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All You Wanna D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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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手里还拿着棍棒。
导演警告他这是拍摄场地，不要胡来。
曾隋一言不发走进来，挥起手杖，对准乔淇岸正在拍摄的机器冒出黑烟。手下得令，开始在片场一通乱砸，她还套着戏服，就被拉走拖进车里。
他又是张开大嘴，拿黑洞洞的鼻孔对着她嘶吼。见多了二百五发神经的样子，盯着他的扁桃体无动于衷，甚至想给他俩鼻孔各插根葱。
嘶吼没用，他就拳头砸方向盘，安全气囊砰一下跳出来，挤占前排所有空间。
粗大的骨节掐住她的脖子，问他这么爱她，为什么还要跑。
「你说我就是你的一切
你想得到的一切都无需乞怜」
身后的人吱哇乱叫，跟个疯狗似的。
窗外，剧组的人还在惊慌地找掩体躲，避满场乱飞的道具。王导年近七十，一头白发的儒雅老人，平时捧国际电影奖杯的手，今天抱着摄影机躲在房车后面发抖。
乔淇岸抹掉一滴眼泪，是为了在娱乐圈的前途彻底断送了。
谁都清楚，只要付星泽开口，即使再小的角色，愿意帮他演的人也得先领号码牌，再去法国排队。
找乔淇岸这种没背景没演技的人，是一个自私的商人能给予她最慷慨的帮助了。
让她进训练营，每天都有纪录片镜头对着她，身上就不能带伤。等顺利在王导电影里露过脸，哪怕配角以后也会有更多资源找来，就能慢慢脱离曼巴娱乐控制。
现在全完了。
不光是乔淇岸，今天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外部资源给到曼巴娱乐的艺人。
所有Iris都别想出头。
曾隋骂完、吼完，又摸着她脸上的伤哭着道歉。
「然后他又开始说那些陈词滥调
他说他只是太在乎我，他叫我亲爱的
他说我们实在很有缘份」
她平静听着这些屁话。
习惯了。
他亲自开车带她去了新片场，进组曼巴娱乐新接的脑残古偶短剧，《冷王夺爱》。
山沟沟里，一拍就是三个月。
听说曾家做的生意都不清不白，曼巴娱乐果然也深谙人口拐卖精髓。
每天发给乔淇岸的盒饭比别人少一半，Iris7号连睡觉都要和她一间房，工作时间手机必须上交，连给王导打电话道歉的空间都没有。
本来嘛，她再认真打工，钱也都进了林昭然口袋，现在也没前途了，态度就变得无比随意。
反正没把柄，不想活，爱咋咋地，想惹谁惹谁，想不拍就不拍。
台词说到一半撂下走人是常规操作。
男主角按剧本亲她，她翻白眼脚底下使绊子，看冷王摔一嘴泥哈哈大笑。
就是个圈禁高仿小手办们的草台班子，还装模作样搞什么采访，还录像。乔淇岸才不惯着臭形式主义，被问到明年的规划，答：“来，现在就开除我，多一秒钟都干不下去了。”
主持人愣了下，又问了遍：“明年的长远规划。”暗示她给的按手卡念。
乔淇岸：“长远的，曼巴娱乐赶紧倒闭。”
“观众应该对这部剧有什么期待？”
她起立，面对镜头，双手竖起中指：“垃圾，千万别看。”
好不容易熬到杀青可以回城，曾隋生气，指挥公司的车全走了。乔淇岸抱着捡来的小狗，坐在路边想怎么回去，遇到了林昭然的司机。
她坐上车，司机递给她一瓶安眠咳嗽糖浆：“先生听说你感冒了，让我带过来。”
拿着糖浆瓶子，心似乎被软绵绵的东西戳了下。
居然来接她，还想着她感冒了。说不定，林昭然从今天以后就会回心转意了，想起要当她的父亲了。
她问：“还说什么了？”
司机回头看着她：“两勺，要全都喝完。”
这种糖浆治疗轻微的感冒咳嗽很管用，不过小时候秦霜晚上才拿给他们喝，因为里面有安眠成分，白天喝半勺下去，上学就会不停打瞌睡。
她喝了。
靠在车窗上，晕晕乎乎合拢外套，很快睡过去。
回程路似乎很短，听司机说到了，睁眼看见曼巴娱乐的蛇头标志在窗外闪光。
怎么送回公司了。
她没说什么，抱上小狗下车。
最近都住江续昼公寓，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确切地址跑去打扰他。哪怕林昭然转性了，也不太想回他那个家去。
正好感冒全身发凉，取件衣服再回去也好。
今天工作日，还没到下班时间，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把小狗放在地上，它好奇新环境四处转转闻闻，傍晚公司静得不正常，四只小爪子踩地板划拉出杂音，稍微有点瘆人。
