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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世界 水生摇摇头 ...

  •   “陆阿姨,这是小年叔叔给我的司机,您瞧。”

      唐尧听着她们大人的谈话,听着听着就把水生拉过去:“他叫水生,小名是水儿,往后就是我的人了。”

      “什么你的人了,这孩子天天瞎说。”顾渊岚没辙地揪了一把唐二,但没揪他的领口。孩子如今知道要形象,周一又是升旗仪式,不能揪皱他衣裳。

      “就是我的人!”唐尧嗷了一嗓子。

      陆颐莲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瞧着水生。水生被拽得特别靠前,他想不通少东家为什么非要带着他认人,自己安安静静躲着就好。陆颐莲还捏了捏他的脸蛋,手劲儿怪大的,水生才跟着开口:“陆阿姨好。”

      “真乖,可爱可爱。”陆颐莲看着喜欢,“和我家爱茉似的,真乖。”

      唐尧拧了下脖子,唐爱茉还乖?陆阿姨您是什么眼神?

      “可不是嘛,乖着呢。”顾渊岚弯下腰,擦了擦自己的鞋。忽然瞧见了老大的鞋面,她用手指按了一下,摸出老大脚趾头顶鞋了。

      “晚上妈给你拿双新的,今天再凑合一天。”顾渊岚回身对老二说,“你哥穿鞋省,你继续穿。”

      “哈,这可太好了,我又捡一双鞋。”唐尧不爱穿旧的,但捡他大哥的可以。因为他大哥穿什么都小心,能顺给他的,都新着呢。可他的就顺不下去了,老三从来捡不上,因为他不是把鞋底儿磨穿了,就是把衣裳穿到没法补。

      陆颐莲瞧着顾渊岚的动作,也赶紧弯下腰,按了按她儿子的鞋面。

      唐景和一只手拉着挎包的带子,清澈地说:“妈,舅舅已经给我换过鞋了。”

      “哦,哦。”陆颐莲连忙点头。

      等大人们聊完,水生开始了他的新一天。他原本想着去唐爷爷奶奶家,学习打扫和做饭,结果他的新一天是跟着唐禹去托儿所。

      一行人走到分叉口,唐景和、唐舜和唐尧,这仨拐弯去小学。陆颐莲搓堆儿送,临分别的时候,水生特别舍不得,不想分开,就悄悄地问顾阿姨:“阿姨,我能陪着少东家上……上小学吗?我不说话,我给他扇扇子。”

      “那哪成啊,你又不是小书童。”顾渊岚笑着说,“等你也上了小学,你们就碰上了。”

      “就是,水儿你别怕,去托儿所好好的,看着咱家老三。”唐尧看得出他怕自己走,心里忽然还有点小雀跃,“别怕,托儿所有人欺负你,你让他等着,说唐二放了学去揍他。”

      水生点点头,目送他们拐了弯,去一个自己根本不懂的地方。再回过身,唐禹已经骑上了他的儿童车,绕着他骑了两圈之后,一只小脚支着地,对水生说:“给你骑一会儿吧!”

      水生退了半步:“我不骑,你骑吧。我也不会……”

      “我教你呀。”唐禹说。

      “我学不会。”水生摇摇头,这是他心里话,他真觉着自己学不会骑车,将来学开车,恐怕很艰难。

      唐禹没再强求,而是小脚重新搭上了踏板:“那你推着我吧?”

      “好!”水生就跟在唐禹的后头,推着他一路骑。

      路上,他们路过副食店,蒸包子的热气白茫茫地扑出来,路过邮局,绿漆门洞里有人踩着梯子换日历。唐禹骑得不快,水生慢慢地推着,开始认识新的世界。

      不多会儿,他们就骑到了托儿所。大门刷着红漆,写着“天天向上”,里头是青砖铺地的小院,几棵石榴树,一架秋千,角落里堆着木马和跷跷板。

      “到咯!”唐禹将他宝贵的小红车绕到角角边,他一捏闸,前轮抵住树干,稳稳地停住了。

      “你骑得真好。”水生笑着擦了擦汗。

      “以后你也能骑。”唐禹笑着跳下来,“这是我停车的地方,别告诉别人。”

      水生点了点头,跟着顾阿姨和唐禹进了玻璃门。这里头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水生瞧见了很多穿蓝布褂子的保育员,顾阿姨和她们说说话,又指了指自己,保育员就点点头。

      屋里有摇篮,还有矮桌子,桌面都是绿色的。不一会儿顾阿姨上班去了,唐禹拉着水生找地方坐,翻开了桌上的书。

      “上午咱们自己看书,我哥说,这叫‘自学’。”唐禹从托儿所的笔盒里摸出一截铅笔头,被牙齿啃得满是牙印,“你学过拼音吗?”

