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文章》四眼魔王

4、第 4 章 先生先死，骂人活该

　　看到马上善手上的金条，大娘神色一凝。连忙收了放自己腰包里，随即低声凑近：“道上规矩，这可以买十条命，你要杀谁？怎么杀？”
　　原本看马上善这样，身旁同行的还仅有一个看上去异常憔悴的孩子。她心中就有了些许猜测。
　　再一看这一出手就是一根金条的毛笔，心下了然。

　　此地断没有出手这么阔的人家，定是外地来的。周身干净且没有难闻气味，尤其是这小童，身上竟出奇的有一股桃子香。
　　衣服虽不是今年流年的款式，但这料子，这触感——当真是贵不可言。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又轻又滑，仿佛还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在。
　　让人爱不释手。

　　这厮竟不是不小心碰到。摸她衣服的手不停，这是想做甚？直接扯下一块当擦手布吗！
　　马上善无声威胁，皆因这事直说出来实在尴尬，武曌还在旁看着，怪不好意思。都不要面子的吗？

　　她面上虽无半丝变化，依旧是一副一点表情都无的样子，黑气却已然释放出来，警告着眼前这个收了金条后就一直摸自己衣服的人。
　　怪其拥有实体后没适应过来，这才给了这厮机会。以前碰上人，不是直接穿过就是避开的。
　　完全没想过如果有人一直在碰自己衣服了该做何反应。

　　“哦，那客官想要点什么？”大娘迅速撒开马上善，她从事这行多年，能本能察觉马上善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更别说其根本没有半丝掩藏自己杀意的意思在。
　　她可爱惜自己，不想被杀。

　　气氛僵持。大娘完全没有攻击其的意思，只是手瘾犯了。她这事做多了，有习惯经验的。能在对方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摸其的衣服确认价位产地。
　　平常也就是用手摸一下，确认好就迅速撤开。

　　但鬼衣要不是生前习惯与死前穿着，亦或鬼器，要不就是什么天材地宝、修真利器、本命法衣之类的高端货。
　　与寻常的衣服料子自是不同，她辨别不出，再加上那触感——让其主动松手真的有点难。就像饿着的秃鹫不去吃眼前的新鲜腐肉一样，会违背自己早已养成的天性与习惯。
　　所以才会一直摸，让身体记住这个触感。下次碰到也好应对。知道是个什么价位的存在。

　　通俗些，是在看人下菜碟。碰上个全然未知的新东西可不得记录下来。
　　长此以往，经验便就这么积攒下来——从而形成固定思维，帮助人们生活。

　　而马上善盯着她，显然是已有所察觉，气氛就这么僵持下来。

　　双方一时间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就是身边没个手下的坏处：直接动手显得她只是个爱好挑事杀戮的怪物。放过又显得自己可以随意冒犯。
　　若是那身边跟着群鬼的红衣鬼王，自然不会给人冒犯王的机会。不会让这种情况有半丝发生的可能，否则便是她们不称职了。

　　只半晌，武曌就笑着给二人打圆场：“您看着给就行……大娘，您门前的这招幌可是一名姓杨的药师所作？”

　　“杨药？不是，我这招幌有些年代，是她娘杨不消失踪前的最后一幅作品。”大娘膀大腰圆，干活麻利。
　　她拿布擦拭好桌子，招呼着她们入座。随后进入铺子，现做出两碗飘着零星绿意的吃水点心。热气腾腾的，闻着就很有食欲。

　　马上善跟武曌入座，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思。最后还是托盘上两碗吃水点心打破了僵局。

　　武曌用勺喝了口汤，她看着马上善，询问：“善娘子，你不吃吗？”

　　“你吃就好了，我不饿。”马上善拂了拂衣袖，将那大娘的气味消除。她不喜欢自己衣服上有除己以外的存在。

　　“那好，我就把善娘子这份吃掉好了。”说话间，武曌已经把汤连带馄饨喝掉。
　　眼看着这比小童脸还大的满满一碗就这么被她解决。大娘赶忙送了几碟早做好的小菜上来。生怕武曌吃不饱，让孩子饿着，便又补上一句：“不够吃再叫，千万别跟我客气。”

