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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逃夏 ...

  •   下一秒,手臂被一股力道拽住。
      许之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回抽,却被夏迟叙一只手扣得很紧。
      夏迟叙一言不发,径直推开玻璃门将她往门里带。
      “夏迟叙!”许之夏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店里几个正在挑选的顾客齐刷刷回头,目光全都投向了门口这对拉扯的男女。
      看到众人的目光,许之夏惊得失声,手臂处隔着衣料传来夏迟叙滚烫灼人的温度。
      她试着小小挣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死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恰在这时,里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郎大夫探出身来。
      十年光阴,在郎大夫鬓角上添了几缕白霜,眼角的沟壑也深了,中年人的精气神里已显露出几分老态。
      “好久不见。”夏迟叙抢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来买助听器。”
      郎大夫眉心拧了拧,目光在夏迟叙脸上逡巡片刻,总觉得他这张脸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夏迟叙看出郎大夫的困惑,低声说:“我叫夏迟叙,迟到的迟,叙旧的叙。”
      “哦——”郎大夫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随即笑纹舒展起来,冲许之夏挤了挤眼:“我记得十年前就看出来了,你们俩高中那会儿是不是偷偷早恋来着?”
      本是句玩笑话,夏迟叙却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置可否。
      许之夏心头一紧,几乎立刻就反驳:“不,他那时候是我高中同学——”她侧过头,正巧撞见夏迟叙唇边那缕还未来及掩去的笑意。
      许之夏心口扎了一下,话锋一转,狠下了心说完:“仅此而已。”
      四个字,无情又伤人地轻飘飘落下。
      夏迟叙脸上的笑被敲碎了,裂痕从他眼底蔓延开来,那些藏不住的旖旎与温柔,在许之夏这一句“仅此而已”里碎得彻底。
      许之夏仓皇地扭回头,不敢看他破碎的神情,更不敢看自己的心。
      心脏那里正随着他笑容垮下,被一寸寸揪紧,拧成一团,酸涩难言。
      气氛陷入了死寂。
      夏迟叙沉默着,那寂静沉重得像一把刀,无声无息地插进她胸膛里,连血都流不出来。
      许之夏没回头去看身后他沉默的样子。
      她自顾自地与郎大夫敲定型号,交了定金,动作利落得像在分清界限。
      十年前的教训实在太深刻,那时许之夏戴着助听器很久之后,偶然从发票上瞥见那个将近5万的数字,才发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夏迟叙无缘由的施舍帮助,许之夏不想不明不白地再承受一次。
      郎大夫收了钱,还是忍不住又问一遍:“你跟他.......真没在谈恋爱?”
      许之夏看清了郎大夫的口型,摇头得干脆。
      郎大夫眼里的光暗了一瞬,终是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告知许之夏一周后过来取新机。
      夏迟叙跟在许之夏后面,浑浑噩噩地跟出店外。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他才忽然醒觉,眼见许之夏离他越来越远。
      他赶忙加快半步,脸刻意贴近她的右耳,声音低得像呢喃:“真的不要.......我帮你买?”
      许之夏扬起嘴角,强迫自己笑得无所谓:“不用啊,又不是你弄坏的,不用你赔——”
      “许之夏。”夏迟叙忽然烦躁地打断她,压抑了许久,才将心事倒出来:“我其实打心底里,想再给你买一副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理由太过突兀,突兀得他在强扯一个理由好安慰自己的心,能够换来许之夏什么回馈。
      可为什么自己要上赶着给她买助听器?
      为什么看到她突然决绝的背影,自己心口会空得发慌?
      “许之夏......”他放平了心气,深吸一口气,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当年我不是——”他好似终于找到了跟她矛盾的重点,急于解释,可话语却被许之夏忽然指向他手机不停屏闪的手指打断。
      “你来电话了。”许之夏眼尖看到夏迟叙手握着手机屏幕上不住屏闪,就知道有人找他。
      打从进助听器店里,他的手机一直都在屏闪,可夏迟叙没有去搭理接听,就这么让它断掉之后,黑屏没几秒又频频屏闪。
      就连刚才郎大夫都没听见,许之夏才恍然,原来夏迟叙给自己手机设置了静音。
      夏迟叙看都没看,固执地说他自己的:“高二那年我不是故意离开的,而是——”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许之夏再次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哽在喉咙里。
      她一转身就往雨幕里跑,浑然不管夏迟叙,她自己一个人脚步慌乱得像在逃离什么。
      “许之夏,等一下!”夏迟叙脸色一变,伸手去拉她:“我开车送你!”
      许之夏已经把黄色工作制服里的卫衣帽兜扣在头上,声音隔着暴雨和布料断断续续透过来,带着明显发冷的颤声:“不用了,我家就住在附近,你......”
      她顿了顿,像在极力克制自己情绪:“你先忙吧,我、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被风雨飘摇淹没下去,许之夏已耸着肩膀冲进暴雨里,单薄的身影很快被豆大的雨线吞没。
      夏迟叙想动身冲过去追,暴雨却如一道密集的雨帘,转眼就将许之夏的背影隐匿消散。
      夏迟叙烦躁地摁下接听键,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开口就是压抑不住的火气:“有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清浅女声:“在哪?”
      “啧。”夏迟叙不耐地撇撇嘴,“这你也要管?”