她加快在储物柜里翻衣服的速度。
沉重的身躯依靠手杖，拖着坏腿上楼的声音靠近。
乔淇岸关了灯想跑。
野蛮肥厚的大手勒住她的脖子，一用力，两人一同摔在地上。
肥胖的身躯带着浓重的酒味死死压住她，她喝了糖浆，药劲上来困得无力挣扎。
曾隋魔怔般，重复喃喃念着“Iris，宝贝儿，我爱你”，动手撕扯她的裤子。她哭喊得太厉害，夜色寂静得公司听起来异常凄厉，曾隋似乎怕了，也有点烦，掐着下巴逼她张嘴，哧啦扯开裤链，腥臭味顶撞唇角。
「宝贝，你想做的一切就是
抱紧我，你才不在乎完全没有取悦到我
咬我的嘴唇，扯我的头发
一边还说我是最美的美人」
混乱中摸到手杖，用全力砸在他身上，但还是没跑开，再次被扯住头发拖回去。
曾隋突然捏住她的脸，靠近，像是清醒了几分：“痣呢？”
“泪痣呢！为什么没有？”
“贱货！”他捏着她的脸大吼，“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一手按住她，一手点起烟头，火星在黑暗中划亮向她脸按过来。捡来的小狗狂吠着扑上来撕咬住他的坏腿，被一脚踢飞撞到桌角，摔在地上哼唧了声不动了。
被这么一咬，曾隋吃痛，烟头滑落扎实按进她锁骨下方皮肉里。
乔淇岸瞬间闻到皮肤焦味，疼得声带都缩起来再也喊不出声，曾隋抽出皮带套在她脖子上，“看你还敢骗我。”
空气抽离。
有的富二代认真上班，当然也有不少纨绔不学好，只喜欢喝酒找嫩模。
其实在双方都成年，还自觉自愿的情况下，玩嫩模、找替身连作风问题都算不上。
曾隋能突出重围，被冠以圈内最强二百五的名号。
不光是喜欢玩嫩模
好像还有点喜欢把嫩模勒死。
眼前的光线减弱，乔淇岸听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上升，变缓。
一下，一下，敲打耳膜，越跳越慢。
“阿昼。”
透过窗户能看到今天的夜空坠着稀疏的星，用充血的喉咙，嘶哑叫他，“阿昼。”
他说，只要看到星星他就会出现。
多希望江续昼现在就叫醒她，发现他们还在棠元的家里，在自己粉色的小床上。
他会像以前坐在床边，把她拥入怀中，轻声告诉她一切都只是梦魇。
曾隋怒吼：“你在叫谁？”
“为什么不爱我！”
「因为你想做的一切
宝贝，你想做的一切就是，抚摸我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这才是个头？」
皮带勒紧，软骨轻微错位。
死亡临近，她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回复江续昼最后发给她的微信。
再也见不到他了。
瓷片在头顶砰一声炸裂。
桎梏突然消失，乔淇岸失去拉扯，猛向前倒下去。冒酒气的庞大烂肉也颓然倒塌，全压在她身上。
有人伸手拉她从地上起来，眼前重现充满光明。
是Iris7号。
她有些意外。
Iris们都受苦，所以私下里都偷偷互相照顾，只有7号向来是老板最得力的小狗腿，有点事就去打小报告。
7号也被自己吓到，扔掉半截花瓶，颤巍巍问：“他死了吗？”
暗红的血从曾隋额角渗出。
乔淇岸探了下鼻息，可惜道：“还没。”
曾隋躺在地上动了下，似乎要转醒。Iris7号抱起墙角的小狗，锁住休息室大门，拉掉电闸，大楼陷入黑暗。
“我们得去报警。”
“不行！”7号尖叫。
她弟弟叫了出租车等在楼下，灯光投进车窗，乔淇岸注意到她眼下，有一颗针尖大小，鲜红的泪痣。
7号催促司机快开车。
她来公司时间算长，到现在都不知道曾父主要经营什么业务，但是知道不管曾隋犯了多大错，他都能帮他摆平，要多少钱都会给他。
这个公司里，不让曾隋如意的人都可以消失。
所以不止曾隋讨厌Iris们互相认识，破坏他的想象，曾父也不许他们在公司里说真名。
甚至刻意找了没有家人、没人在意的Iris来填补空缺，即使从世界上蒸发，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乔淇岸回忆了下，好像是从来没见过1号和8号。
除了她，被当作最高仿Iris对待的人有点不同，那些短剧和广告里，所有演员署名也只有编号。
“这就像一个地狱，只要进来就不能有以前的名字。”7号说，“所以你问那个女孩，12号，想和她当朋友就是害她，也害你自己。”
乔淇岸：“那我是谁？”
“Iris10号。”
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编号。
“你叫什么名字？”
“Iris7号。”
“不是，”乔淇岸坚决道，“那不是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7号沉默了很久。
