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去年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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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宝双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的老叔叔，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惊叹。只觉得神医就该是这样子的，眼睛炯炯有神，胡子白了看着也能活好多年的样子。
姚叔说，真正的神医，有缘才能遇见。病入膏肓之人，神医出手，也能药到病除。没病的人获赠良药，延年益寿。
“咱俩缘分不浅啊神医叔叔，神医叔叔要赠晚宝延年益寿的良药吗？”晚宝期待的瞅着李时珍，软乎乎道，“晚宝不白拿，神医叔叔跟晚宝回家，晚宝给神医叔叔传承衣钵，养老送终。”
故事里都是这样讲的！“传承衣钵，养老送终”几个字，晚宝记得牢牢的。
“你个小奶娃子还知道传承衣钵呢？”李时珍乐了，他走南闯北多年，足迹遍及名山大川，见过无数有灵气的小娃。但他们合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的小豆丁。
这么个小奶娃子喊他叔叔，边上的少年也没说她喊错了，不是辈分高，就是老来女。
他一时起了逗娃的心思，笑道：“学医可不简单，况且，也没有女娃学医的先例。”
在他眼里，宫中的女医婆，只是略比旁人知道得多些，称不上是医。
“没有先例才要做啊！”晚宝压根不管自己上一句说了啥，奶呼呼小脸上满是认真，“开创先河者千古流传。”
“开创先河”“千古流传”是什么意思，晚宝不懂，只是爹爹讲的故事里提过。
李时珍一怔，他编写的《本草纲目》校正说明以往文献记载，分类编纂，校对刻画各味药物，也算是开创先河吧！
“老夫还有重要的事做，没法收你做弟子。”他看着眼前懵懂的小孩儿，笑笑，“但咱俩确实有缘，老夫这里有一本《女医杂言》送你，若你长大了真想学医，倒是可以研习一二。”
这本《女医杂言》是本朝医女谈允贤所著，书中主要记载妇科病案，包括妇人小产、月事不调、产后诸疾等。
就算这小女娃不学，只大致了解书中所说，对自身康健，也能获益匪浅。
“小孩儿胡说八道您还真信啊？”张简修可不想晚宝学医，抱着晚宝转身就走，“这曼陀罗花您可注意着点，少有人来不是没人来。”
“才没有胡说八道！”晚宝揪着四哥的耳朵不放，“我的秘籍没拿！”
李时珍错愕一瞬，自嘲着摇摇头，倒是自己着相了。小娃儿再早慧，也才两岁大小，说的话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呢，他倒是当真了。
不过。
“这书是抄写本，本就是送人的。”李时珍转身回屋，“小娃儿既说了是缘分，随她或撕或烧都可。”
晚宝忙澄清：“我去年就不撕书啦！”
李时珍：……
那幸好这缘分晚了一年。
晚宝收了神医叔叔的秘籍，扯下四哥腰间的玉佩当回礼，软绵绵的小奶音里听得出郑重：“神医叔叔，咱们有缘再见。”
李时珍握着莹润透亮的玉佩，乐呵呵的挥手：“再见再见。”
出了院子，张简修伸手：“四哥先看看这书。”
他那玉佩可不便宜，若这是书铺子里卖的大众货，他可是要找这老头还回来的。
他张简修，可不是谁都能坑的冤大头。
晚宝小身子一扭，双手抓着书，哼声：“晚宝的秘籍，晚宝自己看，女、医、杂、言。”
四哥刚才说她胡说八道，她还没忘呢。
