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蝴蝶了吗》豆芽泥

80、All You Wanna Do

　　如果江续昼没及时赶到，一路用体温暖着，抱她回学校，乔淇岸应该已经冻死在雪地里了。

　　而曾隋，始作俑者。
　　不知道怎么火气消了，若无其事抱着捧鸢尾花在宿舍楼下等她，还跪在那，不停扇自己道歉。

　　「我还以为这次他会改
　　我怎么会认为他不一样？
　　但事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借了宿舍同学手机打电话给老师，他才被校警带走。第二天曾隋安然无恙出现在公司，广播报纸头条板面风平浪静，完全没人提昨晚高速公路逆行超速。

　　储物柜里又有人放了鸢尾花。

　　乔淇岸现在看见这种蓝紫色就生气，想要把花扔出去，隐约听到更衣室有人呜呜咽咽在哭。

　　她走过去拍拍那个女孩。
　　女孩缩起身子朝储物柜角落躲了下，开灯才注意到她身上有伤，一边脸肿得老高。

　　乔淇岸对她有印象，她们前后脚签约进的公司。
　　把本来打算吃的雪糕用衣服包了下，给她敷在脸上。女孩擦掉眼泪，小声说谢谢。

　　“谁欺负你了？”

　　女孩慌乱地把手放在她嘴唇上，像在怕什么，左右看看，快速“嘘”了声：“Iris不能哭。”

　　乔淇岸一头雾水。
　　这个公司所有人都神神叨叨的，满地都是Iris，哭都不让哭了？

　　女孩把她拉到卫生间，放上正在维修的牌子，很小声说，Iris是曾隋爱到骨髓的初恋，爱而不得没法在一起，所以在他们认识的地方开了这家娱乐公司。
　　曼巴娱乐招聘不看学历年龄长相，只要有和Iris像的特征就行。

　　白月光就是善良、优秀、纯洁、温柔。
　　她气质高雅，单纯不索取，是一切美好的象征。

　　一旦公司里有人顶着Iris的脸，但是做出不符合白月光记忆的事，曾隋就立刻暴跳如雷。

　　“这不是虐待吗？”这些事，乔淇岸从来没听过，“你都知道怎么还进这家公司？”

　　“家里快吃不上饭了，他们工资真的很高。”

　　这个理由也是可怜，乔淇岸除了给她擦擦眼泪也没别的办法。
　　从口袋里摸出个奶糖，剥开喂给她，“别哭了，我们一起熬到解约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卫生间隔间薄薄的门板被用力捶响。
　　有人在外面咳嗽，大声呵斥她们，让她们滚出来。

　　乔淇岸打开门，见是经纪人Iris7号，不耐烦顶撞道：“又不是工作时间，我们说话都不行吗？”

　　7号面无表情，往她身后看：“12号，不要乱说话，滚出来。”

