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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伍斯特与王 ...

  •   “你知道宾果从乡下回来了吗,吉福斯?”我站在镜子前,摆弄新买的领结,“他也叫我明天到牛津去。”

      “知道,先生。”

      “你的这个‘知道’,指的是知道他回来了,还是知道他在牛津?”

      “我知道利特尔先生在牛津,先生。”

      “你难道未卜先知?”

      “并非如此,先生。”我在沙发上落座,他给我端来白葡萄干和画报,“利特尔先生三日前返回城里,手拿牛津校园日报,是比特沙姆勋爵的帮厨女佣茱莉亚告诉我的。她的原话是,看见利特尔先生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街头,仿佛以年轻绅士小姐们为目标,渴望饱餐一顿。”

      “哦,他饿得不轻,啊?”

      “我想那只是个比喻,先生。”

      我呷了口酒:“好吧,反正我们明天就知道了。话说回来,你觉得塔皮和乌菲的投资项目如何,吉福斯,值得吗?”

      他沉思着,我在他神奇的脑细胞运转时抢答道:“当然,你常和我说把钱锁在保险柜里是最增值的方式,别管那些鬼投资。不过,我看塔皮那架势,似乎里面有些门道。”

      “不好说,先生。我还需要结合更多的信息才能够给先生答案。既然普罗瑟先生让你去学校,那么明天我们在赛艇社团见到今年的选手们,就能得知他有几分胜算。况且,利特尔先生与先生约见的地点也在社团,也许他能提供更丰富的消息。”

      “那橡皮筋是怎么回事?”

      “利特尔先生估计另有妙用。”

      “你说得没错,那去买橡皮筋吧!”

      “已经电话通知零售店送来了,先生。”

      我在玛格达伦学院的日子,可比在伊顿公学快活多了。虽说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但笼子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同时伍斯特也是有区别的。

      我的意思是呢,在伊顿的时候,我心智尚不成熟,偶尔朝别人扔个土豆什么的,攻击力不够强。但到了大学,那就像是吉福斯发现一整个书架摆满了斯宾诺莎的新文集,立刻就无法自拔了,整个人犹如海纳百川。不到一周,我就懂得如何往低级学监的抽屉里藏青蛙,到了下个月,我已然学会怂恿塔皮去捅马蜂窝,总而言之不知道有多痛快。

      美中不足的是,牛津的教授学监们并不欣赏我的智慧。我想他们几次到了忍无可忍的边缘,觉得不开除我整个校园都不得安宁,但一想到放我离开就好似放虎归山,为了大不列颠百姓的神经和安危,还是把我拘于一方囚室更安稳。

      “看,吉福斯,那是户外讲坛。”

      刚走进学院,最先迎接我们的便是圣约翰庭院。我指着那块空地,手舞足蹈地描绘着在周日布道时我和宾果如何捉弄学院牧师。但他的目光却在那些幽深的回廊和高高耸立的哥特式尖塔上徘徊,用品味的眼神琢磨华丽的装饰与浮雕。

      “你喜欢这些雕塑,吉福斯?”

      我们来得早,还不到和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约见的时间,而宾果约的是下午,所以我便带着吉福斯参观母校,回顾我的青葱学生时代。

      “是的,先生,我对于建筑学有些许的研究。玛格达伦学院的建筑风格为垂直哥特式,常见于十五世纪英国晚期学院建筑,强调利用建筑的高度体现威严气势,最典型的特征便是这些竖向排列的尖拱与窗棂。”

      “严肃,是吧?以前我和宾果就说这里看起来像牢房。”

      “的确有人无法欣赏这样的美学设计。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到访这里,但据我所知,牛津的学院设计风格多样,既有简约的乔治风格,又有恢弘的巴洛克……”

      我怀疑是否有人能够打断吉福斯侃侃而谈的兴致,不过我并没有那个打算。他情绪高涨,尽管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珠乌黑透亮,在晨间阳光下,金色斑点漂浮在深蓝色的底蕴之上,十分引人瞩目——这条走廊上没多少人,只有我在瞩目罢了。