很久后，她像是许久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害怕到嘴唇颤抖，“程曦。”
她弟弟安抚发抖的小狗，一直低着头，不发出声音。
看起来这个孩子有点自闭。
程曦家里也只有她和弟弟，知道工资这么高的工作难找，所以曾隋再不是个东西，也只能顺着他来。
“钱是赚不够的，你想过弟弟以后怎么办吗？”乔淇岸问男孩叫什么名字。
他抱着狗狗，用很轻的声音说：“程晨。”
程曦拉住她：“你不能去报警。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反抗就是白白蒸发。”
“我帮你报警。”程曦长得太乖了。
像班里都有的那种女孩。
微胖、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默默无闻淹没在人群中，乖得都没逃过课的孩子。也确实怕得左右微微摇晃，还是重复说，“我帮你。”
以前8号的工作是挑选照片，因为过了太久没报新人给曾隋看，每次问都说没有像Iris的，在某天他消失了。工作交接过手，她很快发现8号不报新人的原因。
是他收到了乔淇岸的照片。
一张完美复制的脸。
他不仅没打算报告，还私下找乔淇岸的联系方式，让她别来，电脑里存了曼巴娱乐的大量违法证据也打算发给她。
程曦又害怕，又愧疚，实在怕没人照顾程晨，给照片PS几笔交上去。
还是被选中了。
“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错误。”
在这种疯疯癫癫的地方退缩了，乔淇岸实在没法怪她，只想知道到底有多像Iris。
程曦：“分毫不差。”
乔淇岸喝了安眠糖浆，困得站都站不稳，程曦扶她上楼，说曾父可能很快就要来找她，让她千万别反抗。
她终于回到家，抱住江续昼，不停靠近他、吻他，企图用他的味道盖掉不堪。
心里总想着事，再困也睡得不踏实。
听到有人在门口，乔淇岸偷偷起身，把江续昼安全锁在卧室里。出去曾父扔给给她一厚摞钱，让她去把锁骨烟头的烫伤遮住，此事就此和解。
那些钱足够把纹身师傅请家里做个壁画。
他儿子又没得手，她已经两次给人打得头破血流了，真闹起来才不占理。
本来打算同意，助理拿出说是曾隋亲自设计的纹身图案。
不出所料，一束鸢尾花。
乔淇岸气得把图纸摔她脸上，曾父眯起眼，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真实感受到不法分子的杀气。
“听说里面那个小伙子是个画家，画家的手可得好好保护。”
她堵在门口，接了钱，在他们眼皮底下进了指定的纹身店。
但被问要做什么图案的时候，还是藏起来图纸，告诉纹身师说她想要玫瑰和剑。
曾隋喜欢娇弱的鸢尾，她才不是。
她要当插爆他狗头的利剑。
给程曦看了新纹身，她也超喜欢这个图案。
而且她说这样很好，就乔淇岸平时那个德行，突然太听话才不正常。曾父自诩聪明，专喜欢玩弄别人，有点叛逆但实则笨笨的，逃离不了他们掌控是才最好的。
想了想觉得也对，她很容易就说服了江续昼自驾出去玩。做出不会报案，但是怕极了要跑出去躲躲的样子。
江续昼去参加期末考试，让她租好车去学校接他。
租车行必经之路有家成衣店。
乔淇岸凡是路过镜子都要习惯性往里看一眼，理了下头发，突然发现这家店橱窗设计得有意思。
她今天一身黑漆漆的连体裤，踩着马丁靴修车工的打扮，镜子里照出来，居然变成了米白连衣裙，还披着他们卖的白毛毛披风。
站在那歪头看了会儿，对着镜子张嘴，作出惊讶的表情。
想拍张照片给江续昼看，拿起手机对准橱窗，镜中人挡住脸转身快步走开。
乔淇岸才意识到，那不是面镜子。
是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想到程曦那句，“分毫不差”，她心头颤抖。
跟着白毛皮披肩的背影拐进小巷，那女人走得很快，似乎极熟悉地形，在只容一人通行的错杂小道七拐八绕。但每到一处拐弯，脚步都会顿顿，等她跟近再放开脚步快速通过。
拐进隐藏在绿植背后的家常菜馆，足够隐蔽。
看四下无人，乔淇岸上前，笃定地叫出她的名字：“Iris.”
“Iris Lopez？”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All You Wanna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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