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可见张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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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简修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但他理直气壮：“寻了，满京城都寻了。但我妹妹长得太美，太聪明，没有配得上她的如意郎君。”
“晚宝不想姐姐去别人家，但是又没有如意郎君来入赘。”晚宝仰着头，灿晶晶的眼睛看着神医叔叔，小奶音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语气：“而且，我姐姐不想要如意郎君了。她不想嫁人，那就不嫁。”
一旁的张静修插不上话，小脑袋猛猛点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李时珍，满是祈求和期待。
李时珍铁石心肠，狠狠拒绝：“这是要老夫跟着你们几个小辈，欺骗你们爹娘？这事儿老夫能干吗？想都别想，没门儿。”
张简修：“爹娘都想子女日子过得顺遂，却不管子女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妹妹现在不想嫁人，委委屈屈嫁了，肝胆郁结度日如年，倘若严重些，恐有损寿数。神医，您不是帮我们欺骗爹娘，是救人于水火，爹娘日后知晓也是感激不尽。”
“呵，你这小子，年岁不大，歪理胡说倒是一套一套的。说破天去，这事儿也不是老夫该管的，回去回去，别搁这叽叽喳喳吵死人。”
讲理不成，张简修打开了礼盒：“您看这人参鹿茸，都是上品……”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你小子别咒老夫，老夫身康体健，用不着这些。”
这是油盐不进啊，张简修看向了一旁的曼陀罗花。
李时珍冷哼一声：“那花不止这儿有。”
别的法子，张简修也有。但他寻思，真和这老头儿闹翻了，也不值当。
晚宝见神医叔叔连药材都不要，犯了难，小眉头愁得竖起，拍拍小脑袋瓜，福至心灵：“神医叔叔，我爹是大官，我娘有许多银子，我四哥超级厉害，可以给你印书。你晚上天天写的书，印许多许多本。”
她这几天都有来神医叔叔的梦里，神医叔叔一直在不停的写啊写。爹爹讲过，著书传世，是许多人毕生所求。
晚宝虽然不明白，这许多人为何有这样奇怪的所求，但神医叔叔写了书，也是想要传世的吧？
“印书？”李时珍笑看着面前的小豆子，“你还知道印书呢？”
晚宝嗯了声，小奶音一本正经：“写书容易，传世不易，没有大批量刊印，传着传着就传没了。”
爹爹就是这样说哒。
说到“没了”，她还摊了摊手，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
李时珍垂下眼，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奶娃。一双明亮的丹凤眼，白嫩的脸蛋肉乎乎的，锦缎小袄的领口坠着白狐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孩子。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他李时珍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聪颖的孩子。
两岁的小奶娃，居然知道什么叫出书传世！
“来，伸手。”
晚宝听话的伸出小胖胳膊。
李时珍蹲下，撸了撸她的袖子，三指搭上，专心把脉。
天妒英才，早慧易折，他得好好给这孩子看看。
嗯，一点毛病没有。
张简修最擅察言观色，立刻道：“在下张简修，家父张江陵。印书对我家来说，确实是小事。在下自己就能把这事儿办得包您满意。”
李时珍站起来，咳嗽一声，捋捋胡须：“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你们为了爹娘姊妹，也是煞费苦心。既然求到老夫这儿，老夫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他一大把年纪了，“抛妻弃子”来京城待着，可不就是为了《本草纲目》能流传于世么？
呈给皇上，藏于宫中，不是他所愿。
但寻常人，谁看医书啊？这书若是刊印，必定是赔本的买卖。
