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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言真相 ...

  •   “直接去找人吧,问问怎么回事。”刚一踏进村口,西傅岚便朝着前面发现人的屋子方向走。

      不知是不是对方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现在再看,已不见人影,风平浪静,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梦督秦握着剑走在前头,绕过了几堆铺在地上的茅草,直冲目标。

      与之相比,西傅岚反而更显“闲情逸致”。
      直觉这些铺在地上的茅草不太对,可又暂时不知不对劲在哪,更不好让子民独身一人前往未知的“危险”,于是西傅岚便只能扭着脖子,一个劲地偏头看,而脚步不停。

      “殿下……”梦督秦侧身回头,突然看到这场面,停顿了一下,接着发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没,就是感觉这些茅草铺得不太对劲,明明前不久才下了场瓢泼大雨,地都还没干,而且还铺在这么外面,一没注意就会踩到……”西傅岚把脑袋扭了回来,勾唇冲梦督秦笑了一下。

      “这些茅草……”梦督秦拧眉,视线也转向了两侧的茅草,“您说得对,这不合逻辑。”

      “但我又总觉得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想不出来。”西傅岚苦恼地叹了口气。

      “不对劲?”梦督秦再次偏头,瞄了眼依旧紧闭的屋门,思索片刻,说道,“殿下,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问他们。”

      西傅岚一愣,随后笑道:“也是,但是等会儿得先敲门,不要一开始就动手。”

      梦督秦垂了眉眼,应道:“是!”

      *

      在梦督秦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单手握拳,指关节朝外准备敲下去之时,眼前的屋门陡然大开,惊得梦督秦连退几步,右手迅速握住剑柄准备拔尖。

      “等等!”西傅岚及时伸手拦住了梦督秦。

      再看,屋子里的,赫然是一位满发花白的耄耋老人。

      梦督秦愣在原地,准备拔剑的手放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手足无措杵在门口,被意料之外的结果打了个措不及防。

      还没等西傅岚上前,两人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呜啦啦”的声音——周围原本房门紧闭的屋子此时大门全部敞开,一群年岁看着与那老人不相上下的村民们,全都半举着扫帚或者锅盆,从各自屋里徐出,朝着二人聚拢。

      而他们听见的“呜啦啦”的声响,便是他们嘴里发出来的,因为太多又含糊,所以连成一片,无法分辨。

      西傅岚:“…………”
      梦督秦:“…………”

      西傅岚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脑袋发懵地看着他们缓缓聚来。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极速开合的双唇,西傅岚直觉他们来者不善,可是再看他们缓慢移动的双腿,又因为要绕过茅草而更慢的脚程,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停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比西傅岚的灵光先至——是他们身后的那位老人。

      梦督秦抓着剑鞘,手臂伸直举至胸口,目露警惕,即使对方头发斑白,拄着拐杖,曲背弯腰,看着毫无杀伤力,他也不敢松懈一丝。

      在殿下的安危面前,任何都不值一提,更不存在着所谓的“无害”。

      更何况……梦督秦斜睨了一眼周围已经停下脚步的众人,这位老人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梦督秦!先别!”西傅岚几步上前,拉下梦督秦举剑的手,随后躬身向老人行礼,“很抱歉打扰了各位。我行几人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听闻那香怡镇风景秀丽,山水如画,便打算一道同行,赏那奇景,偶然途径此处,对那未在地图上显示而凭空多出来的小道非常好奇,想一探究竟,但也只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绝无冒犯侵扰之意!”

      这是他们在出发前就定好的说辞,而香怡镇,虽然不是他们此行必经的地方,但是这条路也可以通向那儿,加之香怡镇是全国有名的风景区,用它来做借口刚刚好。

      对方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们。

      半晌儿,在梦督秦都要控制不住拔剑时,老人才合下眼睑,微笑着点头回礼:“小友言重了,先进来吧。”随即,脚步挪动,拐杖抬起,侧身给他们让了个道。

      “打扰了。”西傅岚方才直起身子。

      在他们踏进草屋之际,未昕全的声音先至——
      “秋梓!”

