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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NE结局: 翠色莲花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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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那只让武龙威陷入生死苦战的怪异只是被这突然出现的“绿衣女子”呵斥了一番,便露出了比面对火焰还要恐惧万分的神色。
它挣扎着向后退去,蠕动着的触手的动作比先前还要快上好几分。
怪异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挤进下水道的样子看起来分外滑稽。
但这个时候,武龙威可笑不出来。
先不提他现在的满身伤痛和一片混沌的精神状态,光是那怪异的表现,就能说明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如果她要么是幕后真正的主导者,要么是温静口中的“重生者”——几乎无法以人力对抗的怪异存在。
当然,这两种可能并不冲突。
武龙威刺痛的神经让他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他以颤抖的右手举槍指着那位女子,左手却仍未放下那火苗逐渐微弱的打火机。
他死死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提防着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眼角余光却还注意着浴室中的怪异。
只是,不知为何,以这个视角看着那没入下水道中的怪异的其中一张面孔,竟让他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对了,原来是他… …
那位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504号房主。
因为工作时间与作息的关系,武龙威与这位504号房主其实并不是很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
多数时候便只是在上下楼梯时用余光扫到对方,两人点头问候一下。
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人先前被口中花盘遮住的略有塌陷的小鼻子格外显眼,以武龙威的记忆力,应当是不会认错的。
果然,还是遇害了吗?
巨大的无力感一瞬间涌上心头,武龙威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呢?难道,他真的拯救不了哪怕一个人?
人类在这些怪异面前竟是如此的弱小。
那张属于504号房主的怪异的脸,最终凝固在了一个充满了绝望、无助的表情上,他与他口中的花正在无声地尖叫着。
怪异硕大但却如植物藤蔓般柔韧的身躯以一种粗野而残酷的方式消失在了下水道口,只有仍在404号房中漂浮着的脓绿色花粉昭示着它和他们曾经存在过。
眼前的景象、既定的事实与这些暗中作用的花粉在不断地消磨着武龙威的理智,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
只待武龙威的理智彻底崩溃,那位等待着“果实”成熟的女士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武龙威绑在仪式法阵之上。随后召集众人,宣告重生仪式的又一次开始。
格鲁穆乌的目光已穿透翠绿之海,牢牢锁定着这令祂颇为满意的新祭品。
一滩粘稠的血液从武龙威的口中涌出,细细看去,还能看到在血泊中翕动的“脓绿色粉末”。
男人一个踉跄,好似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用近乎无力的手紧紧握着槍。
溢满口腔的血腥味反而让武龙威沉沦的神智缓慢地恢复了过来。
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真是愚蠢。
不是早就发过誓?
那样脆弱的神态,即便是死,也不会再露出第二次。
武龙威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那人,改换左手持槍,与那位绿衣女子对峙起来。
“你,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方才的武龙威看不真切,但此刻的他可是能把敌人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身上那层墨绿色,并不是什么宽大的衣袍,而是从头皮中心向两侧垂下的足以包裹住全身的绿色薄膜。
其上遍布着一根根惨白色的正在扭动的线条,既像是叶片的脉络,又像是蝙蝠翅膀上的血管。
薄膜遮蔽的躯体下,似乎不着寸缕。全靠那身墨绿薄膜将她同样惨败的肌肤遮遮掩掩,只留一张美丽到生了魔性的脸在一片绿色中浮现。
女人(?)眼下的泪痣好像真能如眼泪一般在她的脸上流动,欢快地在她左眼下方徘徊,为她此刻脸上哀戚的表情又增添了几分不可信度。
她从那樱桃小嘴里吐出根如海葵般肥厚的舌头。舌尖仿佛不听使唤,跟随着自己左眼的泪痣而去,像是个正要捕食苍蝇的蟾蜍。
也不知她是如何发出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声的。
“罪魁祸首?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一切皆因人类的欲/望而起,因人类的欲/望而生,非要论个罪魁祸首,那当然还是人类自己啦,”女人伸出手指捻着她好似发丝的薄膜,一步步朝武龙威逼近。
“你就不要再挣扎了嘛,成为神明大人无上循环中的一部分,有什么不好?”
她逗弄着自己的舌尖,带着满是贪欲的微笑凑近了武龙威,抬手就要夺去男人手中的槍。
当然,回应她的只会是又一声槍响。
“放你妈的屁!”
武龙威连发两槍,照着那女人的面门打空了弹夹里最后一发子弹。
“你愿意做你那鬼神的肥料就自己去!给老子滚蛋!”男人似乎是气极了,就连张嘴时会吸入那些粉末也不再在乎,非要骂上几句才能发泄出他积蓄的怒火,燃烧生命最后的余热。
武龙威很清楚,他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背水一战。
就算死,也不会让敌人称心如意。
可惜的是,那两枚子弹对那个女人口中的“残次品”都没有用,对那女人而言就更没用了。
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当即便把那张美丽面庞给毁得一干二净,飞旋着的子弹扭曲着她的皮肉,就要直达她的脑中。
然而,那两枚子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凝滞在了女人那张扭曲成漩涡的面皮上,无法再前进一寸。
她咧了咧鲜红的嘴角,脸上的漩涡缓慢地转动着,将子弹一点点吞入那漩涡之中。
“欸呀呀,你这小警察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受点皮肉之苦才行吗?人类的生命是那样脆弱,我是真怕不小心杀了你,没法完成神明交给我的任务。”
“啪!”
血花四溅,子弹穿透了女人的头颅,消失在了她身后流动着的一片绿色中。
而她的脸自然完好无损,恢复成了先前肤若凝脂的美丽面孔。
“我们明明不想这么粗鲁地对待你的。”
“但是,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要好好教育一下,不是吗?”
