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小两口甜甜蜜蜜 挖他的坟。 ...
-
下午申时是长宁镇露水集市最热闹的时候,这里是出镇的必经之路,十里八乡的村里人在镇子里忙活了一天,回去之前都要到这里进行大批量的采购。
夏禾和沈砚清路过这里时,心里一动,也跟着人群拐了进来。
板蓝根卖了一千五百文钱,不是济安堂的徐大夫买的,是夏灼在药市找了个药材采办收购的。
这些时日,夏灼整日泡在药市里,对各个药材的价格已经了如指掌,除了价格之外,她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药市里除了供应各大药铺之外,还有一些有价无市的极品药材,这些极品药材有一批专门的药材贩子收购,卖往县城乃至郡城内的大富大贵之家。
只需转个一两手,便是几十倍的利润。
长宁镇的板蓝根市价是15文钱一斤,夏灼和那个药商费尽唇舌,最后敲定在20文钱一斤。
一共73斤板蓝根,卖了一千四百六十文钱。
这个钱,夏禾打算用来盖房子。
盖个里外两间的小房子够用了,甚至还有的剩。
集市有四条长长的胡同,胡同两侧搭着一排排简易的棚子,一个棚子算是一个商家。有的商家甚至没棚子。
到处都是叫卖声,远处的棚子里还传来牲口的嘶叫,乱糟糟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
一股甜香味飘了过来,离她最近的是一家卖零嘴的摊贩,芝麻糖、花生糖、炒瓜子、炒豆子、炒花生……一盘盘的摆在摊位上,馋得让人流口水。
夏禾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舍得买。
夏禾带着沈砚清绕了一圈,买了十斤棉花、一斤红糖还有一个圆盘般的大月饼。
马上要中秋了,买个月饼不过分吧。
棉花是为了做冬衣的,她有棉花种子,到时候还可以多塞几斤。
红糖是救命的。
夏禾算着,自己的月事快要到了。这个身体很虚,宫寒得厉害,前两次来月事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家里连一碗红糖水也拿不出来。
就这么点东西,花了将近一百文钱,她肉疼得不行,其他的什么也不舍得买了。
露水集市外的官道路边还有零星几个摊贩。夏禾找了个空地让沈砚清把箩筐放下,她把月饼和红糖塞到了箩筐最下面,用棉花压着。
空气里的甜香味淡了一些。她拍了拍软乎乎的棉花,正准备让沈砚清重新把箩筐背上,却见他的视线落在旁边一个小货摊上。
那是个卖发绳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娘子,除了发绳之外,架子上还摆着一些女人用的绢花和脂粉。
年轻娘子也注意到了沈砚清,眼前的男子虽衣着破旧通身却透着一股芝兰玉树的清隽,相貌更是出众,看得让她脸红不已。
“这位郎君,给家里娘子买条新的发绳吧。”
她见沈砚清和夏禾年岁差不多,又是同行,以为是小夫妻俩。
两个人听到她的话皆是脸色通红。
沈砚清回头看她,夏禾红着脸把箩筐推给他,“看什么?走了!”
夏禾从没买过发绳,用的是家里的细麻绳,她并不怎么爱打扮,每次都是一根麻绳解决。
麻绳挺好的,便宜又省事。
从摊贩面前走过,夏禾脚步忽然又顿住,看着货架上挂着的一条条发绳,“老板,你这发绳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条,娘子,这些发绳都是我亲手编的,可结实了。你看看喜欢哪条?我给你试试。”
才三文钱一条,不算贵。
刚才她买了一个月饼还要了八文钱呢。
夏禾看到了年轻娘子手上一道道明显的勒痕,心里不禁泛出几分酸涩。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买一条也不是不行。
“那……要一条青色的吧。”夏禾在红色和青色之间犹豫了下,选择了后者。
其实她相比起来更喜欢红色,可红色在乡下太张扬了。
“娘子,给你家相公也选一条吧?这几条都是男人用的,你家相公生得俊秀,用这样的发带一定好看。”
年轻娘子一口一句你家相公,让夏禾红着脸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顿了顿,她问沈砚清道:“燕青,你喜欢哪个?”