张简修瞟一眼：“书拿倒了。”
晚宝给书倒过来，胖乎乎食指指着字，糯叽叽的念：“我知道，女、医、杂、言。”
张简修哦了声：“四哥刚才看错了，现在才是倒了。”
晚宝目露担心，回头望一眼：“四哥，你眼睛不好了，先叫神医叔叔看一看，再去找娘吧？”
张简修：……
“没事，四哥刚才脑子进了水。”
晚宝没明白脑子进水，为什么是眼睛不好了。她怜爱的摸摸四哥的脑袋，不生四哥的气了，将书递给四哥：“快看看里面有没有治脑子和眼睛的秘方！”
“晚宝别担心，四哥的脑子和眼睛已经好了。”张简修单手抱娃也不耽误手上翻书。他飞快的扫了几眼，面上多了几分正色：“是本不错的秘籍，专治女人病的。”
若是其中记载属实，这书便是女人关键时候保命的良方。
这种专治女人病的医书，书铺坊间都不可能有，只在世家好友之间流传。再加一百块玉佩，也比不上它的价值。
晚宝胡乱讨要，那老头儿随手一给的，竟然是这种能救命的宝贝！
晚宝高兴道：“拿给娘和姐姐。”
张简修认真道：“晚宝也可以学学。”
晚宝小脑袋猛摇：“看书要学字，那字又不往我脑袋里钻，忒累了。还是娘和姐姐看了，讲给晚宝听吧。张禾和张叶也可以看，姐姐说她们书读得好。”
当初张居正觉得这姐妹俩资质不错，又赐了张姓，就让她俩轮番读书习字。日后要一直陪在晚宝身边的丫鬟，本事见识都不能缺了。府里养着教导过张晚兰的女先生，闲着也是闲着。
张禾和张叶知道读书的机会有多难得，将晚宝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晚宝虽小，对他人的情绪敏感，谁对她好，她门清。张居正多次跟她强调，张禾和张叶是她的丫鬟，要听她的话。
晚宝记住了，嘴里唤着“张禾”“张叶”，心里当她们是丫鬟姐姐。
张简修：……
虽然他不想当家中学习最差的那个，但是，晚宝日后该不会目不识丁吧！
王氏和许氏出了供女眷休息的禅院，各自带着儿女仆妇，一前一后离开。婚事未板上钉钉之前，两家都不会声张。
看王氏面色，她对这门亲事甚是满意，张晚兰微红的脸颊更显艳色。
贺氏和小高氏也满面喜色的携手而来，显然，她们拜完菩萨，都抽到了上上签。
张静修吃了斋饭便困了，这会正躺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晚宝双手捧着书，招呼四哥将她放到娘亲和姐姐坐的马车，献宝似的：“神医叔叔给的秘籍，生死人肉白骨，百毒不侵！”
张简修扶额，感情他说这是治女人病的书，晚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王氏整日里忙得很，没空看晚宝不知哪来的话本子，笑道：“哟，这么厉害啊。”
张晚兰顺势接了过去。封面上写着女医杂言，她心里嘁一声，无非是写男女情爱的话本子，套上一个看似正经，实则新奇的壳子罢了。
她这一翻开，眼睛就彻底离不开书页了。
王氏笑道：“看来晚宝这是淘到好书了。”
女儿平日里对什么都淡淡的，读书多了，眼界极高，许久不见她对一本书爱不释手了。
晚宝坐在王氏膝头，见姐姐喜欢，晃着小短腿腿，笑眯了眼：“晚宝还给姐姐找秘籍。”
马车里颠来晃去，张晚兰合上书页，认真的抚平晚宝抓出的褶皱。然后，她拉开坐下的奁匣，拿出几方素帕，将手上的书包裹严实，放至靠窗的小几上。
可叹未能早生四十年，一睹这位谈女医的风采。
父亲推崇实用，而她屡屡觉得自己没用。她虽擅琴棋书画，然并无多少喜欢。
兄弟们读书科举，不久的将来，能为新政添砖加瓦。四哥科举不成能护卫家人，独她，自负才智不缺，唯有嫁人一条路可选。
“晚兰觉得如何？”王氏见女儿放下书，兴冲冲问起了今日的相看。
张晚兰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也还行吧。”