      西傅岚回头,不止是未昕全,则哲金和布冬冬也跟在后头,虽然保持着一定距离,但也能让西傅岚一眼望见。

      “秋梓,发生什么事了?有受伤吗?”未昕全三步并两步,绕过茅草,疾跑上前,焦急地看着西傅岚。

      秋梓,是西傅岚的化名,毕竟丝豆蕊梓国全国上下何人不知他们王子殿下的大名?

      “无事,”西傅岚冲他摇头,“老先生,这几位也是我们的同伴,不知可否一齐?”这话是对着老人说的。

      “当然。”老人点头。

      西傅岚伸手向还在村口徘徊张望的二人招了招,示意她们过来。

      在看到西傅岚的动作后,则哲金也毫不犹豫地就拉着布冬冬跑了过去。

      此时,之前围在周围的老人们都已经散去,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各自的茅草屋,不过虽然没有再表现出敌意,但也都还在各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观察着他们这边。

      西傅岚有注意到,在他们退回去后有过一次短暂的躁动,在未昕全出现的时候。

      *

      屋内

      “寒舍简陋,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谅解。小友们好,老夫名唤西格玛,是这个村的村长。”坐在木桌前,老人倒了几杯水递给几人。

      “没有,很好了,是我们叨扰。”西傅岚摇了摇头,双手接过,“您好,我是秋梓。”

      “梦督秦。”

      “则哲金。”

      “哦!我是布冬冬!”

      “未昕全。”未昕全看着老人笑了两声。

      西格玛也笑,礼节上挑不出毛病。

      西格玛坐在中间,一手举起茶杯,一手拖着杯底,上唇凑到杯沿,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徐徐白烟吹散,但那白烟似乎并不死心,风刚过,又复生。西格玛好像并没有和它们作对的打算,只吹了一口,就又将茶杯放下,早已不再清澈的双眸凝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几位也看到了,我们这小村庄,环境简陋,人口稀少,住的还都是些一把年纪了的人,就连我这个村长,也活不了几年了。”西格玛笑着摇头。

      “我看先生您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精神矍铄,端的是老态龙钟之态,精神面貌是现今很多年轻人都不能比的,您实在谦虚。”西傅岚捏着茶杯,也笑着搭话。

      “哈哈哈哈……那都是强撑着给你们看的,”西格玛出其不意的一句话令几人顿时愣住,不知如何接话,而西格玛好似没有看出他们的窘迫一般,继续道,“……又因为我们这地偏,连进出的路都是我们自己劈的,一般没什么人来,所以啊,大家都特别紧张外来人,毕竟我们就是一般老弱病残,要是对方有什么坏心眼,我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啊……哎……”

      一直转头环视着周围的布冬冬闻言,立马瞪大了眼睛反驳:“嗯?我们可不是坏人啊!”

      布冬冬的出声,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是那个意思。”西格玛眼神转向布冬冬,笑着摆手。

      “哦!”布冬冬脆声应道。

      笑过后,西傅岚正色再次更加具体地向西格玛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老先生,我们几人是从莲清出发的,目的地是那香怡镇,我们已经走了五日了,在进过本村前,我们是通过当地人得知这里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芳安(下一个地点),不用绕路,所以我们走了这捷径,而在行至过程中,对那条人为小路颇为好奇,进来只想一探究竟,绝无别的念想,还望您放心。”

      “当然,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是好事。”西格玛好似是信了,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后,笑着道。

      “嗯,”西傅岚也低头浅笑,“不过,老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吗?”

      “你是想问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吧?你知道这里吧?”虽是问句,但西格玛说得极为肯定。

      西傅岚也低头喝了口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没什么,其实我们这些半入黄土的人早已无所谓了,告诉你们了,还能有更多人记得我们,也不算白活了。”西格玛笑得宽慰。

      西格玛低头盯着粗糙的桌面,没再看他们,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徐徐道来:“正如你们所知道的,这里是希腊村,那个早在五年前就该消失的村子……”

      故事刚起了个头,就被布冬冬的惊呼声打断,只见她几乎是弹射出来的一般,眨眼间就跑到了屋外,扶着门框满脸惊恐:“所以你们真是!”
      她还没忘了拉上则哲金,但则哲金显然没有她的“好身手”和敏捷度,虽然已有准备,但也还是被她拉得差点从椅子上栽倒,手撑了下地板,才堪堪稳住身形,但也依旧成了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