*
一辆青帐马车停在路边,从车帘掀开的缝隙里,荀晋看到了夏禾。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女孩。
第一次见到夏禾,她略显呆滞,第二次见到时,她又是那么果敢,而现在,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含羞带怯,俨然一副少女姿态。
她的身旁是一个年轻男子,荀晋看不到男子的相貌,只从身形背影推测,约莫十七八岁。
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小地方的女孩在这个年岁大多都已出阁,夏禾就算没有成亲,应该也许了人家。
荀晋多看了一会儿,看着少女清甜灿烂的笑容,仿佛他的心情也变得更好些。
只是看着看着,荀晋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了沈砚清的身上。
这个男人的身影,让他有几分熟悉。
“燕青,你喜欢哪个?”
少女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地落在他的耳中。
荀晋心头微动。
燕青?
他的脑海里跳出了‘沈砚清’这个名字。这么巧,这个人竟然和那个沈家长子同名?
他手指扼住车帘,目光紧紧地盯着沈砚清。
察觉到身后审视锐利的目光,沈砚清不适地回头看去,但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在沈砚清回眸的那一瞬间,荀晋将车帘放了下去。
他已经看到了沈砚清的大致长相,一时间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攥着手指,脑海里飞快地思索,幽邃的眸子从最初的震惊逐渐恢复平静。
“主子!”
荀虎从露水集市里买了干粮回来,掀开车帘把东西放到马车里,“您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虎子,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荀晋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看到路边带着箩筐的那对男女了吗?你去跟着查查他们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男的。”
“啊?可是我们不是要去三贤镇吗?我走了谁给你们带路?”
“有林风在就够了,你快去,别跟丢了。”
*
夏禾最终还是买了两条,一条发绳一条发带,一共五文钱。她的发绳是青蓝色,沈砚清的发带是青灰色,比她的浅很多,泛着白。
直到回到夏常顺的牛车处,夏禾的脸色还是红通通的,想到刚才被人误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砚清说话了。
牛车一路赶回青山村,到村口的时候已是深夜,月上高梢。
大家各回各家,夏禾和沈砚清也往家里走。
村里的小路黑洞洞的,人越走越少,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山林里传出阵阵呜呜哭泣一般的阴风,身后也不知怎的阴冷阴冷,仿佛有种黏糊糊的视线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她。
夏禾本是个胆大的人,此刻却不由得脊背一阵一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往沈砚清身旁凑了凑。
“燕青,你沉不沉?”她开始没话找话。
“不沉。”
“那你饿不饿?”他们还没吃晚饭呢。
“不饿。”沈砚清看出她的没话找话,回眸看向她:“怎么了?”
夏禾讪讪笑了笑,抱着自己搓了搓手臂,“有点冷。”
这几天确实降温了。
沈砚清:“马上到家了。”
“嗯。”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害怕的话就握住我的手,这么晚不会有人看到。”
他看出她是在害怕了。
夏禾嘿嘿一笑,把手放到了沈砚清的手里。
沈砚清的手很大,很温暖,细细的暖流如丝线般沿着手掌攀援而上又蔓延到她的全身,背后那阴恻恻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不远处,跟在他们身后的荀虎一脸郁闷。
看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他一个人孤零零吹着寒风。
真是不明白,主子让他跟过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看上了这个小娘子?可人家这很明显名花有主了啊。
荀虎又想到,如果主子让他强抢民女,他是干,还是不干呢?
干,他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不干,自家主子二十好几了也没能成个家,平日里又对女人那么寡淡,他都担心荀家要在主子这里绝后了,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了个姑娘,他怎么能不给他弄到手?
哎,忠仆难当啊。
荀虎狗狗祟祟地继续跟上去。
*
三贤镇,福泽岭。
此地山峰三面环抱,林木葱茏,松柏森森。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林间潺潺流过。
头枕青山,脚踏流水。
只一眼,荀晋便看出这是一块山、水、势、气俱全的风水宝地。
不愧是百年世家沈家所选的坟山之地。
他带着林风沿着青石小道往前走,根据荀虎描述的路线,很快看到了一座新坟。
荀晋走到坟口的墓碑前,上刻着:沈百仁之子沈砚清之墓。
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墓碑上“沈砚清”这三个字,冰凉粗糙的触感一下子抵到了他的心头,但很快他发现了异样。
沈砚清的名字上,有几道划痕。
这是一座新坟,沈砚清下葬不到一个月,墓碑上有划痕未免太奇怪了。
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荀晋敏锐地嗅到了深藏在这座坟墓里的隐秘。
“林风,挖坟。”荀晋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