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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他有眼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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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妨看看能在他身上得到些什么。”玊玉抱拳说道。
“审。”南越王音落,两名戴着獠牙面具的禁军走进来,不由太子的随侍求饶,直接拖拽到殿外,随着求饶声渐远,南越王宣布宴会继续,玊玉、若庸及若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天师退到宝座下方随侍。
殿外凄惨的叫声淹没在了殿内丝竹歌舞声中,一曲舞罢,舞姬大气不敢出,径直得退到后殿,一名禁军拿着一张写满字的血书走进大殿,赵正立马呈给南越王,南越王将两张文字一一比对,脸色大变,向下横扫了一眼,眼神停留在太子身上,但并未说什么。
“今日到此为止吧。”南越王将两张布捏在手中,站起身,由太监扶着出殿。
“散,行礼!”赵正不阴不阳的声音响彻奉乾殿,虽然不解为何突然中断宴席,但所有人仍起身低头作揖。
玊玉看了看炉子上的水长舒一口气。水正好剩最后一点,被烧得直冒大泡泡。
正欲出殿,若庸拉住玊玉:“小玉,我有话跟你说。”
玊玉知道若庸是关心她的近况,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无法直接去找‘天师’,于是便没有推脱:“刚好,我今晚都没吃东西,出去吃点?”
“好。”若庸立马答应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水落兮,“阿兮,一起吧。”
水落兮听着若庸说话,却没有回答,好像在征得玊玉的同意。
“恩公一定要来啊。”玊玉爽利得答应了。
水落兮朝着他们的方向笑着点了头。
三人乘坐玊玉的马车来到一处酒肆,这是玊玉和若庸儿时最爱来的一家店,偏江湖味道,店里还会根据不同的季节,挂出相应时节的招牌菜,但不管是何种菜系,味道都很地道,以至于玊玉怀疑这个店里是不是各个菜系的厨子都请了一个。
三楼每个面只有一个独立的厢房,厢房和外墙、二楼之间都有隔层,两重门进去以后才是用饭的圆桌,确保了用餐的私密性,这里常常是一些京畿富商宴请的首选,平常都需提前预定,但老板是玊玉的师父,待他们自然与他人不同。
“这么晚了,你们俩还来喝酒?”酒肆老板见夜已深,本来都准备关门了,看到玊玉和若庸来到店内,有点不悦。
“师父!”玊玉作了一揖,“我们有点事情需要借用一下您的厢房。”
“朋友?”酒肆老板看见水落兮说道。
若庸扶着水落兮,打趣道:“怎么样?俊吧?”
“少喝点儿,早点回家!”酒肆老板放下门板,走回内院,躺进摇椅中。
“是。”
“小玉,庆城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宫里听到都快急死了!”若庸直奔主题。
“这个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话音刚落,小二提着两坛扶头酒敲响厢房门。
若庸将酒提进来,给自己和玊玉满上,却给水落兮倒了一杯茶。
“恩公不善饮酒吗?”玊玉看着若庸将茶盏递到水落兮手上。
“他正在治疗眼疾,不能喝酒。来,我提议,先干一杯!”若庸举起杯子。
水落兮也笑了笑举起杯子,玊玉和若庸举杯去撞他的杯子,三人一饮而尽。
“玊玉,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大殿问我准备好没有的时候,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造反!”若庸盯着玊玉紧张兮兮地说。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傻!”玊玉看了眼水落兮,无语地说道。
“还不傻?你这样激怒父皇,万一他不听你辩解怎么办?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直接放你下狱?”若庸给自己倒出一杯酒。
“他不会。”玊玉笃定得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说罢,玊玉饮下一口酒。
若庸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明白只要舅舅在,那南越王就不会把刀子使在明面上。
“我知道父皇是什么样的人,西北一事父皇是主谋也好,被人当刀使了也好,无论如何,作为帝王的他都不会认错,所以他需要有个人背锅,这件事情由惠后背锅最合适不过了,”顿了顿,“但那个道士的出现却解了我的疑惑。”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稍有差池可能就碰到父皇的逆鳞,帝王之怒不是谁都可以挑战的。”一想到刚才南越王那不怒自威的脸,若庸还是忍不住后怕。
“你放心,我自然留有后手。”玊玉朝着若庸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若庸马上放下酒杯,靠近玊玉,玊玉反手挡住自己的嘴唇,“殿外全是舅舅的人。”
若庸不可置信得看着玊玉:“所以你才来得这样迟?”