　　女孩怯怯应了声，走时担忧回头看乔淇岸。
　　对上眼睛，她心脏猛一颤。

　　那是双很漂亮眼睛，眼角尖细向下勾，眼尾上翘，看什么都妩媚多情的猫眼。

　　乔淇岸惊觉自己迟钝，怪不得公司里每个人都看起来有点眼熟。
　　想了那么多人，就是想不出来他们长得像谁。

　　像她自己。

　　怪不得曾隋会突然暴走羞辱她。

　　昨天不光要了工资，还胆敢公然跟付星泽密谋。
　　又拜金又提醒他初恋离开的痛苦。

　　简直犯了白月光替身大忌。

　　怪不得，只有曼巴娱乐愿意花这么多钱签一个未成年的新人，还塞给她最好的资源。

　　也想通了，为什么听说监护人要拿走全部工资也不闻不问。只有家人不在乎她，或者像12号一样穷得揭不开锅，才没人给他们撑腰，曾隋才能在幻想里予取予求。

　　像恋爱脑版汉尼拔，看着碎尸特征心中都能激荡起涟漪。

　　怕12号添油加醋，乔淇岸还亲自验证过。
　　故意在片场拖慢进度不好好拍摄，拿导演的喇叭开麦骂老板，曾隋知道了，拖着瘸腿冲过来。

　　要揍她的手都抬起来了，死盯着她的脸，最终没落下。

　　证明了曾隋永远都叫她Iris，不叫编号，因为乔淇岸是这么多人里，最像真Iris的。

　　她还是不敢相信，林昭然明知道曼巴娱乐根本不是个正常公司，还要把她往里推。如果是被骗了，监护人和她一起去解约，说不定还能及时脱身。

　　知道父亲贪财，不至于为了钱，连别人要冻死她都不管。
　　抱着一丝希望回曾经的家。

　　乔岚买的房子，已经被林昭然的新家庭占了十多年。

　　曾经的佣人换了一批，最熟悉的保姆孙姨，听干妈说过，乔淇岸被他们接走后没几天就被解雇赶出初杨，从此音讯全无。

　　她像个客人，局促地站在房门外。

　　不过不用她决定要不要敲门，书房里就传出林昭然不够放心的提问：“曾隋怎么还往里招人，不会找到更像的就退回来吧？”

　　林海明自信打包票：“难。我看过那个妮子的照片，一模一样。”

　　“专门问那个小贱种干不干净。是不是要娶了她，娶了加钱吗？”

　　“您可别眼皮子浅犯糊涂。”林海明严肃说，“乔淇岸到二十二岁以后，你我和曾隋可不是一条心。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玩具，不会轻易放开，到时候该下手咱们得下手。”

　　“得赶快了。”
　　林海明声音透过门板，带着杀意：“咱们离乔家的钱不就只隔着乔淇岸一个人。万一给他生出个小野种就更麻烦了”

　　“得趁现在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她没了第一继承人自然就是——”

　　乔淇岸跑出那间房子。

　　明白他们对曼巴娱乐内情心知肚明，还是把她卖了。
　　说起来好笑，她的亲生父亲生怕有人拿更像的脸去争。也不知道这么迫不及待把这条贱命转手，具体开了多少钱。

　　合同上几年的协议不过是个幌子，即使合约到期，曾隋也有无数种办法不放过她。
　　林昭然也不会放过她。

　　其实也说不上多喜欢付星泽身上的气质，但他至少是个正常、守法的商人。

　　而且从晚宴看，付星泽打扮得像个花大姐都没人敢笑话他。付家是兴旺的大家族，曾隋是疯不是傻，那天再生气，都不敢当着他的面叫板。

　　依附黑鹰文化解约，毕业就去法国建游乐园，是目前最安全最体面的最优解。

　　曾隋似乎也感觉到她的不安分，找个由头，学校不许她再回宿舍住。

　　只能去找江续昼。
　　在他的公寓里缠绵一夜，抱着他暖着，乔淇岸突然想到林昭然说，选到她似乎有两个条件，一是像Iris，还有一个要干净的。

　　想想都恶心，把人当水果一样挑选，还问果农“干净吗”。
　　这么为非作歹，估计是人类思想进化把他们漏了。

　　但是也正好，小说里说第二天会全身青紫，满身指印。这么明显，曾隋总不想要她了吧。

　　掀开被子，发现啥痕迹也没有。
　　就说晚上江续昼抱着她摇摇晃晃，不停问她疼不疼，冷不冷，柔声哄着她，好像跟看过的文不太一样。

　　乔淇岸把他推醒：“你能不能给我亲个草莓？”

　　江续昼没睡醒，什么都答应。
　　把她扯进怀里，头埋在肩窝，迟疑了下，弱弱承认，“不会。”

　　“吻痕嘛。”她在他脖子上试了一下，好像没颜色，上下牙合住重了点，江续昼嗷一声，捏了把她的腰。

　　乔淇岸擦擦口水，不太好意思：“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学会了吗？”

　　“没有。”江续昼翻身接着睡。

　　“那你掐我一下，重一点。”

　　“我掐你干什么？”他又被推醒，实在莫名其妙，“这是爱，又不是虐待，你会疼啊。”

　　无语。
　　又不好解释。

　　Iris7号叫她进去拍拍封面之前，进卫生间，用口红盖扣脖子上，吸起来肉再猛拔开。
　　“啵”一声，成功留下红印。

　　真的很疼。

　　Iris7号看见她脖颈上的红痕，眼底微微震动。

　　知道这是曾隋特意安排给她的亲信、狗腿子，打探出什么，随时都会回去找老板告状。她故意歪在椅子上，娇娇媚媚靠在那：“拍不了啊，昨晚太激烈了腰酸。”

　　曾隋果然很快到摄影棚。

　　肥软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脸。
　　「用手指轻抚我的头发
　　告诉我我是最美的美人」

