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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车之鉴 一如多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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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言真的崩溃了。
他指着严蕤宾哆嗦了半天,也没能骂出一句话。
“老王啊你别生气,”严蕤宾随手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王墨言,掰着手指头打包票,“首先我俩还没谈上,其次内娱又不爆同性恋,再次就算真有人敢爆同性恋也不会有人敢爆我家林黛玉的。”
王墨言忽略了严蕤宾张口就来的各类绰号,摸着下巴思索道:“圈内老板姓关的娱乐公司也不是没有……晟世的总裁不是就姓关来着?嘶……晟世可也在首都。”
严蕤宾给了他一个“你终于明白了”的眼神。
“他的确和晟世有点关系,你没见他的工作室就是挂在晟世名下的?”严蕤宾摇头晃脑,“晟世的总裁和关林钟年龄差得可不太大……也是给我傍上京圈太子爷了,你就不能恭喜恭喜我吗?”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王墨言笑不出来,严蕤宾的言下之意怕不是关林钟还有比晟世更厉害的背景,“你和我们公司签的约也快到时间了,别明年就跑晟世去了。”
“我要跑肯定带上你啊,”严蕤宾看了眼时间,再不做造型怕是真的来不及了,便边走边说,朝化妆间移动,“你看看你还是格局小了,如果晟世真要你,你是选择留在星禾还是跳槽?”
晟世是京圈最强势的老牌娱乐公司,星禾虽然这几年力捧严蕤宾这一根台柱子,但也只能说是后起之秀,规模虽不算小,但对上晟世这样的集团还是难望项背。
化妆间里,关林钟的造型已经大致成型,托严蕤宾的福,他今日是不用在文身上抹遮瑕了——严蕤宾昨晚咬得实在太狠了,文身上带着一片刚结痂不久的血痕。
伤口上自然是不适合用化妆品的,关林钟默默拿出了昨天那条黑色方巾,“昨晚上不小心划到了,拿这个遮一下好了。”
这种形状的伤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划伤,但化妆师在圈内浸淫多年,显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立刻着手为关林钟调整造型。
王墨言默默瞟了一眼严蕤宾。
严蕤宾权当没看见这人的眼神,凑到了关林钟的身边咬耳朵,“哥哥,你今天被分去哪个队了?”
各队初舞台的投票都已结束,三十支乐队中剩下了十二支票数较多的队伍。今日录制的内容是第二赛程的第一期,十二支乐队从今天开始在三位同行人的指导下进行原创音乐创作,半月后进行公演,由观众现场投票决定去留。
《声如夏花》的导师制度与其他音综略有不同,在初舞台晋级的乐队并不需要选择自己乐队的导师,而是能够接受所有导师的指导。声夏将导师命名为“乐队同行人”自然也是希望导师与乐队同行,同时也减少了导师之间的竞争意味。
关林钟看了眼助理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新人,Particle粒子,初舞台是新金属的那队。”
“哦。”严蕤宾点头,对这支乐队有些印象,“节目组让我今天去老喻他们那队,我估计他们都不需要我指导。”
严蕤宾这话说的的确不错,虽说在乐队时他有过一些创作尝试,但Theseus队内负责编曲的人一般是关林钟,而如今距离那段乐队时期已经过去了快七年,他对乐曲创作其实是有些陌生的,倒不怪鸵鸟心态在初舞台上嫌弃他。
“要不我在老喻他们那儿转一圈就去找你?”严蕤宾将手搭在了关林钟肩膀上,那人眉头蹙了下,但也没把他的手甩开,想来并不讨厌肢体接触。
“你不怕被骂就来吧。”
虱子多了不怕痒,当一个人干什么事情都会被骂时,就表明此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干。严蕤宾的路人缘不能说是人见人爱也可以说是人人喊打,除去粉丝外根本无人会为他说一句话,但好在盐粉姐姐的战斗力一向惊人,真在网上打将起来的时候也没吃过大亏。
“我才不怕,网友最多也只会说我想红想疯了又在麦麸。”
关林钟一时不知该不该安慰这人,嘴角抽搐了两下,“你高兴就好。”
做好造型之后,关林钟便由节目组的staff引路,先去了Particle粒子的Band房,严蕤宾因在休息室与王墨言吵架花了些时间,此刻造型还没完成。
不出严蕤宾所料,鸵鸟心态的原创曲目确实没有什么他能修改的地方,作为成立了十年的乐队,鸵鸟心态自有一套成熟的音乐风格,贸然改动反而不妥。
鸵鸟心态的吉他手是乐队内的创作核心,见严蕤宾进来便相当熟络地递给他一个头戴式耳机。
“老严来听听看。”
“可以啊,”严蕤宾凑近了看着电脑屏幕上音频编辑软件上的音轨,“一周时间乐曲结构就这么完整了。”
“哪儿一周,”主唱喻卓诚毫不留情地拆了队友的台,“他以前就写好的demo,一直没正式发行。”
“那我还指导个啥呀?”严蕤宾摘下耳机,鸵鸟心态早有一批坚实的听众,不大用担心人气不够无法晋级的情况,“你们自己再合两遍就行了。”
“这不是等你哥吗。”喻卓诚咧嘴一笑,“严嘉宾严老师,给我们透露一下关老师来我们组指导的时间呗,我们的编曲里面就差他的键盘合成器了。”
“你们自己电脑合成去,我也不知道节目组对别的嘉宾的时间安排。”严蕤宾状似生气地站起,“都这么嫌我的话,我可得去找林钟哥告状了。”
推开Band房的大门,严蕤宾探着脑袋朝内看去。