此起彼伏的女人声音在房间狭窄的过道中响起。
纵然武龙威已经见过无数的怪异场面,但眼下这景象依旧让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他一身鸡皮疙瘩悚然而立。
那些落在地上的血点子,先是生出了一张张与那女人如出一辙的嘴,以她那造作的声音叫嚣着。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便如发了芽一般抽条疯长,由鲜红变为翠绿,在武龙威面前眼睁睁的又长成了许多个与那女人一模一样的怪异。
“来吧,不要反抗了,加入我们的循环,体会生命的真谛!”
那些生着女人面庞的怪异双脚如同扎了根一般牢牢地抓住地面,却又扭动着、延长着自己柔若无骨的腰身尖笑着向武龙威扑来。
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墨绿色肉膜的身体变作了一根根灵活蜿蜒的藤蔓,透露着一股人与自然之间非自然结合的诡异感。
武龙威自然是要提刀迎上。
男人拖着一副残躯,以低声怒吼压制着小腿与胳膊上的剧痛,挥刀上前,与怪异们缠斗起来。
他一刀割开了怪异的面皮,但很快她便又恢复了原样,不变的嘴角是对他所作无用功的无情嘲笑。
【没用的。】
他又是一刀,直直劈开了怪异的腰腹。
一腔脓血落地,怪异萎靡了一瞬,却只是缩短了半米,依旧行动自如。
【怎么还不放弃呢?人类。】
他再度掏出打火机来,举着火苗就往怪异身上凑。不料那怪异只是吐出长长的舌头一卷,就把打火机吞进了肚里。
【哦呵呵,小警察,你是想用这东西帮我暖暖胃吗?】
落在地上脓血再度生根发芽,一丛丛长着女人美丽面孔的怪异代替那些粉末占据了这间404号房。
【你越是挣扎,我们就越是强大。】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挣扎毫无用处,男人静止不动了,但他的眼中仍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种。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它们如愿以偿… …
他发了狠,左手拿起军刀就要往自己额心上刺去。
毁掉自己,毁掉祭品,就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搏。
“呃啊!”
那些怪异的腰身拉扯到极致,几乎能看作是一条条有着自主意识的绳索,它们张开披挂在身上的墨绿色肉膜,如同在空中滑翔般以极快的速度缠在了武龙威的四肢和脖颈上,一张张漂亮但惨白的脸注视着他的末路。
此时此刻,被肉膜与怪异用力纠缠着的武龙威才能察觉到那些藏在肉膜之下的恶毒之口,只因它们正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武龙威左手一松,军刀掉在了地上。
他现在所能运用的“武器”,也只有他那一口白牙。
男人低头,朝缠绕在他脖子上的怪异一口咬下。
怪异吃痛,反倒是越捆越紧,最终还是武龙威这肉体凡胎败下阵来,无力地松开了口。
窒息的痛苦、血肉被啃咬的痛苦、四肢被拉扯的痛苦全都朝武龙威涌来,再坚毅的人也受不住这等折磨。
男人失去了意识,灵魂沉入一片黑暗。
“好了,是时候开启新的仪式了,”这是他所能清晰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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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又一点火光亮起。
直到它们停留在“八”,再也不增加。
那是火光?还是漂浮的幽灵?怎么,没有一点温度呢?我这是,死了吗?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武龙威用尽全力掀开了他的眼皮,睁开了他无神的眼,又任由眼皮沉重的落下。
似乎,还没有。
喃喃低语,是谁在说话?
好像,有很耳熟的声音,但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黑影,摇摇晃晃的黑影围在他的身边。
是了,那些家伙还要拿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臭男人做什么祭品,哪会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去。
“呼… …呼……”男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就是那巨大的八瓣莲花,而他正在仪式的中心喘着粗气。
畜生东西。王八蛋。
他连一句骂声都发不出来。
伴随着那些黑影的低语声,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地板似乎裂开了一道阴冷的缝隙。
有什么东西正往他的脊柱里钻,要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啊… …”
钻心的痛,但他已经没有了痛呼的力气。
武龙威希望,这回他能够真正的死去,就算是被那邪神消化成残渣,也不要变成怪异。
一滴泪光自他的眼角划过。
变成怪异,那是对他的职责的亵渎,更是对他父母的侮辱。
武龙威已经痛到麻木。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地板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更不用说是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些散发着冰冷光芒突然消失。
叫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然后,这间屋子又恢复到了一片寂静,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就连身下的缝隙也悄然合拢,那钻入他体内的怪异更是没了动静。
发生了什么?
武龙威艰难地睁开眼,他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俯下身子看向他的人是谁了。
“你,还是人类吗?”
他听到对方如此问道。
苍然白发,冷漠竖瞳。
贴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止有别人的,还有他的,是受伤了吗?
感觉不像是人类,但从轮廓看来,长得不错。
死到临头,他还有心情对这些品头论足。
只是,在看到那人欲要将一根锋利的物件刺入他的咽喉时,他还是爆发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了那人的手。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死啊。
温静看着自己被武龙威紧握着的手,和他眼中爆发出来的求生欲,默默收回了从自己指尖冒出的染毒利爪。
他嗅探着男人流出的血液的味道,感受着男人逐渐冷下去的温度,注视着男人变得黯淡的眼睛,还是反握住了男人朝他抓来的那只手。
其实,那只手并没有什么力气,但依然止住了他的动作。
温静将他从地上拉起,用指甲切断了男人脊背上那节被格鲁穆乌抛弃了的进食器官,轻而易举地把很是虚弱但体重并未减轻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从他生命的脆弱程度来看,应当还是人类没错。
温静如此自我说服着。
痛恨怪异的半蛇青年刻意忽视了武龙威身体上仍带着大片血迹,可全身上下却找不到一处伤口的诡异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