      对面没接茬,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在医院。”
      只四个字,夏迟叙眉眼间的戾气便顿住了,感觉一兜冷水浇灭了心头的火气。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几近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褪不掉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不甘:“知道了.......我过去。”
      他没给多余的关切和安慰,就摞下了手机。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再抬眼时,雨势一点缩减的趋势都没有,反而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线织成无形的网,将街道切割得模糊不清。
      许之夏单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红绿灯下的街口,连残存在他身侧的气味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夏迟叙僵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鬓边发梢往下淌,洇进衣领里。
      他转头忽然一脚踹在门店旁的石墩子上,发出雨声淹没的闷响。
      许之夏加快了脚步,拐过街角,走到一排老建筑居民楼前,猝然刹住,后背重重抵上光秃秃的石拱门上。
      这里行人街道空无一人,雨幕茫茫,她才敢回过头去看。
      没有追上来的身影,没有那道令她心慌意乱的目光。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双肩一挎,仿佛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打晃地软下来,后背就顺着石拱门旁的墙根缓缓滑下去。
      旋即,压抑的情绪便如洪水决堤。
      许之夏咬住了嘴唇,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起先是轻微地颤抖,而后越发强烈,似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暴雨兜头浇下来,打湿了深灰色连帽衫,帽檐的水珠成串滴落,砸在许之夏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之夏抬手捂住了鼻口,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又或许是这十年来的心酸与不甘混杂在一起,咸涩得让她几乎一抽一喘的哭泣。
      她每声抽噎都感觉到自己心口被狠狠勒住,一寸寸收紧,疼得她弯下腰去,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许之夏从未想过,与夏迟叙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在她的设想里,她不会被夏迟叙记住并认出来,他或许跟陌生人一样对她视而不见,擦身而过。
      如果是这样,许之夏心里虽然失落,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失控得肝肠寸断。
      她现在狼狈的像只落汤鸡,生活上处处碰壁的挫败感,几乎让她拿不出多余的钱去买更昂贵的助听器。
      但让她没想到的事,夏迟叙没有装作不认识她。
      他看她的眼神,一如十年前高一初见时一模一样,没有猎奇,没有怜悯,没有那种让她刺痛的同情。
      他一如往常用平等的眼神看待她。
      可恰恰就这样,才让许之夏感到更加无所适从。
      夏迟叙每次跟她说话,许之夏神情总是飘飘忽忽,浮想联翩,以为那一刻他们重逢相遇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火花。
      然而他载她的车停下来那一刻,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总是败给了自己懦弱的自卑。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如影随形的自卑感,将她所有不该有的念想牢牢地困住。
      她不敢多看夏迟叙一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陷得更深。
      怕多说一句话,那些自己掩藏多年的心事便会破土而出,长成藤蔓,缠得她往后都不堪回首。
      许之夏觉得自己总是在逃,好像自己生来就擅长这个。
      十年前是,十年后还是。
      高中时的许之夏跟夏迟叙坐在轿车后排。
      一路上,许之夏心里忐忑不安,终是忍不住侧过头,用气音问:“真的.......一对助听器才八千块就够了吗?”
      夏迟叙靠在另一侧车窗上闭目养神,胳臂肘撑在车窗上,手背支着脑袋,闻言抬了抬眼皮。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偏过头去,对着许之夏用唇语清晰地安抚:“放心,按你说的型号买的。”
      他声音不沙哑,脸上疲惫不显。
      可许之夏看他惫懒的神情,眼神闪躲一瞬,以为自己又在哪里给他添麻烦了。
      好在自己看完了他一张一合的唇语,许之夏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
      他想起临走前郎大夫对她说:“你那个哥哥真会砍价,软磨泡硬,愣是把新款砍到了八千。”
      当时许之夏只顾着心疼钱,此刻才后知后觉,稍微仔细琢磨,才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从听力室出来的时候,夏迟叙拿起手机去扫二维码,接着她走到他身后。
      夏迟叙已经付完款了,转头一见到她走过来,他就摁灭手机屏幕便掏进了裤袋里。
      而此时郎大夫双肘正压在那册彩页上,手指着还是今年新款的价格。
      即便是新款,再怎么打折,也不至于便宜成八千块。
      许之夏记得她每次买助听器的价格都是一台一口价,哪有一对助听器便宜成这样。
      当念头刚冒出了一点头,就被她掐灭。
      许之夏不敢往深处想,怕想多了,免得寒了夏迟叙那份难得的好心。
      到时候闹得彼此难看,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根本承担不起任何变数。
      许之夏只能点点头,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模糊的鸣笛声。
      夏迟叙没再多说什么,后脑勺向后仰去,靠上椅枕,重新闭上了眼。
      许之夏这才敢悄悄松一口气,后背缓缓贴上真皮软垫。
      目光一晃,不经意间,掠过前视镜上,好巧不巧撞见主驾驶上那双眼睛。
      老关正沉沉地盯着她,面色难看。
      许之夏被那目光刺得难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一眼看懂了老关的眼神,不像长辈那样责备的目光,而是近乎用一种被他人侵占的愤怒,毫不避讳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轻慢。
      许之夏沉默地躲开那道视线,。
      她自己不知道如何化解这份狼狈的耻辱,只能咬牙默默承受,假装自己没读懂老关眼神里审视的轻慢。
      仿佛只要自己不开口,那点可怜的体面就还能勉强维系。
      可沉默的代价是,心里的委屈不由分说正一点点蔓延开来,发苦发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逃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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