刘勘之……父亲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容貌举止才学都不差，算是很合适的了。
王氏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女儿之前看着，对那刘勘之还算满意，这会怎么……
像是聚会时，大家都在磕西瓜子，女儿不爱吃西瓜子，从一堆西瓜子里头挑挑拣拣，勉强挑出一个长得匀称的。刘勘之就是这颗稍微匀称的西瓜子。
王氏将脑子里的胡乱比方挥散，女儿家脸皮薄，“还行”就是满意的意思了。
晚宝一直悄咪咪瞅姐姐的脸，见她面色冷淡，心里暗喜，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姐姐没看上那个刘勘之就好。
刘勘之是那堆画像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选不上他，别的人更看不上，姐姐就不用嫁人啦。
回了家，晚宝跨起小篮子，去大厨房觅食。
大厨房整日都开火，不到烧饭的时辰也吊着高汤。廖大厨担心晚宝被烫到，忙将今日已经做好的点心饭食摆出来。
张家人多，作息也大相径庭。
首辅大人和老二张嗣修起得最早，简单垫下肚子，打着灯笼去上值。
接着是老大张敬修和老三张懋修，他俩晚睡早起日日苦读，整天都在书房，饭食也是大厨房送到书房用，晚上还需送一顿宵夜。
老四张简修轮班上值，有时候大清早回家，有时候几日不见人影。向来是饿了就打发小厮去厨房，有啥吃啥。
老五张允修在府学读书，吃住都在学里，半个月才回家一趟。
赵老夫人和王氏都不用孙媳、二媳去请安侍奉。女眷这边各自安排丫鬟去大厨房取餐，若是想热闹些，便相互约着一起吃。
晚宝虽是和王氏一起住，但她起床时间忒没规律，极少时候能和王氏一起吃早饭。
晚宝醒来就自个儿往大厨房奔，每天奔好几次。王氏见她不会给自己吃坏，就由着她去了。
“要肉肉。”晚宝递上小篮子，“一大盘肉肉。”
廖大厨给她夹一块昨晚就卤好，浸泡了一晚又大半天的羊排。厚厚的一层肉吸满了卤汁，褐光油亮，霸道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晚宝吸吸鼻子，肚子好像又饿了：“再要两块。”
廖大厨心领神会，再给她盘子里放一块，另一块给跟在她身后的张叶。
晚宝不管要什么吃食，她身边跟着的张叶和张禾总有一份，廖大厨都习惯了。
“还有咪咪的鱼。”
廖大厨再夹一块炸得酥脆的小白鱼，小白鱼身上的刺都炸酥了，就算晚宝忍不住放嘴里了，也不会卡住喉咙。
晚宝左手抓着炸小鱼，右胳膊挎着香香的肉篮子，倒腾着小短腿腿，去门房找姚叔。
咪咪照样是趴在假山上睡大觉。这地儿居高临下，是猫大王最爱的领地。山的一侧有棵高大的银杏树，树荫落在高高低低的奇石上，使得假山上温度处处不同。
猫大王晒脑袋晒身子晒尾巴任选，想吹风，还有不同的风速，简直就是块风水宝地。
“咪咪，来吃鱼。”晚宝远远瞅见猫大王，软乎乎的喊一声。
睡梦中的猫大王抬起脸，睁开睡眼朦胧的圆眼睛，碧绿的猫瞳印着小奶娃的身影。
猫大王身姿优雅的跃下假山，慢条斯理的走到晚宝面前蹲下，喵~……
“咪咪，我今天去感恩寺了，见到了神医叔叔，还拿到了秘籍。”晚宝高兴的和猫大王分享，小胖手抓着小鱼的尾巴，将鱼头怼到猫大王嘴边。
猫大王用餐慢，晚宝也不急，继续絮絮叨叨：“若是哪一日，晚宝遇到神仙，就向她讨一颗药，咪咪吃了就能化成人形。”
“咪咪，你若是化成人形的话，当男人吧。男人不用嫁人，能一直留在家里……”
“喵喵……”
“咪咪也是这样想的呀，咪咪果然是全天下最聪明的猫大王。”
