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文章》四眼魔王

6、第 6 章 残肢断臂，定是猪妖

　　热风直冲女孩的脑门，像是昭告它的热情。她双手与肩齐平，似是回应这位老友。
　　只是今日的老友应是有些奇怪的，它不似往日般稳定，反倒有些急切地想要带领她去某个地方。

　　是错觉吗？女孩抱着反正也无事可做的想法，向着风指引的方向前往。
　　一大片绿野中簇拥着她，仿佛她是它们的王。一步又一步。直到强烈刺鼻的异味让她停了下来。
　　直觉再往前走——大抵就要看到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了。

　　“狗屎？附近动物的尸体？”女孩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并以此联想了起来。
　　但风依旧在推着她，甚至比之前更加用力。大有你不走也得被我推着走的架势。

　　“知道了。不要总是这么推我……”带着报怨的同时也不禁生起了一两分好奇。
　　会是死掉的动物吗？如果是的话，希望它们的皮毛还算完好，这样说不定她还能小赚一笔。
　　想到这儿，女孩默默掏出自己藏在腰间的小刀，眼中隐隐泛起了期待与那微不可查的杀气。
　　那是把闪着银光的锋利小刀。作为猎户的女儿，她时常帮着母亲处理打好的猎物，对于猎物皮毛的处理也算是得心应手。

　　但结果却让她微微皱起来了眉头，因为那只是五具人的尸体——准确来说，是五具男人的尸体。
　　还是她认识的男人尸体。

　　本就破旧的长衫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手脚拆得拆，有一个肚子还被掏出大洞挖了空，一看就是被猛兽撒扯抓咬造成的。
　　唯独这五个男人的丑脸不知为何被完好保留下来，让人们能清楚注意到他们死前流露出极大恐惧的狰狞面貌——死前一定经历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吧。
　　更奇怪的是血没怎么流出来，周周只有零星血迹。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是那种血液横飞的场景嘛。

　　“活该，叫你们上次骂我是没教养的小野种，简直就是活该啊！早该死了你们……”她倒是想顺势再踩上一脚彰显自己的威风，但毕竟死者为大。最主要是看着也挺可怕的。
　　正想着掉头就走，脚下一踩，硬硬的东西，再一看——银子！
　　一根呈长条形的猪腰银就静静躺在自己的脚下，再一看周围，少说也散着二十来枚的铜钱。

　　“这真是喜上加喜啊，仔细在这附近找找的话，说不定还有……”说罢，她低下身子，在这附近仔细摸索寻找起来。
　　蹲在地上，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思索起利弊：“这下可发了，可是——这死人财未免有些不吉利，还是一种看死得就挺惨的，怨气绝对很大的那种。但就这么放弃我也……嗯，难搞难搞。”

　　如果不是这钱正好掉地上还被女孩踩到的话，她根本就想不到拿死人财这步。

　　这天，女孩想了很多，想到原先嗜酒如命的母亲为了让自己上学堂而戒酒攒钱，想到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已经在议亲待嫁的小伙伴，想到自己住的小木头房子还有狗狗大黄跟怀孕的猫猫太福……基本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
　　殊不知——这五个男人早就是连三魂七魄都连带灭个干净——是完全不用避讳什么怨气死人财的。属无罪无业之财。

　　然后还是起身，原准备朝那几具男尸拜一下——让他们不要追究自己拿钱走人，要怪就怪那个把他们杀掉的家伙。
　　可一想起这五男生前骂自己还有自己母亲的丑陋嘴脸，一时气上心头，这拜也就拜不了了。还没忍住那五男的长衫上各使劲踩了一下。

　　“算了，我等会儿把死讯告诉给他们的那些听众……啊，不管怎么想都很气，一想到这么恶劣的存在还有支持者，甚至这些支持者还有可能在听到死讯之后厚葬歌颂他们就接受无能。”
　　女孩气鼓鼓地边走边嘟囔道。

　　紧闭的门窗，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女孩一个人的身影显得孤零零的。
　　她大喊：“喂，有人在吗？”

　　木门轻微作响，一个将脸涂得脏兮兮的人先是悄悄探头寻视了周围，接着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小伙伴没错。
　　她连忙冲出家门，拉上女孩的手，感到独属于活人的温度时——暗自松了口。
　　“小希，真的是你啊……快点躲起来——你怎么能在外面晃悠啊！你知不知道小镇昨晚出了猪妖，现在大家都不敢出门呢！”

