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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小的使命 自己得帮他 ...

  •   这里确实和家太不一样了。天花板太高,被子太软,枕头是肥皂味儿,水生统统不适应。

      “你哭什么?”唐尧给他抹了一把脸,明知道水儿是想家,可是他偏偏不问。这要是问了,给水儿的难受劲儿勾起来,自己怎么哄啊?

      窗外好像有什么动静,有地方在放歌,可水生没有心思去想外头,月亮给少东家的眼睛画了一层银边,亮亮地看着他呢。

      “我、我没哭。”水生吸了吸鼻子。

      “得了吧,我都摸着你的泪珠了,哭了一手呢。”唐尧从床头拿起自己的小手电筒,翻身下了床。水生连忙坐起来,少东家的手电筒和家里的不一样,又小又亮。

      光柱在唐尧的前头走,唐尧拉开了五斗柜最下面,翻出一件白色的小跨栏背心。是棉质的,领口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尧”,妈妈的针脚细密。

      他爬回床上,不由分说地往水生的头上套。“抬胳膊。”

      水生愣愣地配合着,任由这件软乎乎的小背心套在自己身上。背心有些大,下摆完全遮住了大腿,活像穿了一条小裙子。

      “好,不许哭了。”唐尧伸小手,在水生没肉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水生惊得缩了缩,只听唐尧又说:“以后睡觉必须穿小背心,知不知道?”

      “我……”水生张了张嘴,在家他都不穿的。而且这不是小背心,这是小裙子……

      唐尧皱了皱鼻子,又捏了一把水生的小屁股,这次力道重了些:“以后你直接叫我‘二哥’吧,我家老三都听我的,以后你也听我的。不管和谁睡觉,夜里都得穿小背心,知不知道?”

      水生被这连珠炮似的“知不知道”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头:“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听二哥的,睡觉。”唐尧可满意了,搂着水儿重新躺回他们的合并床。水生僵着身子不敢动,靠着少东家的胳膊,他忽然觉着今年的秋老虎好凶,屋里好热。

      少东家的小手好像还在捏他的屁股,也好像在拍着他。

      捏着拍着,水生有些困了,想家的思念抵不过疲惫,就在这一捏一拍中缓缓地闭上了大眼睛。他仿佛又听到了火车的况且况且,只不过抱着他、护着他的人从爸爸变成了唐尧。

      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水生被号声吓醒了。

      号声嘹亮,像一把大刀劈开了山。水生在睡梦中一震,本能地往旁边的暖身子里缩,紧紧地挨着唐尧的小胸脯。唐尧被他给拱醒了,困困着问:“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唐尧搂住水生哆嗦的身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外头的天光已经泛白,号声还在院落间回荡,惊起一群早起的家雀。

      水生牙齿打颤:“少东家,我们跑吧!外头出什么事了?”

      唐尧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用力地搂了一下水生:“外头吹号啊!”

      “吹号……”水生呆呆地重复着,惊魂未定地看着窗外,“吹什么号?”

      “院里每天都吹号,以后你就习惯了。”唐尧打了个哈欠,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唐舜抱着睡眼惺忪的老三走进来,提醒着弟弟:“今天周一,别忘记穿白衬衣,不然扣分。”

      唐尧已经跳下了床,从小起床就利索,不用爸妈拎。倒是唐禹,还在大哥的身上赖着,又开始装睡了。

      水生也一骨碌跟着起来,手忙脚乱地叠被子。他怪自己睡得太沉,居然没有赶在少东家的前头,没帮着家里做早饭。

      窗外,号声渐渐停了,换成了一阵悠扬的旋律,从院落中央的高音喇叭唱出来。水生听不懂歌词,便帮着少东家系扣子,时不时抻一把白衬衣。

      他系扣子快,系着系着,唐尧就懒得自己来了,索性仰着头,等水儿给他系到最上面,还跟着外头的旋律哼歌。

      “这是什么歌啊?”水生忍不住歪了。

      唐尧低头说:“这个?这个是《北京颂歌》,和《东方红》轮流放。昨晚熄灯号之后放《国际歌》,你听见没有?”

      水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怪不得昨晚听着窗外有声音,可自己光顾得哭,居然没听出号声和……《国际歌》。可《国际歌》是什么歌?

      与此同时,水小年已经把车停在了唐家的门口。他今天特意早到,发动机还没凉透,他就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搓手。

      耳边是喇叭里播放的吹号声,这旋律他已经听了好几年,却依然会在一瞬间感到恍惚。刚来的时候,他很不习惯,大院里每天有5场号,起床号、午休号、上班号、下班号、熄灯号,一天5次,雷打不动。声音大得能穿透几层砖墙,院里的人家根本用不着闹钟。

      6点起床号,9点熄灯号,7点还有一次专门的大院广播。水小年把这些时间刻进了骨头里,现在起床号吹完了,《北京颂歌》正徐徐播放,他等待着,盼着唐家的门能早点打开。

      水生这一早上可就忙了。

      顾渊岚没给他穿网兜里的衣裳,从老三的衣裳里选了几件小的瘦的,套在了水生身上。水生又跟着刷牙、洗脸、上厕所、擦香香,吃早饭的时候,唐叔叔还给他们发了药片。

      唐宗铠给孩子们发的是健儿钙片,特意告诉水生:“这可是你爸爸买的,快吃。”

      水生都不知道是什么药,不带犹豫地跟着吃了,咽下去之后问:“唐叔叔,我今天去哪里干活?”

