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冰绡扇（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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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他还完全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鄢蕙相貌妍丽，青春正盛艳得像一朵胭脂海棠，力压佳丽三千，是为后宫第一美，却不受君王宠爱，而封微月同样姿容艳丽，随着年纪渐长，从孩童到少年，已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脸还偏女子相，因此常会被人误作为漂亮的少女。封微月把原因归结为母妃怀胎时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孩儿，却被他这个怨种代替了去。美貌在孤立无援的冷宫里是灾祸，无权无势更是砧板上的鱼肉，封微月所幸还有十二皇子的名分在，但这成为保护罩的名头也单薄得厉害，像纸，随时可能被人捅破。大太监们心思畸形，有的会暗中养娈童，其中管理冷宫的首领太监孙公公竟对封微月起了肮脏心思，彼时的封微月尚未察觉。
新帝封卫泱继位后，朝中各个势力清算的清算，晋升的晋升，然而仍有几股势力悬而未至，其中就有西雁陇鄢氏，因此朝中和宫中的人纷纷揣测帝心，是否仍旧延续先帝敲打鄢氏的态度，抑或是直接清算以绝前朝燕王朝后患。
有意思的是，封卫泱只是因为庶务繁多，将雁陇疏漏了而已，那位生前艳绝后宫的美人鄢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根本没想起他还有个十二弟，哪管下面的人已经将他的心思猜出花儿来。
只是一段时间后，帝王的无作为已经被理解为无视的开端，无视即为放弃，那些个心怀不轨的人慢慢试探，直至明目张胆起来，在朝野的开始勒索鄢氏。据说鄢氏是前朝皇族燕氏的后代，为活命奔逃西方还改了姓氏，在雁陇与本地世家联姻，渐渐融入当地的生活安稳下来，还躲过后期武朝对百姓的变态盘剥，才迎来了太平盛世，燕朝虽灭亡许久，但好歹曾有八百年的基业，瘦死的骆驼终比马大，因而鄢氏手里仍还有惊人的财富，又有人说鄢氏还知道燕皇陵所在，皇陵内部的金银财宝可让王朝至少再延续十世，但被武朝定海石窟的暗黑过往给盖了过去，传言是真是假已不可追溯，外面的人对鄢氏只有垂涎，在当朝帝王放任的态度下，敲诈钱财还是轻的……而在后宫的没有钱财可取，只能将心思放在无权无势的十二皇子封微月身上。
封微月是最先敏锐察觉到风向的，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就是食物。母妃刚死，他吃不饱饭 ，老皇帝死后，风言风语起了一阵，死了几批人，他却能吃饱饭了，而且有时还添了一些点心，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期署，还是那个十小几岁少年孩童未泯灭的天性，但好日子没几年，他又吃不饱饭了，还有小阉人跑进院子糟蹋母妃留下的菜园子，他没发作，只在心中记下一笔。
母妃生前让他忍，他便忍，为了保命，没想到却得到了屈辱。镇日里饥一顿饱一顿令封微月身体瘦弱，皮肤苍白，发育比同龄男子要慢一拍，加上不俗的女相容貌，令他看上去像极了艳丽的少女，加之他性格冷淡，眼神总透露着漠然，内外矛盾碰撞的反差感总令身旁的男女着迷，但宫里的那些算不得正常的男人，都是没了把的不男不女，一些有点权力的老太监总把下流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令封微月很恶心，其中有个姓孙的大太监且尝试摸了下他的手，被封微月躲了过去，但那天晚上当差的宫人送来了新鲜的餐食，里面有荤菜。
封微月根本做不到委身于太监，也许将来不久就会死在这吃人不眨眼的皇宫里，心思骤冷到麻木。几日后，内务府竟破天荒地专拨了个宫人来伺候他。
这是个清秀的少女，年长封微月几岁，皮肤瓷白，笑起来像花儿一样好看，因着这笑容纯真无杂质，封微月不免多看一眼。
“奴婢叫拒霜。”
拒霜就是木芙蓉，耐霜不落，和芍药、牡丹长得相似，但封微月懒得搭理拒霜，说不定这女人是哪个不怀好意派过来的棋子。
