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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伍斯特与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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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俗语叫做什么来着,吉福斯?就是这边也不好过那里也要给我一肘击的玩意儿。”
“两头堵,先生。”
“对了,两头堵。”我整理着袖口,“安吉拉表妹给我下令,让我去绕着瓦伦蒂娜小姐转,否则她就要取消和塔皮的订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劳燕分飞,但我也不想被误会非瓦伦蒂娜小姐不可。无论我怎么做好像都不能让大家满意。”
塔皮叫仆人给我传信说下午去打高尔夫,估计冈萨雷斯兄妹都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听安吉拉的话,如果我当场和塔皮争起来,那场面可不太雅观。
我套上休闲裤,吉福斯帮我整理着背带,又拿出小刷子刷了刷我的毛衣领子:“我认为在格罗索普先生看来,那无异于是当面挑衅,恐怕会招致一些愤怒引起的暴力行为,先生。”
“雄性的好斗心理,是不是?”
“有研究表明其实男性在两性关系上更具有嫉妒心,意大利科学家……”
“别管什么意大利科学家了,吉福斯。”我心生一计,“我有个绝妙的办法,保管让塔皮停止在瓦伦蒂娜小姐面前出丑,又让他顺利和安吉拉和好。”
“洗耳恭听,先生。”
“我要当着塔皮的面亲安吉拉一口。”
吉福斯手里的小刷子掉在了地上。
“请原谅。”他用一种堪称严厉的眼神怒视着刷子,弯腰捡起,“先生,你可否还记得上次亲吻宝琳·斯托克小姐和霍诺瑞娅·格罗索普小姐的后果?”
“我当然记得,被迫和她们订婚嘛。但是安吉拉,她是谁?她是我安吉拉表妹,最亲密的日子就是六岁时恨不得给对方一闷棍,我们绝对不会订婚的。相反,如果我对她大献殷勤,塔皮肯定嫉妒到发狂,危机感会让他立刻回到她身边,而我也不用去招惹瓦伦蒂娜小姐。”
“你确定他不会放下心里的重担,追寻内心的指引朝着瓦伦蒂娜小姐靠拢,先生?”
我啧啧两声:“也许你在拿捏人心上是个行家,吉福斯。但是爱情,你决对不是我的对手。多少哥们全仰赖你家主人出手相助才能抱得美人归,要知道在那之前他们的未婚妻可都非我不嫁。”
“是出于正相关还是反相关呢?”
吉福斯好像又在讽刺我,但我琢磨了好几遍也没回过味来。算了,我总结道:“总之,下午我和安吉拉待在小花园里,你找准时机把塔皮叫来,我一瞥见他出现,就在安吉拉脸颊上亲一亲。”
“恐怕格罗索普先生不……”
“就这么说定了,吉福斯。”我自信地打断他,伸出双手,“你家主人的计策总是万无一失。好了,现在帮我穿上外套吧。”
他清了清嗓子,面有难色地回答:“如果你坚持,先生。”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安排演员上场,塔皮在午饭前先找到了我。
“伯蒂。”他抓住我的胳膊,“你下午一定要去一趟斯诺兹伯里集市!”
“什么?高尔夫呢?”
“高尔夫继续打呀。”
“那你又说去斯诺兹伯里集市。”
“是‘你’去斯诺兹伯里集市。”他的眼睛几乎在闪烁着绿光了,有点令人背后发毛,“而我,留在家里打高尔夫。上帝,伯蒂,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冈萨雷斯兄妹就是我前几日在赌马站遇见的人。”
这着实惊到我了:“也就是说——老天,你一见钟情的姑娘就是瓦伦蒂娜小姐?”
“我正愁那个探长能不能帮我找到人,你就邀请他们来家里玩了,不愧我们这么多年好兄弟!”
他看起来想要紧紧拥抱我,我赶紧把他推开:“所以去集市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是在赌马站认识的。瓦伦蒂娜小姐和他哥哥都对赌马感兴趣,我们早上聊了聊最近的几匹热门选手,然后她随口说除了赌马,其实自己也有养马的愿望。机会来了,你下午到集市买一匹最优质的马,加上马鞍、呃、马镫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送给瓦伦蒂娜小姐。”
没想到那古板兄妹背地里还有这一面,我瞬间心生好感。原本阿加莎姑妈说他们家风严谨,我还对他们不抱希望,如今看来还是有人性的闪光点的。
但是我想到亲吻安吉拉的计划,一下子又犯了难,不知道该先做什么。女仆忽然走进屋子叫我们吃饭,我只好坐上餐桌,吃完了一顿众人脸色各异、各怀心思的午饭。
最终我不得不在塔皮的催促下带着吉福斯开车去了集市。
“这下好了,我觉得塔皮没那么容易收心。”我对吉福斯说,“他不是见异思迁,看那个架势是真的对瓦伦蒂娜小姐动了真情了。”
“的确令人意外,先生。”
“唉,你说我要不要加大剂量?我的意思是,也许亲脸颊不太够,得再亲密一点……”
“先生。”他咳嗽一声,“眼下我们有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毁坏格罗索普先生在冈萨雷斯小姐面前的形象。如果我们带回去的马匹让她不满意,甚至叫人尴尬,那么她肯定会远离他。”
“你说得对。这世界上还有能难得住你的问题吗,吉福斯?你肯定在听到塔皮的要求后立马想到了这个计策吧?”
