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宫楼》洧言

8、前册八——结束了

　　远处震天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所有人脸色骤变——那不是京卫的马蹄，是北疆铁骑特有的、沉重如鼓的步伐。

　　赫予尤捂着被射穿的手腕，笑得癫狂：“大靖的天子、诸位殿下，你们以为我今日真的只是来猎场打猎？我从入京那一刻，就是为了今日！”

　　高台之上，皇帝脸色铁青，皇子们拔剑相向。
　　卫军乱作一团，倒戈的、护驾的、惊慌失措的，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勒马立于原地，心却沉到了谷底。
　　我以为肃王是杀招，赫予尤是棋子，却没想到，北疆真正的主力，竟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动兵。

　　霍兰川策马冲到我身侧，玄色披风染满鲜血，气息微喘，却依旧稳如泰山：“别怕，我霍家三万铁骑，早已在猎场外围待命。”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笃定与温柔：“我说过，若你遇绝境，可信任霍氏。我从未食言。”

　　我心头一震。
　　原来父亲那句“可信霍氏”，从来不是空话。
　　原来他从送我软甲、布下暗卫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全盘大局。

　　赫予尤的笑声越来越近：“霍兰川，你以为凭你一家之力，能挡我北疆全师？今日，大靖天子必须死！”

　　就在此时，高台后侧，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过千军万马的威仪。

　　“哦？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陛下死。”

　　众人齐齐回头。
　　长公主萧华，一身素衣，立于高台廊下，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死士。
　　她神色平静，眉眼柔弱，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比北疆铁骑更冷的锋芒。

　　是我的母亲。

　　赫予尤脸色一变：“长公主？你——”

　　“我与北疆王当年的盟约，只止和平，不涉弑君。”长公主声音淡淡，却字字清晰，“你擅自调兵，私通肃王，早已越界。”

　　她抬手，轻轻一扬。
　　天际突然升起数道红色信号弹，刺眼夺目。

　　“北疆王命我在此，擒杀叛将赫予尤，以正盟约。”

　　话音未落，原本逼近的北疆铁骑，竟骤然停住脚步。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高声喝道：“奉大王令！一切听长公主调遣！擒杀赫予尤！”

　　局势，一瞬反转。

　　赫予尤脸上的张狂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嘶吼：“不可能！我父王不会如此对我——”

　　“你为了权力，私通肃王，割让大靖三州，挑起战乱，坏我北疆数十年安稳。”长公主眼神冰冷，“你父亲，早已容不下你。”

　　霍兰川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扬声下令：“拿下！”

　　四周霍家军一拥而上，肃王私兵瞬间溃败，赫予尤被死死按在地上，再无半分往日嚣张。

　　混乱渐息，晨雾散尽，朝阳破开云层，洒在满地狼藉之上。

　　高台上，皇帝望着廊下的长公主，久久不语，最终轻轻一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柔弱又狠绝的女人。
　　那是我的母亲。
　　她爱权力，爱江山，爱算计，可她也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了陛下，护住了我，护住了这天下不乱。

　　霍兰川缓步走到我身边，声音低沉温和：“都结束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又望向高台之上的长公主，轻轻点头。

　　“是结束了。”

　　可我心里清楚。
　　庭院深深困不住我，宫闱权谋斗不倒我，北疆烽火拦不住我。
　　从今往后，我手握两郡，心有山河，身后有叶氏支撑，台上有母亲暗护。

　　这天下，再也无人能将我视作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