　　就这样，在武曌连吃三十碗吃水点心后，她总算是饱了。连精神一都下好了些许，再不有强撑起精神的憔悴之感。

　　这孩子，当真是饿着了。看着这三十碗的战绩，食客与驻足观看的人心中都不禁冒出此想法。

　　连大娘都惊到了，开店这么些年，也没见哪个人这么能吃的。
　　她装得有多满自己清楚着，可顶上寻常两碗。捧着都比平常重上一些。

　　马上善：好像有点明白那名药师为何不见踪影。

　　“啧啧，活生生的母猪啊这是，这么能吃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几个半点眼力见都不存在的醉汉上前大放厥词，明晃晃的恶意丝毫没加以掩饰。
　　“这比猪都能吃的，现在是个小死肥婆，长大后就是大死肥婆，丑妇怎能出来见人！一点都不打扮，丝毫没有羞耻之心是吧？”
　　“修修妇容吧，刚刚还以为看到猪妖了，结果凑近一看，您瞧怎么着，这竟然是个人！还是一丑妇人，哈哈哈……”

　　这说话利索的，想来也是练过，在众人还未反应前就把话说完。
　　马上善刚想有所动作，那雷眼看就要进身夺走那几个男人的生命。竟被一妇人起身挡下，那妇人冷她一眼，用唇语嘲讽道：说好的善鬼？

　　马上善不懂唇语。但她认出了眼前妇人是谁，那头喜欢活吃的熊妖鬼。没被天雷劈死，确实，再怎么说也是在被冥道主认可过的——排在鬼王之列的第一。
　　就那般结束，不像话。

　　武曌向着马上善的目光望去，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善娘子，你在看什么？”
　　马上善回头：“没什么。”

　　大娘拿布擦手，吃水点心所用食材、备用食材都被武曌吃完，可说是马娘饭面已被小童吃了个半空。
　　这么一看，她可真是大气。
　　趁着现在人少，她笑道：“那五个的命算半价，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追上去。”

　　而刚刚的醉汉人数，正好是五个。

　　“不用，熊会吃人。”马上善睨看着这大娘，她现在很警惕，不会再给对方冒犯的机会。
　　武曌起身扫扫衣摆，食物残渣尽数扫下，然后便又坐下。她准备吃些饭后点心：“熊？善娘子你有不知，我们这附近没有熊的。”

　　“谁知道呢？”马上善仰头望天，夜至。“明月挂空亮，月圆星已疏。望舒光照头，人声哀不断。良人肉，良人吃。”

　　“敢问阁下大名？不知在哪高就？”大娘恭维道，“此诗甚好，甚好。”

　　马上善：“不必奉承，非我所做。”世人给那熊妖鬼做的，她只听说过。
　　“我跟你一样，姓马，马上善。无处高就，只是江湖一闲散人家。”

　　大娘沉默一会儿。吐出二字：“马好。”
　　唯有可怜二字以表她现在的心情，猜测马上善大抵是关家里久了。啥都不清楚，连说话都有些生疏。
　　再看武曌，被骂了都浑然不知。俨然一副不知人心险恶的天真样，唉。

　　那几个醉汉仍是城里来的说书先生，嘴上功夫厉害着，哪怕是大娘这种摆摊多年的生意人，都觉麻烦头大。
　　骂不过的，骂一句便能还十句百句，还未必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实在难缠。
　　真吵起来，你唾沫星子嗓子喊烂，人家还只觉过瘾——想着再战跟你胡搅蛮缠不听理。明个把这事改编入选自己的说书集，当谈资传播广大听众。
　　到时人人都知你是个没用的，各种污名脏水朝你一指就是你的了，人言可畏。

　　所以，要下手就得下死手，得彻底要了他们的命才行。否则后患无穷。
　　大娘清楚这个道理，这种嘴皮子厉害的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有群众基础，还有一定的煽动力。心却不好，简直可怕。