猫大王吃完鱼，“喵”一声，打了招呼，继续回去睡觉。
晚宝挥手：“咪咪晚上辛苦了，好好睡觉啊。”
廖大厨说，咪咪捉老鼠厉害，晚上守着府里不让老鼠霍霍，白天才总爱睡觉。
晚宝便总想着给咪咪鱼吃。
不过，香香的炸小鱼偶尔才会有。猫大王饿了会去厨房，帮厨们给它吃剩下的米饭馒头。
若是猫大王想换换口味，就会去寻晚宝。肉干点心奶皮子或是各种果子，晚宝有的，都不会吝啬分给猫大王几口。
喂完了猫大王，晚宝加快了步伐。卤羊排太香了，晚宝要忍不住了。
首辅大人孝期未满，张家对外闭门谢客，前来拜访的人极少。
守门的姚三顺闲得很，远远看见晚宝的小身影，就笑得见眼不见牙，忙迎上来：“晚宝这是还未用午饭？”
“吃了，又饿了。”晚宝抓起小一点的那块羊排，将小篮子递给姚叔，小胖脸上满是认真，“给姚叔的谢礼。”
“谢礼？”姚三顺乐不可支，“老头子我做什么了？晚宝专程送肉来谢。”
晚宝双手抱着羊排啃，肉乎乎的脸颊上沾上酱汁，被香迷糊了，不想多数话：“吃。”
姚三顺心里暖烘烘的，咬一口炖得软烂的羊肉，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晚宝送来的肉，比天上的太阳还让人暖。
香！真香！
首辅大人守孝，少爷们过了孝期，想要打打牙祭，都是偷摸到街上买肉吃。
姚三顺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全靠跟对人过上好日子的门房，更是不敢让自己嘴里有肉味儿。
大厨房许久不做大肉，这一解禁，像是要使尽浑身解数一般，将这两年的肉食补回来。
门房远离大厨房，姚三顺都能隐隐闻到肉香味儿。正想着今儿仆从们的晚饭是不是也有大肉呢，晚宝先送卤羊排来了。
晚宝眼大肚子小，啃了一半儿就吃不下了。
大黄疯狂的摇着尾巴，在小主人身边转圈儿，馋得口水都要掉地上。
晚宝将吃不完的羊排递到大黄嘴边，大黄尾巴摇出了残影。
姚三顺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姚叔，你再讲讲神奇老叔们的故事。我今儿去感恩寺，遇到了神医叔叔，他还给我秘籍了。”晚宝揪出小篮子里的帕子，胡乱擦擦脸，再擦擦手。末了，揉成一团，扔回去。
“那今天就讲姜太公的故事……”姚三顺只当她是遇到了哪家去上香的老爷子，老爷子见晚宝生得玉雪可爱，见之欢喜，送她书当见面礼。
姚三顺早年是张家的车夫，那会首辅大人还是官场新人，张家住的地方，离热闹的前门大街不远。
那会的张家也没几口人，姚三顺早上送完张大人上朝，再送少爷们去私塾，到点再去接他们回来。整日大把的闲暇时间，都花在到茶楼听故事上。
各种各样的故事听得多了，人也机灵了几分，便跟在张大人身边当长随。见多了文质彬彬的阁老尚书翰林，也认得了威武霸气的武官。
待张大人入阁当了首辅，张家搬进这高门大宅，他年纪也大了，便来看着这张家大门。
谁能直接领进门，谁要等通报，谁家的帖子能接……姚三顺门清。这门房当得得心应手，就是老太爷去世后，冷清了些。
然后，晚宝就常来了。
晚宝给他带不费牙口的点心果子吃，他给晚宝讲故事。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晚宝挎着小篮子，挥手和姚叔再见。
大黄一路护送着小主人，进了内院才返回去。
“张叶，你知道哪里有河么？我想去愿者上钩，钓鱼给咪咪吃。”晚宝和自己不问不吱声的丫鬟唠上了，“你学字学得怎么样了？秘籍上的字我不认得，四哥还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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