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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二天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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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茅屋土房里,母女五人看着那根野山参各有想法,尤其是夏灼,她最近已经把长宁镇各种药材的价格都了解了一遍,这个野山参价值几何她再清楚不过。若是卖掉,至少抵得过家里一两年的开支。
虽说母亲周桂香的病刚好,现在正需要补身体,这根百年野山参来得正是时候。
可夏灼觉得,用这么极品的野山参来补身体太奢侈了,母亲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要好好调理身体就能慢慢恢复,而这样的野山参却是可遇不可求。
但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周桂香朝她伸出手,似是好奇:“给我看看。”
夏灼忙把野山参递给她。
周桂香一只手拿不住,两只手才将那根野山参捧住,病了这么一场,她的手瘦得皮包骨,看得让人心疼。
看着母亲那枯瘦的手,夏灼为自己方才心里涌起的贪婪感到愧疚。
“灼娘,你不是一直在跑镇上的药市吗?这么大的野山参能卖到多少钱?”周桂香问。
夏灼道:“娘,你的病刚好,这野山参还是留着给你补身体吧。”
“你先告诉我,它能卖多少钱?”周桂香坚持问。
夏灼沉默了一下,道:“少说……也能卖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能置下一亩多地了。
“灼娘,我不用补身体,这东西你拿去卖了吧。”周桂香干脆利落地做了这个决定,不让几个女儿为难。
一只老母鸡也才一百文钱,又好吃又大补,何必吃这金贵玩意儿?
夏灼看向夏至,哪怕周桂香这么说,她也得等大姐点头。
夏至:“那就听娘的,你把这根野山参卖了,换些钱给娘买两只老母鸡补身体。”
娘和大姐都发话了,夏灼再没顾虑,“行,你们放心,我肯定卖个好价钱。”
温鼎在醉香楼做工,这次回来只告了一天假,两人本就要当天赶回去,如今天色已晚,夏灼又拿到了野山参这样的极品宝贝,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镇上。
临走前,她把夏至之前给她的两贯钱塞了回来,“大姐,这些日子我在药市赚了些钱,你给这两贯钱我没用过,你收回去吧,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你留一贯,你和温鼎住在镇上也需要不少开销。”
“不用,我手里还有,等买了这根野山参我再回来。”
她跟大家告了别,和温鼎一起拉着板车走了。
夏溪许久没回来,在家呆了一会儿便出门去找夏小满。夏至则又回了西屋赶着做衣服。
“三娘,你过来,跟娘说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周桂香朝她招手,让她坐到床边。
夏禾走过去坐下。她和周桂香单独相处的次数很少,总怕呆的时间久了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也许是因为心虚,有时候她总觉得周桂香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仿佛已经看出她不是真正的夏禾。
“那个燕青还住在这儿吗?”
之前在济安堂她远远见过一次沈砚清的身影,今日回来却没看见他。
“他去里□□了。”
夏禾说完,又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周桂香解释了一遍,还把要在山脚地边盖两间房子的事也告诉了周桂香。
母女俩正说着话,一个女人忽然风风火火地进了她家堂屋,掀开东屋的门帘便走了进来。
“哎哟周大姐,你真的回来了!妹子我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瞧你,看你如今气色这么好,病已经好全了吧?”来人是杨桂花,上次过来她和夏禾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又摆出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
夏禾脸色难看,但杨桂花恍如没瞧见,直接走到床边热切地拉住了周桂香的手。
“我已经好了,劳烦你挂念。”周桂香因为当年夏灼的事,也不喜欢杨桂花,但同在一个村,她还是保持着表面的体面。
“周大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你那个外甥燕青可风光了,如今受聘成了里□□的文书先生呢。”杨桂花只寒暄了一句,便已迫不及待要挑明自己的来意。
周桂香笑了笑:“这我已经知道了。”
“呵呵,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燕青之所以能宗里正聘为文书,那可都是咱们村长的功劳呢。”
杨桂花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夏禾一眼,对周桂香道:“大姐,我实话告诉你,咱们村长看上了燕青,想要招他做婿,所以才托关系给他找了这个差事。听说燕青双亲都过世了,你既是他的长辈,他的婚事你可得做主。你看看两家挑个合适的日子,咱们把这个亲事结了?”