　　“我真没想到那个陈先生是这种人，亏我以前还那么崇拜他，以后再也不去他那儿听书！”一女子愤然道。她已下决心再也不去给这说书先生捧场送钱。

　　同行之人提问：“你没闻到他们身上的酒气？明显是喝醉了，好吧？”

　　女子：“闻到了，但他们喝醉了又如何？就那么个小童，又没惹着他，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吃东西，这也能被骂？”

　　“那小童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生先那是真性情，不惧权贵的象征与勇气啊！而且，她不胖不算丑妇人？”

　　“怎么，人吃个饭都碍着你？非得活成那卑贱样子才满意？”

　　“不是，就算是小童也不是完全不修妇容吧！丑得要命，她自己都不会对此感到羞耻的吗？”

　　在旁观望的年轻人好似嗅到商机。
　　“小妹妹，你五官底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能吃胖了点。姐姐是买化妆饰品的，现在推广，可以免费帮你变美哦！”
　　她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见缝插针。

　　马上善呆愣在原地：“你……”

　　年轻人会错意，她看向马上善，只觉此人长相普通，身子偏胖，但周身气质却显出不同于常人的尊贵来。
　　身上的衣服料子想来也是上好，不知是越州的缭绫还是蜀江的锦？杭州那带的新料也有可能。她在心里默默推测，像看块案板上的肥肉一样，掂量马上善身上的价值。这边没打扮不合格减一，衣着富贵加十。
　　“这位夫人也可以免费来试一次，不知您是喜欢粉面妆还是白面妆呢？”

　　“不。”马上善咂摸出来是怎么回事，“我不需要修妇容，你不必在我身上花费精力。武曌，你呢？”

　　武曌歪着头，只觉那人身上的气味有些晕人：“我无所谓。但既然善娘子都说不要了，那我也不要。”

　　与年轻人同行的女人率先发话：“怎么会是修妇容？女子天性爱美，倒是你们被规训太久，以为变美就是在修妇容了！难怪被那几个醉汉骂肥猪了也不生气，自暴自弃，没点子志气！”

　　“刚还在思索，被猪妖照顾着的我，就算被误认成是她的同类也无妨吧？”武曌挑眉，带着玩味。她轻敲桌面，明显是还在思考当中。
　　是否无妨？
　　刚醉汉说了那么多，她就听清了开头的母猪二字，还想着对方怎么认出来的。与药师生活，与她久在一处的自己，身上有其的气味也正常。

　　却不料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她们以为说的是马上善非人，是猪妖。马上善则以为是武曌误会了。自己非人，但不是妖。更不是猪妖。

　　“你！与妖为伍，简直荒唐！”年轻人大惊，她指着武曌大骂她荒唐。

　　“我们快走！免不得被这猪妖盯上……”与她同行的人更是直接拽着其逃跑，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似的。
　　她们跑得飞快，都不敢回头看一下，唯恐后面就是猪妖吃人，追赶她们的场景。

　　周边行人如那惊弓之鸟，纷纷作鸟兽散去，不敢再做停留。生怕马上善化作猪妖原形，把谁给吃了。
　　倒是马好，她站在原地天人交战。愣是一下子没动。

　　“我不是猪妖。”马上善头一次被人误会成猪妖，没有经验。只得讪讪解释一句。

　　马好：“我只问你，给我的金子，你还收回去吗？或者会被谁拿走吗？”

　　“不收回去吧，反正还有很多，用都用不完。”马上善说着，手上就多出一堆金条，只见源源不断的金条从她手心处冒出，它们越叠越高。
　　诡异的是，她手就那么点大，那么多金条硬是没一块掉到地上。全都在她手上叠着，一堆堆往上爬。好似被其控制，上面有其的意念在使。

　　可能只有马上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看上方的金条已至云层，快要触碰到月亮时，马好反应过来。她连忙喊停：“够了，我知道你拥有的金条很多了！”

　　马上善收了手，所有金条瞬间消失，仿若刚刚只是马好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