且《本草纲目》多图画，其中药材的枝叶众多相似，寻常书坊印出来，必会错漏百出。医药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用错了可是要死人的。
若是能借朝廷之手……也不容易啊……
罢了罢了，就算这小子是空口白话，看在小娃儿确实合他眼缘的份上，这个做实“诈病”的事，他干了。
张简修面上一喜，忙道：“这病如何治，要这样说……”
李时珍瞪他一眼，“不能违了病人心意嘛，用不着你教。”
李时珍去了趟张家，张晚兰不用吃药了。
王氏谨遵医嘱：这两年不要在晚兰面前提及亲事，晚兰若是痊愈了，她自会旁敲侧击的暗示。
“太过聪慧，心思敏锐，话藏在心里，又格外懂事听话的娃儿，偶尔钻了牛角尖就会得此郁症。亲事只是个引子，是多年累积爆发了。
此郁症极为隐蔽，面上瞧着好好的，只是脉象稍弱，寻常医者瞧不出所以然来，只说病人肝胆郁结。有些病人甚至在爹娘面前言笑晏晏。实则郁气日夜侵蚀，五脏六腑渐渐虚弱，寿数不长。”
“不用吃药，好好的人吃多了药也会吃出病来。心病还须心药医，各种事儿在娃儿心里慢慢过去了，病自然就好了。”
王氏深以为然，大为感叹，不愧是主动辞去太医一职的神医。
晚宝对神医叔叔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的本事，深深震惊了。她现在都怀疑，姐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神医叔叔，您给我祖母、娘亲、哥哥嫂嫂、侄儿都看看行么？”
晚宝拉着李时珍的衣角，软乎乎的祈求：“神医叔叔来都来了。”
祖母、娘亲、哥哥嫂嫂和侄儿看起来也都好好的，不会也有只有神医才能看出来的病吧！
张静修猛猛点头：“来都来了呀。”
“小孩子快口直言，神医您别往心里去。”王氏瞪了儿子一眼，转头不好意思讪笑道，“也是我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念叨多了，婆母身子越发清减，儿媳成亲多年无所出……”
神医不像寻常大夫，银子给够多少人都看。人家连皇上宫妃都不看，直接辞官回乡。说好是来给大女儿看病，自家却想得寸进尺……
只是，王氏是真愁啊！
旁人只看到夫君权柄在握，踌躇满志，只她知道，两年前的夺情之事在夫君心头埋下了一根刺。
学生弹劾座师，在大明还未有先例。刘台、吴中行、赵用贤，这一个个夫君的学生，不理解夫君为国为民的苦衷，看不见夫君新政正是关键时刻，坚持要夫君回籍守制。弹劾夫君至人伦纲常礼义廉耻社稷安危于不顾，枉为人臣人子。
还有那邹元标更是可恨，弹劾夫君独断专行，贪位忘亲 ，违背万古纲常是为禽彘。
这些人被皇帝廷杖流放，夫君悲愤恨怒交加，未与阻拦。当时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如今想来怕是愤恨中亦生出了心结。
这心结是根毒刺，锥心入骨，毁人心志，夫君心中已生颓意，就连性情，都有些变了。
若是婆母此时再有个万一，夫君这次是夺情继续留在京师推行新政，还是放弃毕生心血回乡守制？她是真怕夫君熬不过去。
“晚宝说得没错，来都来了。”李时珍端起茶盏，吹了吹，浅尝一口，一派仙风道骨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做派，淡声道，“你们一家子，都给看了吧。”
权倾朝野的首辅之家，印本医书确实是小事一桩。多看几人算什么？就算是让他留下，当个府医，他也会假意推辞一番，应承。
王氏欣喜不已，立刻让人去请赵老夫人和几个儿媳过来。
晚宝眼珠一转，牵着六哥的手，爬过正厅的门槛，风风火火的往外跑，还不忘奶声奶气的提醒丫鬟：“叫大嫂带着重辉侄儿呀。”
贺氏和小高氏听说家里请来了神医，早坐不住了。
尤其是贺氏，成亲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母虽然不催，但丈夫今年都二十六了，膝下还没个一男半女。她都偷偷看了好几次大夫，药也没少喝，就是不成。
两人是脚下生风，最先到了正厅。
李时珍一一把脉，暗道一声巧了，他的《本草纲目》印刷可能大大增加。
他捋捋胡须，微笑颔首：“两位少夫人都已有孕，日子差不多，皆是刚满一月。”
贺氏和小高氏呆住，好半晌，才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腹部。这、这真有了？
贺氏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说不出话来。
王氏惊得差点跌下椅子，双手下意识扶住座椅，心里一个劲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老二和老三也要有后了！