      则哲金:“…………”
      西傅岚:“…………”
      未昕全:“…………”
      梦督秦:“…………”

      西格玛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被这一出给搅乱了,他又笑了,笑得开怀。

      西傅岚叹了口气,向还躲在门后的布冬冬招了招手,他本意是想让她过来,也不知她理解成了什么,竟直接抓着则哲金的手向外拖了两步,还满脸焦急。

      是的,拖了两步,则哲金硬生生被布冬冬抓着手在地上拖了两步,原本因为她腿还在上方而要倒不倒的椅子这下彻底倒了,她也彻底躺在了地上。

      “起来!则哲金!危险!”布冬冬拖着人,着急地说道。

      则哲金:“…………”是的,危险。

      西傅岚感觉自己从则哲金的脸上看到了释然、无畏和绝望。
      在此之前,他是绝对没有想到这三种神情会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只能说,这一趟,他来对了。

      西傅岚:“…………”

      “不是,”西傅岚哭笑不得地出声,他已经放弃对布冬冬使用任何暗示或者明示了,“我是让你过……”

      西傅岚话还没说完,又有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怎,怎么了这是?出事了?”
      是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的老奶奶。

      “易塔,不是让你别乱走吗?怎么又来了?”西格玛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扶着老奶奶走了进来。

      “我来。”未昕全也跟着起立,从西格玛手里接过老奶奶。

      “好孩子。”老奶奶慈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扶在他手上的手也随之轻拍了两下,就像一个长辈碰到了自己疼爱的小辈一般。

      “这是我们村的村民,易塔,七十多岁了。”西格玛先行坐回了位置上,向众人介绍。

      “您好。”西傅岚起身准备让位,而梦督秦比他更快一步。

      “坐这吧。”他侧开身子,让未昕全扶着老人坐下。

      “不用,不用让来让去的,椅子位置多得是。”奶奶摆了摆手,笑眯眯道,因为缺牙,声音有些含糊,但不并影响众人听出她语气中的欢喜和宠溺。

      这肯定不是对着他们的,那又是对着谁的呢?西傅岚视线流转,最后定格在了搬椅子的未昕全身上。

      *

      见则哲金已将布冬冬安抚好,重新坐回了位置上,西傅岚视线转向西格玛:“老先生,您继续吗?”

      “继续啊,说到哪了?哦,说到五年前村子消失了,”西格玛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继续道,“是啊,所以现在这个村子是我们灾后重建的,我们自己建的。”他在最后一句话上加了重音。

      “你们自己?”西傅岚惊诧万分。

      “是啊,原本希腊村是一个大村子,虽然位置偏僻,除了其他当地人,鲜有人知,但是我们环境好,附近又没有工厂,可以说是树木丛生,鸟语花香,民风也淳朴,邻里邻居,相亲相爱,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缘分,所以我们这小村的人口还是不少的,百八十个是肯定有的,”西格玛的眼神里显出怀念,“只是啊,后来天灾降临,山洪暴发,我们世世代代生活了百年的地方就这么被毁于一旦……”

      现场气氛沉默,易塔已经垂头擦起了眼泪,则哲金递了一张面纸过去,未昕全替老人接过。

      “……死伤……是挺惨重的,百八十个人,经那一遭,包括我们这些老头老太,真正健全还不到一半,受伤的大部分还都是年轻人,健壮的小伙子,和些有勇气的小姑娘,就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本就活不久的……”这位八旬老人,说到后面,眼眶也泛起了红。

      “后来啊,我们找公厅求救,想要重建家园。落叶都能归根,倦鸟都知道归林,我们人老了,就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想守着我们心中的美好,即使我们都明白,他已不复曾经了。”西格玛停在了这里,没再说下去。

      “然后呢?那为什么是你们自己建的?”则哲金等了片刻,没见他继续,便忍不住出声问道。

      为什么?西傅岚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知道答案,知道这个他可能难以接受的答案。

      “为什么?因为他们说,这个村子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既不能成为旅游景点,促进经济发展,又不能为社会带来好处,重建还劳神伤财,没有意义,就驳回了我们的请求。”西格玛讽刺地笑了笑。

