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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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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猫咪的脚程来算,从城西鹤埗巷回到客栈大概是一柱香的时间。
这一路上,橘座为了最大限度的保留记忆,是鸟不抓了、树叶不捡了,草地里窜出来的螳螂也不给一巴掌了。
它憋足了一股劲,就是为了此时能够绘声绘色地描述它刚刚看见的画面有多夸张。
“江宣回到家,桌子上放了两道菜,好香。这个我知道,有个菜是鸡蛋,我一闻就闻出来了,我以前没少偷这个吃。不过他娘怎么不做炒鸡蛋呢,还是炒鸡蛋最好吃,鸡蛋的香味混着油腥味。”
李盼夏无奈地睨着它:“讲重点。”
橘座咽下脑子里美味的炒鸡蛋,跳到一旁,用爪垫碰了碰茶杯:“江宣居然不吃鸡蛋,他喝这个,喝酒。”
“然后,他就……”它两只前爪捂在喉咙处,小鸡啄米般点头,“他咳咳咳咳,呛死了。”
“后来他娘出来了。”说话间,橘座熟练地攀上李盼夏的肩膀,一只爪子勾着她的衣服,另一只爪子猛拍她的背,“他娘就这样拍拍拍,他好了。”
“他们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站起来,然后……”橘座没办法表现“跪”这个行为,只能又跳回到桌子上半蹲着,“这样。”
李盼夏思索片刻:“跪下了?”
“对对,好像是这个词。”
听到这里,李盼夏瞬间打起了精神。
她原以为,江宣喝酒是为了排解心头忧郁,亦或是天凉暖暖身子,但他此刻竟然跪下了,就绝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接着讲,他跪下后说什么了?”
橘座尾巴轻甩,努力调动着脑子里断断续续的记忆:“他说……他不笑,已经有什么……异种人了。”
“又说……他非她不娶!”
这句话它记得很清楚,以前它躺在柳树下打盹、在破庙里避雨、翻进脂香四溢的楼里找吃的时,听见过不少男人说类似的话。
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话说到这里,李盼夏心中已然了然。
是了,就应该是这样的。
今夜,江宣借着朦胧的酒意,向他母亲表明态度,他无意庄婉,此生只倾慕虞渺渺一人,非虞渺渺不娶。
李盼夏眉头紧锁,光是想象今夜江宣同他母亲对峙的画面,就已经全身紧绷,指尖不自然握紧。
她没料到,江宣竟会这么有魄力。
这一瞬,才似她笔下那个清高孤傲的纸片人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
曾经,只是李盼夏敲击着键盘赋予他冰冷的灵魂,而今,他终于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自我思想的人。
生生灯火,明暗无辄。
李盼夏望着窗外稀薄云层里皎洁的月轮,仿若梦幻的一切倒映在她眼中,缓缓紧缩,沉沦。
这里不是工整的文字、也不是翻阅的书页,而是一个她见所未见的全新宇宙。
“后来,他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出来,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我就赶着回来了。”橘座舔了舔爪子,它要说的就是这些。
李盼夏默然:“知道了。”
她驱动意念唤醒“萌宠系统”,打算看看任务进度是否会随着江宣的这一举动更新,没想到,“当前任务”那一栏竟变成了【帮助江宣将誓文送进虞府】。
誓文?
应该就是橘座离开时看见的那一幕,江宣将自己同母亲说的这番话令写了一份在纸上,当做誓言。
任务进度从70%增加到90%。
也就是说,只要她替江宣把誓文送进去,让虞渺渺知道他的心意,这个误会就算完美解除了。
李盼夏仰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任务做了一半还有后续,只觉得又臭又长。
她昨日才从梅花宴脱身,今日派了橘座前去打探消息,前后休息不到一天,又得替江宣跑前跑后当信使。
最后的奖励就是给她十个猫饼。
这笔买卖太不值当了。
就差这么一点了,要不先摆烂两天吧,让江宣自己想办法把信送进去。既锻炼了他,又完成了任务,岂不是皆大欢喜。
送信而已,算不上虐他,小甜文还是小甜文。
李盼夏对这个方案很满意。
她坐直身子,正打算挥手将面板关掉,恍惚间瞥见任务奖励那一栏多出的一串字,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收了回来。
【任务奖励:十个猫饼+十两纹银】
“十两纹银?”
难道是这个附加任务给的奖励?
李盼夏面上露出喜色。
钱,她现在可真的是太喜欢钱了。
江宣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起授课,傍晚才归家,夜里还得挑灯夜读,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水都喝不上一口。
而她,天天不是在撸猫就是在撸猫。
为了男女主之间甜蜜的爱情,她鞍前马后的跑一趟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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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晨光微熹,鳞次栉比的祁州城内,尖利的鸡鸣声接连响起,人间烟火如常。
冬日凉爽的风吹过,吹得枯树下的一人一猫环抱着臂弯微微颤动。
真正优秀的信使,早在天未亮时便开始踩点了。
“这破地方,早晚温差真大。”
橘座缩在李盼夏的怀里,半个脑袋露出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知足吧,以前我们一整晚都是这样顶着寒风在街上睡,有时候,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你瞧你,还有大房子住呢,可比我们那时候条件好多了。”
李盼夏嘴角一抽,把怀里的死胖子举起来疯狂抖动:“咋的,我奶也穿书了?”
橘座被晃得晕晕乎乎,爪子在空中乱抓:“李盼夏,快放开我。”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太像我奶了,我还以为你被她夺舍了呢。”
她嘴上道着歉,面色却丝毫不带半点歉意。要是死胖橘还一副“想当年…想当年”的说教,她还这样收拾它。
橘座茫然不解:“你奶也睡街上啊?”
李盼夏正想辩解两句,突然听得橘座咋咋呼呼地叫:“江宣来了,江宣来了。”
她赶忙将橘座往粗壮的树枝上丢。
自己则趁机挑出几丝头发,凌乱地搭在额间。
早在街尾,江宣就听见了一连串急促的猫叫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句少女焦虑的呼喊。
他循音而来,正巧撞见一女子穿着一身轻粉衣裙,踮着脚尖,好似想要攀上树枝,去救困在顶上的那只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