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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等待 他给了她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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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她安心,苏顷稍微好受了些。
两人照常游玩。
今夜,无事发生。
车轮在石砖路上毂毂转动,逐渐远离喧嚣和热闹。
苏顷松了口气。
花灯节相安无事,说不定真就这么过去了。
赵霁的手伸过来抹了下她的额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地发了汗。
赵霁笑道:“许是春芸的法子有用。”
“是吧。”
正说着,就听马一声长长的嘶鸣,本来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剧烈冲刺起来,猛地一阵拉力齐齐让苏顷和赵霁惯性前扑,在触地的刹那,赵霁扭转身子护住苏顷,后背重重栽在车厢底。
“赵霁,你没事吧!”苏顷叫他。
“你没事就好了。”
赵霁对她温柔一笑,后撑着起身,飞快撩开车帘,只见本应坐着车夫的地方空无一人!马儿发疯似地疾跑。
赵霁勾住马绳,拼命向后拉住,马儿却不见减速,粗重的绳索将他的手勒出深深红痕。
不行了!赵霁心道糟糕。
虽说好在花灯节街上无人,可坏在这条路尽头应向左拐,但马儿全无转弯之势,眼见就要撞上墙壁!
“你坐好,扒住车壁!”赵霁回头对苏顷喊道。
他抽出随身短刀,快准狠地将与马匹相连的皮带割断,他力气大,但马儿剧烈跑动有回震,几下下去把他胳膊都震麻了。
赵霁嘴唇都咬出了血,强顶着麻意继续切割,终于最后一根了!
“成了!”
马匹与车体分开,但车舆并没有就此停下,车轱辘虽然减了速,却还在向前转动,车辕重重落地,一下被凹凸不平的石砖卡住,整辆车失去平衡,甩向墙壁!说时迟那时快,赵霁拉出苏顷打横抱住,就在车舆撞散架之际,一个纵跃跳离。
他以身坐垫,滚了几滚,将苏顷的头按在怀里,整个人牢牢护住苏顷。
“砰!”
巨大的响声表明马车已彻底完蛋。
“呼……呼……你没事吧。”他喘着粗气,对苏顷道。
苏顷在他怀里抬起眼,“我没事,你怎样。”
赵霁笑了一下,“不愧是你,这种情况还如此冷静。我当然也没……!”
“小心!”苏顷惊恐大叫。
下一刻赵霁蓦地睁大眼,苏顷也感到胸口一痛,竟有横木飞出直直将俩人扎穿!
赵霁一口血呕在苏顷前胸,浓重的血腥味顷刻包裹住苏顷。
“不要……赵霁……咳!”
她摩梭着那根横木,想要拔出来。
“你不要死……”
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根本就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淡定。
大脑一片混沌,只想着他不能死,不要死。
他不要死。
他不要死!
无与伦比的痛,苏顷哭出声来。
“你不能要……你不要!”
“别……哭。”
赵霁心疼地抹去她的泪,但最终手无力垂下。
“赵霁!!”
她哭得更凶,逐渐觉得呼吸困难,嘴角也渗出一丝血来。
这就是宿命么。
苏顷想。
无法逆转,无可转圜,所以才叫做宿命。
可是……可是为什么也要他的命啊……
视线渐渐模糊,如果是这样,两个人都不在了,也挺好。至少还能到下面再见面。
在昏迷前,她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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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白纸,好似老天降了一场极厚极大的雪。
铺天盖地的唢呐声吹得苏顷头痛不止。
她无意识地跌跌撞撞朝一个方向跑去,等跑进了,发现那里赫然是一具棺木。
打开它。
有声音对她如此说。
不,我不要。
打开它!
我不要!
打开它!!
我不要!!
呵,由不得你。
不知名的声音冷哼,紧接着棺木被一股力量缓缓推开。
显出赵霁满是鲜血的面庞。
苏顷泪霎时滚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崩溃至极!
“啊————!”
苏顷从桌面一个弹起,她猛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顺着她脸颊流下,滴落在面前的账本。
这是哪……
苏顷僵硬地转动眼珠,北面供桌上的文武二财神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不对……”
她捂住额头。
她不是跟赵霁一起被扎中了么。
但是为什么……
她低头查看胸口。
毫发无伤。
这是什么情况?
她没事,那赵霁呢?
“春芸……春桦……”
苏顷起身,差点站不稳磕向桌角。
恰巧春芸推门而入。
苏顷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向春芸,“赵霁……春芸,赵霁呢!”