“是的,先生。”
我对斯诺兹伯里集市十分熟悉,每当宅子里的人有什么需要,老伍斯特都会满足他们的要求,到这里采购这采购那。然而这次却不太顺利,或者说非常糟糕。我一把车停靠在街道边,就看到前方有个脸熟的人从旅馆里面走出来,站在招牌下点了支烟。
我立刻弯下腰躲在方向盘后面,扭身扑到吉福斯大腿上。
我好像撞到了一块石头,听见吉福斯变了调的质问:“先生?!”
“嘘——”我胡乱比划着,“有品位探长!”
这次他智慧的脑瓜不顶用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僵硬着一动不动。幸好他古怪的脸色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我偷偷瞄了一眼,有品位探长并没有发现我们,叼着烟往酒馆的方向去了。
“唉!”我坐起身,顺便帮吉福斯捋了捋大衣的褶皱,“你瞧,他都追到这里来了。我们偷金币的事迟早案发。”
他深吸了两口气,脸色缓和道:“未必,先生。你在古董店并未得手,是以我们和偷窃事件没有丝毫联系。这位……呃,探长唯一能指认你的证据只有一个。”
“什么?”
“你的帽子,先生。”
“噢!”我按住脑袋,手指穿过那丝滑的羽毛。哎呀,我都忘记了!幸好刚才探长不够眼尖,没发现我正戴着赃物。我急忙摘下来:“他就是为这顶帽子而来!”
吉福斯安慰我说:“别担心,先生。也许还有别的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比如把帽子还给探长?”
我张口结舌,不得不承认这回他确实拿捏住我了。我看着旅馆门口,问:“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问门房他住在哪一间,然后叫人把帽子送还给他?或者从窗户爬上去,悄悄放进他的卧室里?”
“那势必会暴露我们的长相,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证据链就完整了。我想,既然我们都在集市上,会有机会把帽子送还给他的,先生。当务之急,先去完成格罗索普先生的任务比较合适。”
关键时刻还得依赖吉福斯来顶事。我和他一路鬼鬼祟祟、左摇右晃地来到牲畜贩卖区,生怕有品位探长猛地从角落里跳出来大吼着用手铐把我拴住。
“先生。”吉福斯站在一匹牲畜前,“这只非常适合格罗索普先生。”
我还以为我眼睛出了毛病。
“吉福斯?”
“先生?”
“这是牛!”
“非常可爱的小家伙,先生。”
“你管它叫‘小家伙’?”我抗议,“它看起来一口气犁十英里地都不用休息的!你的身上被下了什么诅咒?塔皮叫我带一匹骏马回去,好送给瓦伦蒂娜小姐做礼物,你却叫我买只牛。这是绅士小姐应该坐的坐骑吗?”
“说不好,先生。通常来说,在浪漫环境下骑马,是为了两人一起在马匹上互诉衷肠。假设格罗索普先生打算和小姐一起闲逛,牛走得更慢,他就有更多时间说心里话了。”
我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可以反驳吉福斯诡辩的话,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子,脑袋里被各种杂乱的词句占据了全部枝杈。等回过神来,吉福斯已经付完钱牵着牛:“先生?”
“你……你要怎么把它运到汽车上?”我艰难地问。
“右侧出口继续往下走一个街区有一个装卸站,可以拜托工人将牛送回宅子。不过我们需要先把牛赶去装卸站,先生。”
我伯特伦·伍斯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和牛打过交道,和这位新认识的“达达”(它的饲养员这么叫它)大眼瞪小眼。它非常倔强,让我想到了阿加莎姑妈,我只好抓了把牧草在前面哄它,终于把它赶上了路。
哄着哄着,达达用它大眼睛盯着我,嘴里嚼着牧草,倒是有几分可爱。我头一回被牛喜欢,兴奋地对吉福斯说:“你看,他好像很喜欢我喂他。我误会它了,它一点也不像阿加莎姑妈。”
“你的身上有股特殊的亲和力,先生。”
我得意地从他手里牵过绳子,主动带着达达往前走,然而快抵达装卸站时,它忽然哞了一声,然后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
我推了推它,它给我一个白眼,我纳闷牛也会翻白眼了,手底下使出吃奶的劲,它却纹丝不动。我被它累得浑身冒汗,摘下帽子扇扇风,顺手挂在了旁边的栅栏上。
“好达达,快走吧。”吉福斯说。
说也奇怪,这畜生好像特别听吉福斯的话。总之我们把它弄到了装卸站,工人告诉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送到布林克里宅邸。一切都搞定了。
我和吉福斯返回汽车,不禁担忧地看了眼旅馆,就在这时我想起来我的……探长的帽子还挂在装卸站旁的栅栏上。
匆匆赶回去,却发现栅栏上空无一物。
街对面的小摊贩朝我们喊道:“吉福斯先生,你家主人的帽子被人抢走了!”
他挑了挑眉:“抢走了?”
“我刚注意到帽子,打算拿来还给你们。突然从旁边厕所里冲出来一个人,大叫着‘他说中了!他都说中了!’一把夺过帽子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真是奇了怪了。”我对吉福斯叹道,“没想到这顶帽子居然这么受欢迎,接二连三有人想要抢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