      穿过庭院,我们绕过礼拜堂,在食堂门口看了眼。吉福斯依旧在滔滔不绝建筑学知识,我庆幸于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懂。

      “既然你知道那么多。”我问,“你最喜欢哪一种美学风格?我打赌你喜欢乔治式的。”

      “日常生活中我确实欣赏此类风格,先生。”他淡淡地说,“不过偶尔,需要有些‘浪漫的点缀’。好比你看见一栋不对称结构的别墅,色彩艳丽,过度装饰,滑稽中透露着一股轻佻,但却令人赏心悦目,心情愉悦,且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呃……你说的这是建筑吗?”

      “是的,先生。”

      “别跟我提什么艺术的点缀,上次聊到艺术,我可是牺牲了一幅肖像画,被拿去做蔬菜汤的广告。”我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下笑了,“我们中午可以在食堂用餐,你一定很好奇牛津的午餐吧?再精致的尖塔,也比不上一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馅饼。”

      他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建筑学上,眼睛盯着彩绘玻璃窗。我看着那块阳光充足的餐桌,忽然回忆起某些旧事:“别说,在美学上,乌菲也许能和你有共鸣。”

      “亚历山大·普罗瑟先生?”

      “对啊,他有段时间,喜欢‘色彩艳丽,过度装饰,滑稽中透露着一股轻佻’的物品。比如说吃饭带上翡翠汤匙啦,用银质镶宝石的碗啦,还有金牙签什么的。”

      “普罗瑟先生的审美令人……心头温暖,先生。”

      “是吧?他说是在效仿偶像,有段时间他疯狂迷恋……谁来着?我不记得了,一个挺神秘的家伙,因为他只告诉了我,还让我别到处乱说。嘿,我真该记住那家伙的名字。”

      吉福斯眉毛一撇,立即福至心灵:“普罗瑟先生迷恋的那位可是奥斯卡·王尔德先生?”

      “哎呀!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猜到的?”

      他严肃而机警地瞧了眼四周,几个学生大声争论着汤里该不该放欧芹,等到旁边空荡荡了,他才问道:“普罗瑟先生的这个小趣味还有谁知道?”

      “大家都看得见呀。”

      “不是审美品味,而是他迷恋的对象。”

      “那倒没有,只有我知道。”

      尽管他似乎仍旧不悦,但眉头软化不少,只淡淡地点评:“普罗瑟先生举止大胆放纵,幸而思维并没有放松。”

      跟在吉福斯身边,好像自己的脑神经也能受到影响。我逐渐回忆起了关于奥斯卡·王尔德这位学院前辈的生平事迹,虽然现在没有镜子,但根据吉福斯的眉毛角度,想必他近距离观看了一场我如何变脸的精彩表演。

      “啊,我不是说……”

      “你什么都没说,先生。”

      “呃,你忘掉关于乌菲的话,我胡言乱语呢。”

      “正如我所言:你什么都没说,先生。”

      “好吧。”

      我低头不语。

      我们离开窗明几净的食堂,沿着墙根朝查韦尔河的方向走去。学院东侧的水草甸岸边,我状作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实际上心乱如麻。刚才的谈话暴漏了一些事情,我不禁为乌菲感到提心吊胆。虽然我心里清楚吉福斯有时候大嘴巴,关键时刻绝对守口如瓶的,但事实如此,我十分懊悔。

      吉福斯对我的情绪一如既往地敏锐,私下里只有我们两人,他反倒主动提起:“王尔德先生于1874年至1878年在学院研习人文文学,刚好和先生是一个专业。”

      “啊?是的,没错,一个聪明绝顶的家伙,对吗?虽然已经名声扫地,但似乎学院里无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或许我们之中的哪个教授,曾经上学时就吹捧过他的什么什么主义来着,恨不得手捧精致瓷器,侍奉在他身边,当个壁花什么的也好啊。”

      “是唯美主义和颓废主义。”

      “看来不是太实用。”

      “于他来说的确如此。华贵的美丽,却无法抵御世俗的丑恶。珍贵的物品都易碎,对于尘世间的求生来说不值一文。”

      他的态度颇有些冷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来能和吉福斯你来我往聊上许久的人也不多,我搜肠刮肚,奈何墨水已经倒干,实在挤不出来了。

      “不是有句话,每个人都有这什么,有那什么的吗?”