玊玉骄傲得点点头,一副等着被夸赞的样子。他们的母亲薨逝以后,南越王一度不愿见到兄妹二人,玊玉被送去柱国将军处抚养,若庸在宫内长大,虽说二人见面时间少,但血承一脉,自然要比所有的兄弟姊妹要好。
“小机灵鬼,你若是男子,坐拥天下岂非探囊取物般简单?”若庸半开玩笑得说。
玊玉笑笑,并未回应。
若庸和玊玉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绝地讨论着这段时间的见闻,除了偶尔几句和朝中局势有关的悄悄话,几乎毫不避讳水落兮,水落兮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好玩的、感兴趣的也会搭几句话,不至于冷场。
若庸人越喝越稠,话越来越密,不断说着玊玉不记得的童年时光。水落兮越喝越清醒,越来越安静,玊玉的酒量很好,能醉倒若庸的扶头酒于她而言不过是脸上带点微熏,人也很清醒,甚至比来时更清醒。
若庸伏倒在桌上后,沉默了一阵,水落兮倒是把玩起了茶具。
“恩公的眼疾患了多久?”玊玉先开口。
“快十年了,一入夜便不太能看清东西。”
“所以,你是夜盲?”
水落兮无奈地笑了下:“可以这么说。”
“什么原因呢?”玊玉问。
水落兮摇摇头。
“那刚刚哥哥说你在治疗眼疾是……”
“自欺欺人罢了,我自知治不好,但就是不想放弃。”水落兮说完又喝了一口茶。
玊玉听出了水落兮话中的无助:“没事儿,我走南闯北,遇到的高人也不少,又身在军中,身边妙手仁医自然也多,以后我帮恩公留意眼疾大夫,万千世界,总有能治好你眼睛的人!”
水落兮撇开话题:“别叫我恩公了,这件事都过去十年了,况且,你我同侪,我会折寿的。”
玊玉有些失落,他没能分辨出她的声音:“不是十年,是半月前。半月前你在城外救了一个人,你还记得吗?”
玊玉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是你?”水落兮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嘴角也挂了些笑意。
玊玉却低落得说:“是我。”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玊玉先是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他看不见,随即又补了句:“没有。”
两人又沉默了,水落兮转着手里的茶杯,不知所想。
玊玉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他,水落兮就像山间的一潭泉水,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潭底暗流涌动。
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看懂他。或许是因为那段失去的记忆,又或许是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淡弥雅之人。
十八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想知道一个男人在想什么。
“怎么了?”水落兮见玊玉许久没有说话,轻声询问道。
“恩公救了我两次,我可以帮恩公做两件事,只要是不牵涉底线的,你只管提。”玊玉诚心诚意地说。
水落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嗯,我暂时还没想到,先留着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公主。还有,莫要再叫我恩公了。”
“好吧,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玊玉,也可以叫小玉,很高兴与你相识!”
“水落兮,号雨相,你可以唤我雨相或者阿兮。”
“阿兮?”玊玉疑惑道。
“嗯,复姓水落,单字一个兮。”
“是这样?”玊玉伸出友谊之手,“阿兮,握手!”
水落兮并不知道玊玉的手在哪里,只能根据自己听到的声音辨别,缓缓得抬起手,玊玉一把抓住水落兮冰凉的指节,用力抖了三下。
触碰到他手掌的那一刻,玊玉的心似被小鹿撞了,想抽回手,却凭着温热的酒劲贪恋着他凉凉的手掌。
这种没来由的欢喜,总是会让人跳脱出原有的生活节奏。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却在某个平淡的夜晚再次进入你的生活。
这世上最令人欣喜的事情莫过于一切都刚刚好。
玊玉还是放了手,倒进了一汪清泉中。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水落兮对着窗外说了一句:“天要亮了。”
不一会儿开门的伙计便来了店里,酒肆老板还担在摇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