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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兔子肉 他在那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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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乡下人家早已睡了。星光寥寥,小路一片漆黑。
夏至在堂屋点了半截蜡烛,烛光将幽深粘稠的夜色驱散开来。她怀里抱着一堆已经裁好的布料,借着烛光细细地缝制。
陆怀远就在一旁看着她,享受着夫妻之间难得的温馨与平静。
他今日去王家村出了短工,原本是不回来的,但夏禾和沈砚清去了镇上,家里只有夏至一个人,他不放心。
夏家四个姐妹中,夏至虽不是最漂亮的,但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温柔的光辉,只要在她的身边,陆怀远便觉得自己充满力量。
可是对夏至,他又心怀愧疚。他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明明还不过二十五岁,她却显得比同龄人沧桑得多。
夏至曾想过要个孩子,但考虑到母亲周桂香的病,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要吃饭,夫妻俩商量之后还是打算过几年再说。
他们俩欠着家里人的,不能再带来一个负担。因此,平日里两人房事也得十分克制。
想到这些,陆怀远觉得对不住她。
夏至正给布料锁边,缝纫的活她做了十来年,早已经熟稔于心,哪怕是锁边这种细致活,也能一心两用。她担忧地看着远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村道,“三娘怎么还没回来?”
“我去村口看看。你别担心,有燕青兄弟在,牛车上又有那么的同村的人,不会有事的。”
陆怀远怕夏至多想,便要起身出去。
正走到堂屋口,便看到夏禾与沈砚清从黑暗的村路中走出来,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他欢喜地回头,“至娘,他俩回来了。”
夏至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跑到院子里来接他们,见夏禾不像是遇到什么事,才彻底地松了口气,“怎么那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娘身体好些了吗?”
“今天路上黑得厉害,牛车比往日慢些。娘身体好多了,徐大夫说再过几日就能回家。”
“真的?”听到母亲身体好转,夏至眼眸亮起,满脸欣喜。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夏禾让沈砚清把箩筐放下来,“大姐,我买了几斤棉花,你拿去做冬衣用。”
夏至看着面前白花花的棉花,神情顿了顿:“行,三娘,你把你的冬衣也拿给我,我拆了给你重新补。”
“不着急,大姐你先做大姐夫和小妹的冬衣,我的以后再说。”
夏禾从箩筐最底下掏出了一个月饼,“我还买了一个月饼,过几日是中秋节,等娘病好了回来,我们一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月饼。”
夏至笑:“你那药草卖掉了?”
“卖掉了,还卖了不少钱呢。不是在济安堂,是二姐找了药市里的药商收的,一斤二十文钱。一共七十三斤,卖了一千多文钱。”
“好,真好。”
夏至把棉花和月饼归置起来,夏禾拿着红糖放到了东屋。
天色已晚,大家各自歇息。
次日天刚刚亮,陆怀远去王家村做工,沈砚清也早早起身打算和他一起去,可两人刚走出门,周有来便来了,他让沈砚清去村长家。
之前沈砚清跟夏德贵出去过一趟,是给别人写地契,陆怀远想着村长找他许还是为了这个,便催促着他过去。
辰时左右,夏禾起了。
夏至在灶屋里做饭,她过去看了一眼,见不需要自己帮忙,跑去院外检查自己的菜苗。
菜苗出芽之后,便是一天一个样子,现在白菜已经长得有拇指长,萝卜也出了苗,个个翠盈盈嫩得出水。
夏禾看土壤表皮微干,去水缸打了一桶水,打算把表面喷湿。
提着水桶正要出门,远处的山路上一个男人晃晃悠悠走了过来。那不是青山村的人,陌生的男人来到家门口,夏禾放下水桶,满脸警惕地看去。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大方脸,络腮胡,长相粗犷,身高约莫八尺,和沈砚清差不多,但块头大了一圈,透着几分匪气。
如果不是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灰毛兔子,夏禾甚至怀疑他是下山打劫的土匪。
“小姑娘,帮个忙行吗?”荀虎憨厚地一笑,看起来变得和善了许多。
夏禾打量着他,没回应。
荀虎看出她的警惕,把兔子递过去,“我饿坏了,上山打了只兔子,我只要一碗兔子肉,剩下的留给你们,怎么样?”
昨夜他匆匆跟过来,没带干粮,一晚上蹲在山林里,又冷又饿,只好进山找些吃的。
好不容易逮了只兔子,身上又没带火,荀虎不想吃生食,只想喝碗热腾腾的肉汤,正好借此过来跟夏禾套套近乎。
他想着,送上门的肉,不会有人不要吧?