      “先生是说‘每个圣徒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吗?”

      “大概吧。”

      “先生无需在意这些罪与美的对立,道德与宽恕的裁决。每个时代都有铭刻在王冠上的珠宝,也有铺路的鹅卵石,先生只需要遵守本心,决定自己的位置归属于何方便是。其余的不过是多余的操心,不值一提罢了。”

      “哎,你说得都对。论智慧,世间所有先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从马路中央走过。”

      “先生谬赞了。”

      阳光洒落,春日里的暖阳金灿灿地在他肩膀上形成一道光晕,宛若他突生双翼,就要飞到天上去了。我沉浸在吉福斯的博学睿智里,颓丧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尤其是,一队气势恢宏昂扬的大白鹅从河面上游过。

      “快瞧!”我欢快地指着它们,“像列兵一样路过的鹅群,是不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看它们的行进路线,仿佛罗马卫兵,宾果曾说,牛津的鹅也比剑桥的聪明些。”

      这样的调侃让他收拢了眼角的晦涩:“耳濡目染,先生。恐怕这里的鹅群也常常聆听学院里的讲座。”

      “你知道当年宾果把他写给姑娘的几十张情书当做论文交上去了吗?更巧合的是他还忘了写抬头,收到情书的教授嘠地一下就晕过去了。”

      “非常有趣的经历,先生。”

      “想到我们此刻站在艾迪生布道,我就不禁想起这位老先生的一句话。”

      我停下来,他看着我,等待着。

      “呃,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吉福斯。”

      “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到你曾经把我从凶猛的大鹅手里救出来,就上次阿加莎姑妈想让我给某位大臣当秘书的时候。今天我们来见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居然碰巧又遇见了鹅,是不是暗示着好兆头?”

      “也许是的,先生。”

      “生命在于运动什么的。”

      “先生想说的是‘阅读之于心灵,犹如运动之于身体’吧。”

      “是吗?那可能不是这句。话说回来,希望福尔摩斯先生懂得怎么对付一只发狂的大白鹅,或者一整群。”我看着那些士兵从水草边游过,“对了,假如我拎着鹅走进他的办公室,然后把手一松,等待大鹅朝他发起进攻,你觉得他有可能开除我吗?”

      吉福斯身体一僵:“我劝先生三思。”

      “没有实施的可行性?”

      “成功几率不足百分之一,先生,但引起不良后果的可能性却是百分之百。”

      我撅起嘴:“好吧,算他幸运。伯特伦·伍斯特洗心革面了,要是在学生时代,他今晚必定伴着鹅叫声入睡。诶,我当年和宾果怎么没想出这个计策呢?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半夜里嗷地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却根本抓不着证据是我。”

      “先生忘记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关系了?”

      “呃,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总不能对鹅也有研究吧?”

      “他研究罪犯,先生。”

      我凝视着他。

      “收回这话,吉福斯。”

      “好的,先生。”

      “把罪犯什么的抹去。”

      “已经抹去了,先生。”

      “千万记住,别在福尔摩斯先生面前提起什么罪犯。”

      “遵命,先生。”他悠哉悠哉地回答。

      我眯起眼睛望着他。远处传来钟声,再过一小时就开饭了,饥饿开始占领高地。是时候回到学院,见一见不幸将要招我当秘书的老兄,然后和他同桌吃饭,大嚼牛肉馅饼。

      阳光斜照着学堂的石墙,从横跨查韦尔河到艾迪生步道的桥上,我看见一辆卡车从学院回廊开过来。

      我心头纳闷学校里哪里来的卡车,慢慢地才反应过来,开来的不是卡车,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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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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