      唐尧放下杯子,说:“干活儿?我们都上学去,你自己一个人不能在家,能干什么啊?”

      水生想了想,又说:“我去唐爷爷奶奶家里,我去给他们干活。”

      唐禹还在珍惜杯子里见底儿的白糖水,扭着肩膀,撞了撞水生:“水儿,你陪我去托儿所吧,可有意思了,我有小车,给你骑。”

      水生快速地摇摇头,他来北京可不是为了上托儿所啊。这时候,顾渊岚看了看表,提醒旁边:“宗铠,你该走了,千万别耽误工作。”

      唐宗铠看了一眼手表:“那成吧,今天你送孩子,明天我送。小岚同志,夜班我去接你?”

      “去你的,接什么接,老大不小的。”顾渊岚笑着白他一眼。

      “哈哈!你啊,小心点儿,别再跟着陆颐莲瞎买,她还得偷学你呢。”唐宗铠笑着起身,拎起了公文包,在每一个孩子的后脑勺揉了揉,又额外地说,“水生,你跟叔叔出来一趟。”

      水生信任地跳下了椅子,跟在唐叔叔的后头。家门一开,水生瞧见了爸爸!

      水小年终于盼来了开门,孩子扑进他怀抱中时,水小年红肿的眼睛又热了。他蹲下身,紧紧地搂了一把,水生也擦擦眼睛,今天的爸爸格外不一样,衣裳特别精神,头发都梳得漂漂亮亮。

      “谢谢唐先生!”水小年站了起来,“孩子没惹什么事吧?他现在会洗衣服,能帮着唐夫人一起洗洗了。”

      唐宗铠正把公文包往车里放,听完直起身来,穿的是4个口袋的中山装,胸前的钢笔别得端端正正。“得了得了,今天晚上你上我家取衣服来,你给我洗洗衣裳。”

      “成,我带个衣篓来。”水小年还点头。

      “你这个脑筋啊……别气我了。”唐宗铠上了车,真怕小年带着衣篓上家里收衣服来。

      水小年知道上班的时候到了,最后抱了抱水生:“爸爸去上班了,你听话,记得干活。别让少东家开口,他想要的你给他先拿。”

      “知道了。”水生摸着爸爸的衣裳,点了点头。紧跟着,爸爸放开了他,钻进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带着白色挂帘的车窗也摇了上去。

      水生忽然懂了,原来,这就是爸爸的工作。在老家,爸爸没说过他在北京做什么,老家的人总是戳他脊梁骨,说他在外头混事,没有厂子要,是个体户。

      水生第一次意识到,其实爸爸很厉害,也很聪明,他不告诉别人。

      “水生。”顾渊岚也带着孩子出来了。

      水生转过身,顾阿姨穿着军便服,挎着一个黑色的包,正在看她手腕的小表。喇叭里的声音又换了,开始吹上班号,顾渊岚关上家门,说:“水生,今天你跟着老三去托儿所,先待一天,回来阿姨再去问问你怎么挂这边上学。”

      “谢谢顾阿姨。”水生远远不到上学的年龄,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挂”在这边,上北京的学。

      唐舜和唐尧都挎着他们的书包,只有唐禹没有小包,换了一身罩衣,骑上了他的儿童车。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高高的人影:“小岚!走!一起送吧!”

      水生逆着光看过去,还以为这是外国的阿姨。她又高又瘦,穿着一身列宁装,没想到走到眼前,原来是个中国的阿姨。

      “陆阿姨,早上好。”唐舜第一个开口。唐尧拉着唐禹一起叫了人,水生没开口,不知道要不要叫。

      结果就是因为他没叫,小屁股又让唐尧给拧了。“水儿,这是陆颐莲阿姨,是我妈的好朋友,长得像老外吧?她旁边那个叫唐景和,是大哥的同学,以后你上了小学你都得认识。”

      水生仰着头,依旧没敢吭声。那个叫唐景和的大孩子,清俊文气,径直走向了唐舜,上来就说:“你们那个基地怎么回事?我妹昨天和赵衡打起来了,那个基地不是你们的吗?”

      唐景和有书生气,从他的口中说出“基地”两个字,感觉很奇妙。唐尧这才说:“哦!对了!昨天我带着水儿去看,你妹和季行溪,刚好路过,让赵衡给劫了!”

      “季行溪?”唐舜转了过来,“她怎么也去了?你怎么不早说?”

      “没人问我啊。”唐尧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唐爱茉能吃亏么?唐爱茉不把赵衡打死?”

      他们说他们的,谁把谁打了,水生也没听明白。可是他忽然想到了,爸爸一直说自己要帮着少东家拿他想要的东西,唐尧最想要的就是那一面“赵”字旗!

      自己得帮他夺过来!水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小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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