽只能任由对方武力制裁。可他还是死性不改，拼命向沈明昭的方向伸头：

　　“你想做啥呀？”

　　知道再不替师兄解决疑惑，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还会做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沈明昭也不废话，当即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吞噬灵草。”

　　“叽叽！”

　　一早就跟着沈明昭的小凤凰也出声力挺着他。可惜在场的除了沈明昭，没有人能够听懂它的语言。

　　“吞噬灵草？”

　　竺樾的眉头微微皱起。通常情况下，他脸上的表情不多。现在的这副神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之所以拿到这里吞噬，我是想请师尊以及阿姐阿兄来为我护法。万一吞噬的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也好及时帮我。”

　　沈明昭蹲下身子，将紫霜草从花盆中连根拔起。

　　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可常年与灵植打交道的竺樾却知，对方的手法十分轻柔，没有损耗紫霜草的半点根茎。

　　见竺樾点头，文意竹和方泽也都退后半步，给他留下了一定的空间，沈明昭心中一暖。

　　他心念一动，恢复了人参精的姿态。一根白白胖胖的人参躺在地上。

　　这一回，他没有心思去具现化一双黑眼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紫霜草上。

　　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没有灵智的紫霜草居然还人性化地颤抖了几下。

　　沈明昭本来是不忍心将其吞噬。可不知为何，紫霜草的根须动了动，竟无意间与他的根须搭在了一起。

　　随着连接处的一阵柔光泛起，沈明昭像是又回到了灵田中，暖意一直在参须之间游走。

　　意识中，他像是得到了一颗紫色珠子。这颗珠子动了动，很快便投入了他的丹田。

　　直到融合结束，沈明昭重新变成了人形，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吞噬了紫霜草，还得到了紫霜草预知暴风雨的能力！

　　看着沈明昭欢天喜地地左转右转，文意竹立刻知道了他的成功。

　　“阿昭，有感觉到功力增长吗？”

　　她最关心的自然还是沈明昭自身的功力。按照人类的修为，他现在才是筑基，还没跨越到金丹期。

　　现下什么都不怕，就怕他没有自保的能力。

　　如今他居然能另辟蹊径，吞噬灵植。那岂不是说明，他也可以吸收蕴藏在灵植内部的天地精华？

　　“功力这方面还没有提升。不过我似乎得到了紫霜草的能力，预知暴风雨了。”

　　沈明昭控制自己的手掌，看着一层薄薄的紫霜浮现在其上，沈明昭喜出望外。

　　天地间有许多未开灵智的灵植，它们的能力也都千奇百怪。倘若他光靠吸收这些灵植，他岂不是也能拥有各式各样的能力了？

　　竺樾的眉头舒展，看着弟子有进步，他的内心也很高兴。他的眼神略过沈明昭，看向了还在挠头的方泽。

　　注意到师尊的眼神，方泽立刻正了身子。文意竹也是在第一时间参悟到师尊的意思，她伸手捅了捅方泽，语气之中有些幸灾乐祸：

　　“这下，我们的阿泽有的要忙了。”

　　“啊？”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方泽任由文意竹捂嘴嘲笑。他与沈明昭对视了一眼，均发现对方的疑惑。

　　他不甘示弱地发问：

　　“阿昭的事，我能帮什么？说出来，我管了。”

　　“这可是你说的。”

　　文意竹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宛若魔鬼发言：

　　“宗门大比前十的门派可以有资格进入大能遗迹。遗迹里可是有许多天地灵宝，其中不乏珍贵灵植。”

　　“有我在，前十这不是稳稳当当？”

　　方泽转过身，哥俩好地用胳膊挽住沈明昭的脖颈，语气轻松道：

　　“到时候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为兄都给你摘下来！”

　　“但是只有第一名才能获得七品金焰蕊。”

　　竺樾不顾方泽的变脸，他缓缓开口为小弟子讲解：

　　“金焰蕊是当今世上唯一一种七品等阶却还未开灵智的灵植，十分适合你的吸收吞噬。

　　“取名‘金焰’，是因为它可以在感知危险的时候喷出金色火焰。倘若运用得当，可以瞬间湮灭一名化神期修士。”

　　方泽艰难地低下头，与沈明昭对视。看着已经兴奋到脸上都泛起红晕的师弟，方泽痛苦地闭上了眼。

　　“知道了。第一是吧，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