      “太过分了!他们真的太过分了!这是我们的家啊,怎么能用一句没意义就打发了我们呢?这是我们的家难道不能成为意义吗!”易塔红着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猛地拍了下桌子。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西傅岚不自觉用一只手掐住了另一只手的手心,悬着的心终于坠了崖,着了地。

      “我们去找过他们好几次,每天找,每天烦,我们甚至和他们承诺了,我们自己建,不要他们一分一毫,只要他们帮我们登记一下,可是……”西格玛紧闭双眼,桌边握着拐杖头的手用力到发抖,“可是……他们不仅愿意,还侮辱了我们一顿,将我们从公厅赶了出来,原本是还有年轻人要和我们一起重建村庄的,可是经过这几遭,再加上他们的家人也大多都不在了,所以也都走的走,散的散,直到最后,也只剩下了我们这些只渴求那点旧事回忆的贱骨头们了……”

      “所以……你们就自己重建?”则哲金忍不住开口道。

      “对,没错,既然他们不帮,那我们就自己来,”答话的是易塔,那个明明刚刚还泣不成声,现在就已经慷慨激昂的小老太,“不就是没登记嘛,大不了他们就把我们抓去,等我死在牢里刚好做鬼报复他们,都不用担心找不着了!”

      布冬冬闻言打了个寒颤,则哲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背。

      “所以啊,因为我们这里是违.法修建的,所以大家遇到外人的时候都很紧张,都怕是来抓我们,要拆我们村子的,也因此,大家前面见了你们,都很激动,很慌张,于是有了些不礼貌的举动,我很抱歉。”西格玛向众人点头致歉,“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人来过。”

      “理解,你们有所防备是应该的,也是必要的。”西傅岚松开已经被掐得泛青的手心,理解地点头。

      “但是啊,我们也是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的,毕竟我们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不能太草木皆兵了。”西格玛好像从悲愤的记忆中缓过来了一般,脸上又带上了笑。

      “嗯?看长相吗?”则哲金好奇道。

      西格玛闻言笑道:“哈哈哈哈……当然不是了,人不可貌相啊,靠那些茅草。”

      则哲金疑惑道:“茅草?地上铺的那些吗?”

      西格玛点头应下:“是啰,就是那些茅草。”

      则哲金与西格玛一来一回,有问有答:“这怎么测?帮你们拾起来吗?”

      “那当然不是喽,你们都不懂,真正晒茅草是没有铺那么厚的,铺那么厚晒什么?上面还没干下面都发霉喽,”西格玛一口将茶杯中的水喝下,正打算起身再倒一杯,被坐在他身旁的西傅岚抢先一步,看着重新填满了水的茶杯,西格玛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为什么我们铺那么厚呢?因为下面藏了东西,一些那么长的钉子,我们村打铁的伊普西隆特制的,又尖又硬又长,还不明显,专门铺在小路上,如果有谁直接踩到那些茅草上,保准把脚捅个窟窿。”

      “哦——所以是因为我们没踩茅草,你们才认定我们是有素质的人,是好人。”则哲金恍然大悟。

      “也不能这么说,但是,理论差不多——那些强盗个个都素质低下,就该把他们的脚都捅成马蜂窝。”易塔义愤填膺。

      “果然,还是要做有素质有教养的人啊。”则哲金发出感概。

      布冬冬认同点头:“没错!”

      “行了,你们吃饭没?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坐着等吧。”说着,西格玛站起了身,还顺带扶起了另一边的易塔,还没等西傅岚出声婉拒,他们就已经“飞快”地走出屋子,张罗了起来,那速度真不像是几个半入黄土的老人。

      等他们走后,屋子里又沉寂了下来,就连前面最活跃的则哲金也不再说话,只是自以为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沉默的西傅岚。

      给未昕全使了个眼色,可是脸上始终带着笑的人此时也没了笑意,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倒显出了几分则哲金从未感受过的狠戾。

      则哲金:“…………”真是靠不住。

      再看梦督秦,也是低垂着头,手上把玩着茶杯,看不清神色。

      则哲金:“…………”默吧,都默吧,大家都去演默剧吧,都改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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