拒霜伶俐，看得出封微月担忧什么，很有耐心地解释：“奴婢先前在御前伺候，有个姐妹在御前失仪，被罚了出去，恰好那日我与她私下调班，受了些牵连，也一并被罚了。内务府掌事本来还烦恼奴婢的去处，奴婢主动请求伺候殿下，没想到竟批准了，所以，还请殿下放心。”
封微月一字不落地听下，冷冷一笑：“难为你了。”
要是换成旁的宫人，根本不会把封微月放在眼里，单他这个冷脸的态度，说不定就上前打骂了，但拒霜丝毫不恼，反而笑盈盈，“殿下以后尽可把奴婢看成家人，只要有奴婢在，殿下就不会饿着冻着。”
封微月只觉得厌烦，撂下一句：“我的家人都死绝了。”
本以为拒霜只是随意说说，但接下来封微月的日子确实又好起来了，比母妃在世时还要好点，拒霜每顿饭都按时去取，送来的饭菜都是新鲜的，而且荤素搭配，换季还有新衣服穿，天热有冰块，天冷有炭火，封微月在拒霜的照料下逐渐壮硕起来，有了小少年郎该有的样子。
封微月惊奇于拒霜的手段，拒霜会说上几句：“我在宫里有些关系，您到底是个皇子，该有的东西还能从他们克扣的手里拿回来一些。”一些其实也很少，拒霜没有说她会拿自己的例银补上，导致没有积蓄。
封微月蹙眉，“关系？那你岂不是……”
“那要很多钱的，我没有，”继而小声道，“我不会离开你。”
封微月沉默地走开，一下午没和拒霜说话。晚上房间里没有点灯，拒霜生了些炭火，然后大着胆子来到了封微月的床边坐下，“微月？微月？”连声轻唤。
过了许久，封微月才回：“怎么了？”后背依旧对着床外。
拒霜叹道：“炭火要省着烧了，天寒地冻，我想在你床下打个地铺暖和些，你不会拒绝我吧？”
“地上也凉。”
拒霜轻笑：“无事，这块地比耳房的小床要暖些。”刚要起身搬床褥来，被封微月拉住了胳膊，封微月有些别扭，“你睡我旁边吧，别冻感冒了。”
她被他拉上了床，不顾忌什么大防一个被窝睡着，拒霜迟疑了片刻，终究抱住了封微月的后背，他也没推开。
呼吸浅浅，封微月闷声道：“你不要走，我在这里真得很难捱。”
拒霜吸了下鼻子，“嗯，我不会走的，白天就说过。”
“你说我们能不能离开这个破烂地方？”
“微月想出冷宫吗？”
“不止冷宫，还有……宫外。”
拒霜道：“能！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永远不分开。”
至此，逃离皇城的种子在封微月的心底生根发芽，他有了稠缪，也许有天他能够去往雁陇，得到外祖家的庇佑。
又是一年新春，当差的宫人都去讨彩头了，因此本就凋零的冷宫更加冷清了。封微月却不觉得寂寞，因为有活泼的拒霜在身边。
早前两天，拒霜就带着封微月把院子里外清扫了几遍，他们还弄好了鄢蕙留下的园子，拒霜让封微月在红纸上写福字和对联，然后规整地在门窗和墙上贴好。除夕夜晚上，他们坐在屋子里擀面和馅包饺子，宫宴的丝竹声间断地从外面传进来。
拒霜问封微月会不会向往，他却笑道：“那没什么好的，我们在这里也很好。”在饺子里包上一枚铜钱时，想起了母亲鄢蕙。
后来，拒霜如愿吃到了铜钱饺子，眼睛里映照着烛火亮晶晶，远处恰好传来烟火盛宴的声音，那场景封微月惦念了一辈子。
如果，如果没有以后就好了，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吧。
太对一个人过于信任，就往往会忽视他的许多，以至于有点涟漪便不能接受了。
开春后，封微月就碰见两个小宫女在墙角说悄悄话，他在墙后停留，不为其他，只因听到了拒霜的声音。
“拒霜姐，何苦在冷宫守着一个废皇子，说他是皇子也是高抬了他，还不如个庶人，你在这里蹉跎时光没前途的。照我看当年你受牵累早就翻篇了，御前的几个姐姐也递了话，让你求一求大姑姑，就能离开冷宫重新回去，顶多再换个差使。”
“大姑姑哪会知道我这样的人，哎，我可是个麻烦精。”
“姐姐莫要说笑，你难道还不记得在御前当差被大姑姑亲手教导了，她们也说姑姑念叨着你几次乐，姐姐是藏着多少秘密不予我们知道的，难不成真如传言你喜欢上了废皇子？”
“喜欢他？别打诨了，我喜欢谁不好喜欢他？我只是想在冷宫里找个清闲活而已。”
“那你还好吃好喝供着他。”
“我那是怕传出坏名声，万一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可就完了。等我积攒够了好名头，回头去哪里不被旁人高看一眼……”
后面她们在说什么，封微月已然忽略了，满脑子就只有拒霜为撇清关系而激动的声色，他曾以为拒霜是和母妃一样重要的人，可到头来，除了母妃，根本没人真心对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