　　拉着洛知希的手往自己家门赶，急切道：“但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先去我家吧！”

　　与伙伴的紧张不同——洛知希并不害怕猪妖，无论被如何拖拽——她依旧是稳如泰山——杵在原地纹丝不动：“什么样子的猪妖？”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不急的啊！”伙伴气得直跺脚，“就是那种穿黑衣服，还胖胖的猪妖。她昨晚说要抹除所有的美丽，凡是美人，只要敢出现她面前就要去死……”
　　得知不是自己想的那头的洛知希略微有些失望：“所以呢？她还在吗？我刚刚可没有在大街上看到半分猪妖的影子，而且，你真的觉得猪妖能分辨出人类的美丑？甚至连美丑这个概念都不一定有吧……”

　　伙伴迟疑道：“应该是不在了，但万一是诈，就等着人出来怎么办？”

　　洛知希：“你选择性忽略？算了，我过来只是告诉你们一声，那叫李啥的五个死了……就是上次骂我的那五个说书先生，死得老惨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伙伴放松下来，毕竟她也不喜欢那五个：“当真？那五个昨晚喝醉酒跟猪妖起了冲突，难怪死了……还有，那个，他叫李三三，不是李啥。”
　　“这名字也不难记吧。”

　　“哇，连猪妖都敢惹，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难怪死得那么惨！”洛希知这才注意到伙伴脸上的异样，伸手往她脸上刮了下，“你往脸上涂的什么？锅灰？”

　　“这点你就别管了，反正现在应该也用不着。”伙伴直接就着衣袖擦脸，边擦边说，“告诉你个好消息，看来我暂时不用嫁出去了。”
　　“未过门丈夫就死了，再加上猪妖这档子事，我这几年怕是想嫁出去都难了，看来又能多陪你一会儿了。”

　　洛知希不知想到什么，就静静看向伙伴。似乎是在天人交战。

　　她大喊：“猪妖已经行过凶了，应该不会再有事了，乡亲们，可以出来了！”
　　一般来讲，一头成年猪妖只会一个地区行一次凶，行完凶就离开。但谁知道会不会遇上特例？以及真的是只有一头猪妖吗？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有很多人松口气出来，及有一部分人依旧保持观望态度不出来。

　　“总算是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楣蛋被杀了？如果是我讨厌的人就好了，拜托了。”
　　“唉，我们这地怎么会闹猪妖？我还一直以为此生不会与猪妖这种东西有关联呢。”
　　“谁知道呢？大唐真是越来越不安全了，谁怪有那么多人就算是有长城拦着——也还是想逃……”
　　“什么时候真正、彻底安全过？什么时候会没人想逃离这片土地。太阳底下没新事啊，朋友。”
　　“希望以后会变好吧。”
　　“但愿如此。”

　　走出家门的人们开始交谈，记仇的一向记仇，悲观的一向悲观。

　　“对了，死的谁啊？不会是那个马好吧？如果是她就乐——”有男人开始询问死者，他没见着马好出来，便有些幸灾乐祸。
　　洛知希即时打断眼前男人的问话，如实道：“不是，是李三三他们五个。”

　　“什么？怎么会是李先生他们啊，我可最喜欢听他们讲戏了……”
　　男人立刻转变态度，为李三三他们的离世感到伤心难过——并为此讲述他们多好，说的书多么厉害，故事有多么新颖。完全忘了那些故事并非他们原创，而是从长安那地带传过来的，甚至还有过度借鉴几个同行之举。
　　甚至连他们上次跟自己一起喝酒时——如何一齐辱骂一位长相普通还不去打扮的女子之事都说了出来。
　　最后彻底转变成死的为什么不是马好之类的埋怨声。
　　情绪丰富之就像死掉的不是什么李三三，而是他爹。而马好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洛知希一时无言，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他们的死讯带到镇子上来。

　　“阿欠！”路上，背着包裹的马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武曌关切询问，马好比起娘子这个称呼，更喜欢被人叫大姐的感觉：“你着凉了吗，马大姐？”

　　“没有，就是感觉有谁在背后骂我的样子。”马好挠挠鼻子。
　　最后还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职业道德与坚守跟了过来。无它，她接手不了自己拿了钱，却不办事的结果，感觉有点在占人便宜。哪怕马上善看上去并不是很需要她的样子。
　　既然不需要她杀人，那帮忙找杨药也是可以接受的。反正只要不是无功不受禄——白白占人便宜，就这么受人恩惠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心理上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