      水生摇摇头,他没学过,也没有拿过笔。

      “我学了,你跟我念。”唐禹把铅笔头给他,指着书上的一个小字,“a——”

      水生只是张了张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周围来了很多小朋友,有些高大,有些还在摇篮里。

      “你要张大嘴,别害怕。”唐禹又示范,“a——”

      “啊……”水生这才学了一声。

      “你还得写呢,将来要写字。”唐禹自己都没学明白呢,就急着当小老师,“你在我的本子上写吧。”

      水生生疏地攥起笔,铅笔头在他手里好轻,像抓了一只蜻蜓。他没写过字,左半圆写得扁了,竖右弯拐得太急,成了一个歪扭的蝌蚪。

      “你别怕,我二哥说,写错了,就写错了,都可以改。”唐禹的罩衣胳膊乱挥,“明年我们是学前班,学前班要考,过不去,咱们就不能上小学。”

      水生连忙追问:“你哥哥们都在小学里吗?”

      “嗯,大哥,二哥,都是小学生。”唐禹点了点头,“小学可大了,有操场,滑梯,实验室。”

      水生赶快把歪扭的蝌蚪又写了一次,如果自己学不会,就跟不上少东家的学习了,没法去小学里伺候他。水生还不懂他的担忧是什么,只知道追着少东家跑准没错,他如果去小学,自己也得去。

      一个上午,水生都在自学。

      他和唐禹是好带的孩子,保育员也不怎么管他们,放着他俩看书、写字。哭闹的孩子就要一直哄,打架的孩子还要拉开,水生时不时看一眼旁边乖乖看书的唐禹,他只比自己大1个月,可是都能看书了。他后年肯定能通过学前班的考试,自己就不一定。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水生和唐禹拼一张小饭桌,两个人都在托儿所“入伙”。这个词也是唐禹教他的,入伙的小孩儿才能在托儿所吃饭,不然要回家吃。

      吃完饭,保育员安排睡觉。午睡间在里屋,大通铺似的摆着十几张小竹床,床腿都缠着布条。水生和唐禹挤在一张床上,唐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悄悄地说:“水儿,咱俩装睡吧。”

      “你不困吗?”水生有些累了,拼音好难,他背了一上午。

      “我不困,我经常装睡。”唐禹偷偷地教他,“保育员阿姨过来,我们就闭上眼,她走远了,我们一起说话。”

      水生嘴上答应着,可是眼睛一闭上,根本顾不上什么说话,直接睡了过去。

      下午就可以在院子里玩儿了,可水生抱着唐禹的本子,用力地背着。唐禹一开始在阳光下玩拍画,玩着玩着,小飞机一样跑过来,说:“水儿,你想学英文吗?大哥现在都学英文了。”

      在他看来,水生这么用功,学什么都很快的。水生背着光,抬起头来,鼻尖都是书本上的墨迹:“鹰文?是老鹰说话吗?”

      “不是,哈哈。”唐禹笑得拍画都掉了,“是另一个国的话,给我们带糖的叔叔说,香港说英文,让我们也学。对哦,你还想看香港吗?”

      “不想。”水生摇了摇头。

      他只需要记住拼音就好,香港和英文,是他不该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给少东家当司机不需要知道这些。

      傍晚来得慢,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石榴树的影子从西墙爬到东墙,渐渐淡得看不见。小朋友一个一个被接走,屋里没几个孩子了,剩下两个女孩儿在过家家。

      水生陪着唐禹,他怕唐禹哭,因为别人都接得早,屋里越来越安静。可唐禹没哭,他一个人玩拍画,时不时给水生看看画的样子,或者拉着水生看看天。

      忽然间,门响了。

      干脆利落的脚步声走进屋里,一个身姿挺拔的人走了进来,腰杆笔直。唐禹抬头一看,笑着拉起了水生:“走吧!爷爷接咱们回家啦!”

      “诶呀,诶呀,爷爷来晚了!爷爷给你们赔不是!”唐传瑾一手一个,和保育员打了招呼,拉着两个小不点儿走了出去。水生走到院里,还没忘记唐禹的车,指着说:“唐爷爷,车还没拿呢。”

      “你这个娃娃啊,真是机灵!”唐传瑾骨节粗大的手捏了捏他们的小手,叫唐禹去骑车。唐禹可高兴了,骑着车往前跑,嘴里还嘟嘟嘟地发出鸣笛声,假装自己在开车呢。

      水生的小脑瓜,就是这时候动了起来。

      他还没忘记那面赵字旗,可是他不记得路。身边是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有人推着车擦肩而过,车筐里装着白菜和豆腐。于是,水生就把脑筋动到了唐禹的身上。

      “水儿,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二哥?二哥放学比咱们晚,他还要踢球呢。”唐禹骑着车绕回来。

      水生抓紧机会问:“我想瞧瞧你们的基地,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在锅炉房那边。”唐禹抬头看爷爷,“爷爷,我们想去锅炉房,我们的基地让人抢走了……”

      “哈哈哈,那个基地啊,我知道!”唐传瑾笑声洪亮,“老大自己画的图纸,还给我看过呢,你们那个基地有点问题,放在我眼里,都是漏洞。”

      水生的眼睛一亮:“唐爷爷,什么是漏洞?”

      “漏洞啊……”唐传瑾脚步一顿,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水生是个小精鱼儿,抓着缝儿就往前游。他将来啊,肯定比他爸厉害!

      “漏洞就是……就是基地不好的地方,容易让人偷走,让人抢走。”唐传瑾弯下腰说,“走,爷爷教你们两手,学不学?”

      水生第一次大胆地说出来,短短的一天,他的世界变了又变。“我想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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