小高氏忙问道：“神医，前些日子我和二嫂还坐马车去了趟感恩寺，一路拜了寺中所有菩萨，回来甚是疲累，可有伤到腹中孩儿？”
“两位夫人底子都不错，心神顺畅，没甚大碍。”李时珍笑道，“若是实在担心，老夫一会开两副安胎药。”
这会，他对张家的好感蹭蹭上涨。幼儿养得天真活泼，成年子女敢想敢为勇者不惧，儿媳多年未有子息，日子仍过得顺意，可见张家门风之正。
都说首辅大人独断专权，也不想想，就首辅大人做的那些事，不独断专权，能干得了么？
他一路走来，看到南边百姓日子好过了，开始办事的官员多了，朝廷在用心治理黄河了，北境安稳了。这都是这位首辅大人在位期间的变化，不能不归功于首辅大人主持的新政。
贺氏连连道谢：“劳烦神医，谢谢神医。”
赵老夫人才进门，丫鬟们就忙不迭道喜。她顿时嘴巴咧到耳后根，“好好好，老妇人又要有重孙孙咯。”
赵老夫人也没甚大碍。
“人上了岁数，都少不了有些许病痛，无碍。老夫人是长寿之相，百岁可期啊。”
这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叫人听着高兴啊。
赵老夫人乐开了花，“那岂不是能看到晚宝长大嫁人，抱上玄孙子？”
王氏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喜笑颜开：“母亲长命百岁，是整个张家的福气。”
埋头苦读的张敬修和张懋修也被叫出来，他俩倒是问题多些，但也不必吃药，每日多活动活动就是了。
至于张简修，李时珍拒绝给他把脉：“你小子面色红润气血充裕，活蹦乱跳的能有啥毛病？”
丫鬟去痛禀时，张重辉正吃鸡蛋羹呢。等他吃完，高氏抱他过来，成了最后到的。
高氏也是要多走动，张重辉则是饭食喂多了，太阳晒少了。
满屋子女眷，头一次听说养孩子饭食要克制的。不都是孩子能吃就多吃，长得胖胖的才好？晒太阳也能让身子骨壮实？
大伙都一副涨了大见识的神情，不住的夸神医医术高明，仁心仁术，神乎其技。
李时珍抚须笑纳，似乎看到了《本草纲目》印刷的场面。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中，晚宝和张静修回来了。
晚宝左手捉狗耳朵，右手抓猫脖颈，奋力拖着它两向前。张静修左推一下，右推一把，两人赶着大黄和咪咪来了。
两个可爱漂亮的奶娃儿，和温顺的猫狗在一起的画面，本该是让人会心一笑。
张家人心里却咯噔一下，来不及阻止。
“神医叔叔，大黄和咪咪来了。它俩吃了饭就睡觉，神医叔叔看看是啥病？”晚宝脸上累出了薄汗，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将这两不听话的“家人”往前撵。
正厅里的笑声，嘎的静止了。
王氏生出了揍孩子的心。
张简修“噗嗤”一声，乐得肩膀直抖。
其余人都满含歉意的看向神医，但一屋子人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一句什么话才好。
李时珍嘴角抽了抽：“晚宝，老夫只会看人，看不了猫狗。”
晚宝迟疑：“大黄和咪咪也是家人啊。”
神医叔叔不是说“你们一家子，都给看了吧”？
孩子想什么，脸上一清二楚。
“大黄和咪咪好着呢，一点毛病没有。”张简修咳嗽一声，忍住喉间的笑意，“姚叔就会给猫狗看病，晚宝不用麻烦神医。”
晚宝“哦”了声，放开手，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大黄和咪咪瞬间疯狂逃窜。
众人愣是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里，看出了“终于脱离魔爪”的庆幸。
晚宝利索的翻过门槛进来，拍拍小胖手，认真回想家里还有哪些人：“二哥一会就回来了。神医叔叔您好不容易出来了，在晚宝家吃了饭，睡一觉，明早再走吧。”
爹爹回来得太晚了，常常家里吃了晚饭，他都还没到家，神医叔叔得明天走才行。
王氏和女儿想一块去了，忙道：“对对对，神医您一定留下吃顿饭。”
一会她就叫老四去传个话，喊夫君尽早回来。神医比御医靠谱多了，全家夫君最该好好看看。
李时珍三十多岁离京，和张居正没甚交集，这会也想见见首辅大人的风采。
当然，若是首辅大人为他的医术折服，愿意帮忙印刷《本草纲目》的话，那就更好了。
“留宿就不必了。”李时珍道，“吃完饭，简修送老夫回寺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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