可这年头,哪会有人上门送肉?夏禾看着荀虎,警惕性甚至更强了。
村里这么多人家,这人偏偏选了她家。
而且这人还是个壮汉,她和大姐加起来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三娘,怎么了?”夏至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灶屋里出来,看到外面的荀虎,同样警惕地看来:“你是……”
荀虎提着兔子又解释了一遍,见姐妹俩狐疑的神情,补充道:“我是外地来的,只是路过这里,绝对没有恶意。”
夏禾客气地说:“你还是去别家吧,我们姐妹俩都不会处理兔子。”
“没关系,我给你们处理好。”
说着,荀虎将兔子摁在地上,手起刀落,竟直接将兔子的头砍断,血淋淋的溅了一地。他撕扯着,三两下兔子的皮便整个剥落,一团血红的肉隔着篱笆向夏禾夏至送过来。
姐妹俩被这个阵仗吓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不是坏人。凭我的武功,若想对你们怎么样,直接硬闯进去,别说你们姐妹两个,便是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想吃顿热饭。”
夏禾率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把荀虎手里血淋淋的兔子接了,“行,那你在外等着,等煮好了我给你端出来。”
她现在不怕兔子有问题,更怕他脑子有问题,被拒绝后突然发病。
姐妹俩拿着兔子一起进了灶屋,夏至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颤抖:“三娘,他不会闯到院子里来吧?”
“大姐,你把这兔子肉给他煮了,我在外面看着他,有情况我叫你。”顿了顿,夏禾安慰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夏禾重新回了院子里,看着荀虎满手血腥,把之前打好的水送到院门口,谨慎地道:“这位大哥,洗洗手吧。”
“多谢。”荀虎也不客气,把水提到一边,将手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夏禾退了几步,隔着篱笆看他,试探地问:“大哥,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
荀虎憨憨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邻居家的傻大哥,不再那么让人害怕:“妹子,我不瞒你,我是个家奴,刚从主家那一路逃出来的。”
夏禾想到他也许是逃难来的,也许是走江湖的,还有可能是个打猎的猎户,可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家奴。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如今无家可归,卖身契也在主家那里,只想找个偏僻的小地方安身,免得被主家找到。妹子,你们这是什么村?户帖管得严吗?”
“……这我不知道,得问我们村长。”
“我叫虎子,妹子你怎么称呼?”荀虎又问。
夏禾:“我姓夏,我们青山村大部分人都姓夏。”
“哦,夏三姑娘。”荀虎刚才听到夏至称呼夏禾为“三娘”,知道她在家行三。
夏禾没应,只是讪讪笑了笑。
夏至简单把兔子洗了洗,清理了里面的内脏,便切块扔到锅里煮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开始飘起了肉香。家里好久没有吃过肉了,夏至看着锅里的兔子肉,心里生出几分贪念。
那个人最多也就吃一碗,还能剩下大半锅,能给妹妹和自家相公补补身体。
若是娘亲在就好了,她的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夏至合算着这一锅肉,但最终还是拿出家里的大瓷碗给荀虎盛了满满一大碗。
那个人看着让人害怕,尤其是刚才手剥兔子的场景,想起来她便脊背发凉。她虽然贪这一锅兔子肉,但也不敢扣荀虎的口粮。
夏至把兔子肉端了出来,临荀虎越近,她的手越抖,夏禾怕她摔了,接过来送到荀虎面前。
荀虎先喝了一大口汤,身体里浸了一夜的寒气被热腾腾的肉汤驱散出去,紧接着又夹了一大块兔腿,狼吞虎咽地吃着。
“好吃,就是味儿太淡。”荀虎看向夏至,“妹子,你是不是没放盐?”
夏至被他看得冷汗一噤,话都说不出来。
她家里没多少盐,平日里基本舍不得用,刚才更是因为紧张,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我去给你拿。”
夏禾到灶房里把家里的小盐罐拿了出来。
荀虎接过去,在自己的碗里倒了几下,又用筷子搅了两圈,重新喝了一口汤,满意地把盐罐还给夏禾。
“妹子,你人真好,要不我就在这落户算了。我有一身武艺,能打猎,还能帮你们干活,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夏禾感觉这人说话还挺直爽,如果他真的没什么恶意,能和一个猎户交上朋友,对家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才刚认识,仅凭这么短暂的相处很难看出对方真正的人品。
她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落户的事得去找村长。”
“村长家在哪儿?你告诉我,我等会儿过去。”
“村长家就在……”
夏禾给荀虎指路,可刚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砚清。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多时了。
奇怪,他不是跟大姐夫一起去王家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