　　他的眼神被拉扯着向下，手指揉了两下发现红印搓不掉，摔门气冲冲出去。没几分钟，曾隋又撑着手杖气急败坏回来。

　　「游戏时间结束」

　　他抓起道具假花扔在她脸上，划伤的疼延伸很长。

　　花杆里是足量金属，被劈头盖脸接连砸到额头。
　　晕乎乎听到他骂骂咧咧，留下句“真他娘的恶心”，就踹开门走了。

　　乔淇岸天真的希望他是真有被恶心到，去找下一个替身。
　　直接恶心得开除了更好。

　　她想错了。
　　错在用正常人的思维揣度一个二百五。

　　曾隋很生气，于是安排了更多狗血小短剧给她拍，不停给她穿稀奇古怪的丑衣服，带她出去应酬。
　　要么就是派Iris7号时刻跟着。

　　付星泽最近着急叫她去面试，就想着和7号搞好关系。注意到经常有小男孩来公司楼下找她送吃的，十来岁刚上中学的样子，应该是她弟弟。

　　乔淇岸买了糖过去打招呼，7号拉着弟弟扭头就走，还是一个字都不跟她说。

　　付星泽听说了，让她交了几个新作品过去，但是提醒她，如果不面谈是不能过终审的。

　　电话都是课间躲厕所偷偷打的，哪有机会明目张胆走进对家公司。
　　乔淇岸绝望：“不能直接跳过面试把我签进你公司吗？”

　　他反问：“没过面试我为什么要签你？”

　　“可是他不是找人跟着我，就是带我应酬。”
　　「陪伴他很不容易
　　他脾气暴躁，他的朋友也都卑鄙下流
　　除了其中一位跟班」

　　“因为那是我朋友。”付星泽装出神秘的语气，“我的眼线到处都是，你懂的。”

　　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位眼线朋友也是学编导的，到时候乔淇岸去跟他聊聊，算是第一轮面试了。

　　水都放到这份上，付星泽要她答应个条件。
　　最近黑鹰筹备的电影，有个配角要找人帮忙演一下。因为戏份就几分钟还必须统一培训三个月，多数人不愿意接这种容易被一剪没的小角色，只能请熟人帮忙。

　　“放心，我司选的都是能火的好本子。”

　　黑鹰出精品，她听说过的。

　　乔淇岸跟别的明星不一样，时间也没多宝贵，封闭训练还能离曾隋远点，何乐而不为。

　　还有一句话，付星泽说到点子上了。
　　既然干了这一行，自己努力火起来，等街上人人认识她的时候，比签进黑鹰能更好保证安全。

　　晚上的酒吧里，眼线朋友主动找上她。
　　「他是个很好的人，说话很真诚」

　　两人聊得不错，他要离开的时候，偷偷告诉她，曾隋今晚打算把她送出去做人情，让她什么都别喝，想办法尽快脱身。乔淇岸就装醉去了卫生间，发现窗户封死翻不出去。

　　正考虑要不要砸玻璃，居然在遇到江续昼。
　　他比赛走了这么久，见面她才觉得放松下来，用力吻他。

　　想着终于得救了。

　　初杨科技大学的大巴刚带比赛学生回来，几个小组闹哄哄挤在这间小酒吧里，还订了一样的队服，真是上天都帮她。
　　乔淇岸卷起头发，套上他们统一棒球服想跟着人流混出去。

　　没想到曾隋发现她没回来在门口堵她，看她和江续昼拉着手，眼光不善地落在他身上。

　　曾隋早就喝多了，扭动和下巴一样粗的胖脖子，解开衬衣衣扣。胸膛上盘踞的，吐出红信子的大黑蟒蛇逐渐显露，乔淇岸紧张看身边。
　　她怕死了，要是江续昼把他和曼巴娱乐联系到一起，家里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只能在他反应过来前先下手了。

　　抄起啤酒瓶砸在曾隋头上，拉着江续昼就跑。
　　刚下过雪路面结冰，惨叫的跛子追不上他们。

　　曾隋去医院缝了几针，终于消停了。这个学期剩下的最后几周，都和江续昼暖暖和和窝在公寓里，看他打游戏，一起做饭失败决定点外卖。休息到假期开始，如愿到王导电影拍摄组。

　　开机仪式拜过神明，放了礼花。
　　第一幕打板开拍，曾隋出现在片场。

作者有话说

　　对应闪回章节：25，26，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