“老板……你记忆恢复了?”
春芸满脸震惊。
“什么恢复不恢复,我问你赵霁呢?”
春芸眼神瞬间暗淡下来,“赵相公他……”
“赵霁怎么了?”
春芸忽然跪地,“怪春芸无用!”
苏顷面色灰败,她僵在原地好半晌后才将春芸托起。
“不怪你,怪我。”
“怪我不该找他的,怪我不够狠心,我应该将他赶走的。”
“我想知道他葬在哪里。”
她认命了,心被掏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老板……”
“春芸……”苏顷搂住春芸,放声大哭。
听春芸说,那日她跟春桦在花灯节游玩归来,见苏顷和赵霁车驾栓的马匹,却不见马车,二人登时察觉不对,连忙寻找,终于找到了撞碎一地的马车残骸,以及被扎透的赵霁和昏迷的苏顷。
苏顷全身并无伤痕,春芸春桦以为她只是被惊到晕厥而已。
可谁知第二天醒了,苏顷便似失了魂魄般,记得所有,唯独不记得赵霁。
她向往常般吃穿出行,春芸和春桦觉得这样也好,总比伤心欲绝要好些罢。
苏顷看似在默默听着春芸说这些,心思却飘到不知何处。
外面的风景流水一样向后方涌去,她满心都是花灯节赵霁温柔的笑颜以及他被扎穿后呕出大口的鲜血。
两种极致撕裂的场景在她脑内不断交替,她捂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春芸见此很是难受,但也有心无力。
他们来到的是一处道观。
说是道观,但年久失修,很久没人供奉香火,十分破败。
苏顷下了车,她牢牢抓住春芸的手,迟迟不敢迈出一步。
“老板,赵相公就在里面。”
“……”苏顷手心冰凉,她惊觉自己的懦弱。
她不敢去。
只要不去,她就可以当赵霁还活着,只是不回来了。
春芸回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哄道:“总归要见的。”
苏顷闭上眼,急促喘了几口气。
“我知道了。”
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赵霁,而是坐在观前站着的一位老道,老道一只腿有毛病,动起来一跛一跛的。
正是当时给苏顷预测有血光之灾的那位。
与此同时,还有春桦。
春桦见苏顷在春芸的搀扶下进来,春芸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就明白了所有,是又忧又喜。
“呀,这不那个妮嘛。”
心态最轻松自在的老道开口道。
“师傅。”苏顷对着老道平静行了礼,“我想看看我相公。”
“呀你相公……”老道变得为难起来。
未几咂摸一声,“来吧,只你一人。”
苏顷跟随着老道踏入观内,老道走到墙根不知拨了什么,地面便显出一个大洞来,二人拾阶而下。
苏顷心中疑惑渐渐扩大,墓地应该不用安置在这里吧。
“师傅,我相公……已经死了么?”
走在前边的老道摸了把杂草样的乱发,“大体来讲是死啦,死的透透的,但是吧,你手底那姑娘非得让我救,还日日来逼,凶得狠嘞。俺只能拿出俺的传家宝试试给你相公唤回魂呢。”
苏顷眨眨眼,亮起希冀的光,“这么说我相公有可能……”
“不好说,还得看造化,他现在有呼吸不假,就是醒不来,可能再过几十年,你都老死了,他也醒不来。”
苏顷垂眸,低声道:“无妨。”
老道想说什么,但看苏顷的模样,只叹口气。
苏顷见到赵霁时,他躺在石棺内,像是睡着了,胸口洇红一片,她贴近,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眼前一片模糊,她抚着他的面庞,落下几滴泪。
“师傅,他能否跟我回去?”
老道头摇成拨浪鼓,“你那不够凉,这里寒凉,更适合他。”
老道一说,苏顷才察觉这里确实比外面要冷许多,她一心都在赵霁上,竟连这种明显的事都没有觉察。
“那我以后日日来看他。”
老道捏着胡子,“罢了,你们这帮苦命人呐,扰俺清修就扰了吧。”
“多谢师傅。”
苏顷深深看了赵霁几眼,拔下发间的玉钗放在他手中,正是花灯节游玩那日她戴的。
“我不在时,这个陪着你。”
她露出自恢复记忆后首次的笑容,无论如何,她只要能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会等你醒过来,就算等一辈子也无所谓。”
平静的冷室突然有气流涌入,像是代替赵霁回答般轻柔抚上苏顷的脸颊。
苏顷低下头,落下一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