关林钟正放下琴包,显然是打算取出键盘为选手们演示一番。
严蕤宾忙上前帮他把键盘架好,朝屋内的各位打了个招呼,“我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对于Particle粒子这样的新人乐队来说显然是好事,两位导师都在自己的Band房,都不敢想节目播出后的镜头会多多少。
“那小严先听听Particle的demo吧。”关林钟将电脑上已经播放完毕的进度条拉到开头,点击播放。
严蕤宾不知在自己出现之前,关林钟和选手们都谈了些什么问题,但当demo音频响起时,他下意识抬眼朝关林钟看去。
关林钟像是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早早便别过了头,不与他对视。
Particle交出来的demo竟然是一首重金属。
这可和他们初舞台时的风格大相径庭。
新金属风格流行于千禧年间,在千禧年末便热潮消退,但如今怀旧风兴起,网络上千禧核梦核风格的艺术作品层出不穷。新金属抓耳的旋律和和强烈的情感表达并不缺乏听众市场。
但重金属就不一样了,《声如夏花》是乐队企划的综艺不错,但主要观众依然是面向大众,在本国的音乐市场内,重金属向来都被打上了“小众”、“暴力”等标签。简单说来,便是缺乏大众市场。
“我记得你们初舞台时表演的曲目是新金属风格的,”严蕤宾单手支着下巴,“我不是说一支乐队只能演奏固定曲风的乐曲,但是你们得考虑到听众的听感问题,云视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声如夏花》的观众群体包含很多人,不止摇滚乐爱好者。”
“类似的话C.F.B老师之前也同我们说过了,”Particle的主唱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举手说道:“距离正式公演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想多一些尝试。”
关林钟点头,他声音低哑而又温和,“我已经给出关于编曲的建议了,但是真正的决定权还在你们手上……”
他摊开双手,面上显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我是很支持你们保有自己的风格的,坚持做自己是最要紧的,但是,已有前车之鉴在此,你们也得考虑后果是否是你们所能承担的。”
关林钟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师长,作为“前车之鉴”一员的严蕤宾想,这人在面对后辈时总是很有耐心,他也曾是被关林钟善待的后辈,此时见到这幅情景忍不住生出了妒意。
十多岁的严蕤宾以为关林钟是对自己一个人好的,到了如今才突然回过味来,这人是对所有人都好。严蕤宾承认自己小肚鸡肠,也承认自己的贪得无厌,他就是想要做关林钟心里最特别的那位,只是这愿望难免成了无望。
他抬头看向关林钟。
关林钟正在调试合成器的数据,方抬首,便对上了严蕤宾投来的视线。
“蕤宾,”关林钟柔声道:“刚才Particle的编曲你也听过了,我帮他们改一下,你帮我垫个slap。”
严蕤宾转身取出了自己的贝斯,借着这些时间收敛好负面的情绪,手指击弦,手下滑出一串近似鼓点的节奏。
“怎么样?”
只是方才听过一遍编曲,严蕤宾此刻slap的节奏便与编曲中的拍子分毫不差。
关林钟将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活动了好一番后按下琴键,弹出的是稍作改动的主旋律。
二人只示范了开场时一小段的改版编曲,但这次合奏一气呵成,实在是不像没有排练过的样子。
“不是,”掌声过后,Particle中负责编曲的吉他手陈心溪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我很确定是第一次给两位老师播放编曲,恐怕我都会以为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
关林钟面对夸奖有些不太自在,嘴唇微抿,“嗯……我给出的建议就是这样,将开头失真吉他改为鼓点为主,对于大众听感来说可能更容易被接受。”
严蕤宾没说话,只看着关林钟。
五月份的首都白天已经长于黑夜了,黄昏时金色的阳光正从关林钟身后洒近屋内,像给这人镀上了一层光晕,叫人不敢直视,却又不忍移目。
关林钟的目光竟也恰好对上了他。他的瞳孔颜色比常人要深,墨色的眸子如漆般,像是被点在脸上的,格外摄人心魄。
严蕤宾只觉得心惊肉跳。
从前表演结束时,严蕤宾会习惯性地扭头去寻找关林钟的身影,而那人在那时也不会回避他的目光,在熄灭灯光的舞台上,他们二人对视了无数次。
太过年少的人大抵都很难掩藏自己目光中蕴含的感情,二人目光交错时便成了缠绵,视线简直比夏天的气温还要灼热。
乐队有商演时多是夏天,表演结束后灯光黯淡的舞台上,关林钟的眸子也还是发亮的。汗水会打湿他额上的头发,眼尾因激动泛着红。
严蕤宾已经快要忘记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的了,唯独记得那时二十岁才出头的关林钟。
严蕤宾相信那时的关林钟对他定然也是有情的。
此刻二人也同样对视着,一如从前,一如多年以前的夏天。
只是严蕤宾再看不懂关林钟眼神里的含义。
意识到摄像机还在录制,这样长久的对视实在是过于不正常,但严蕤宾一时竟不想避开关林钟的目光。
好在关林钟也有所觉察,缓缓地侧过头,低咳一声,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编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