周桂香也顺着杨桂花的目光看了看夏禾,默默听完这一番话,没有立刻说什么,直到杨桂香露出着急之色,想要威逼利诱时,她才淡淡地道:“杨妹子,村长能看上燕青这是好事,这个婚事我当然没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燕青的父母已为他定下婚事了,父母遗命,我不好再为他做主。”
杨桂花神情愕住,“这……真的假的?之前村长找燕青的时候,他可没说过这事。”
“燕青性子内敛,此事又关乎已故双亲,他自不愿随意对外人提起。”
夏禾第一次发现,周桂香说起谎来竟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信手拈来。
“那他父母给他定的是哪个人家?总不会是你家的三姑娘吧?”杨桂花狐疑地问。
周桂香不急不缓,语气淡淡:“既然燕青要在青山村落户,这些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还请妹子你去帮忙跟村长说一声,让他心里莫生了芥蒂,我当然是愿意燕青攀上村长家这门亲事,实在是父母之命不可违。哎,我累了,病虽好了,身子却虚得很,不能陪你多说几句话,你请回吧,改日等我彻底好了,咱们再好好说话。”
她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枕头上,给杨桂花下了逐客令。
夏禾忙上去扶住她,顺便把杨桂花挤到了一边,不客气地道:“杨婶子,我娘需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杨桂花在夏禾家接连碰了一鼻子灰,但想着沈砚清如今成了里□□的文书,她也不好得罪,只好起身悻悻地走了。
杨桂花走了后,周桂香也对夏禾摆了摆手。
“三娘,你也出去吧,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夏禾没强留,正好也想去看看自己的菜园子,便起身走了。
但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的周桂香道:“等燕青回来,让他进来见我。”
沈砚清约莫傍晚回来,夏禾和夏溪正在灶房里做晚饭,见他回来,夏禾让他到东屋里去见周桂香。
沈砚清是第一次进到东屋里,里面相比灶房宽敞一些,但除了一张床一套桌凳之外,也就只有床头的两个大柜。
周桂香穿着件青灰色的褙子半靠在床头的大柜上,神情认真又严肃地打量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沈砚清发现周桂香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个病弱妇人,她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探查与审视。
以现在他们对外的身份,沈砚清应该喊她一声姑母,但两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你来我们家多久了?”周桂香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似乎还有几分不满。
沈砚清并不觉得意外,他是个陌生男人,周桂香会介意他的存在很正常。
“今日是第十二天。”
“十二天,你倒记得清楚。三娘不懂事,可你是个读书人,难道也不知男女大防?这十二天来,你住在我家与三娘朝夕相处,可知村里村外会有怎样的流言?你把她的清白置于何地?”
周桂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冷厉质问,目光锋利如箭。
沈砚清脸色泛白。
他想说他和夏禾之间是清白的,可又想到乘牛车回到村里的那个晚上。
他握着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那是他的自私,他的贪心。
他根本一点也不清白。
“事已至此,你和三娘把婚事定了吧。你既无家可归,就和你大姐夫二姐夫一样赘入我们夏家。”周桂香没有征求夏禾和沈砚清的同意,不容异议地将此事拍板。
沈砚清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周桂香冷问。
“我……我愿意。”
“既如此,此事就定了。等你们的房子盖好,择个日子把事情办了,以后就在这好好跟三娘过日子。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给不了你多少入赘礼,但以后日子长了也不会亏待了你。”
晚饭时,周桂香在东屋里吃的,夏至、夏禾和夏溪三姐妹在堂屋里吃,沈砚清自然要避嫌,一个人在外面吃。
“三姐,你怎么老往外看?看什么呢?”
夏禾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往院子里看了好几次,夏溪终于忍不住问她。
一旁的夏至抿嘴笑了笑,心里早已明镜似的,却又不说。
“没什么。”夏禾收回目光闷头吃饭。
她只是好奇刚才在屋里,周桂香对沈砚清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从东屋出来之后,沈砚清看她的神情就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