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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鹤山之峦 ”不管是你 ...

  •   姜澜紧紧地拉着缰绳,缩紧了身子,一眼都不敢看前面。她早就忘了儿时的自己骑着马驹在山间奔跑的感觉,定不是像现在这般狼狈。

      “怕什么?我抱着你呢。”

      崇应彪好笑地看着还蜷缩着身体的女人,姜澜跟他比起来显得娇小,他腾出一只手一环就能将她腰肢扣住,而此刻的她却只顾着紧张害怕,身子还紧靠在他的胸口,连脸都忘了涨红。

      她这幅无法反驳的依人模样倒是取悦了他。

      “夫人,你怎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他趁她无心羞愤,便有意逗她。就这点胆子,还谈什么寻死?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一踩脚蹬,另一只拉着缰绳单手微微收紧,琼影这才慢了下来。

      “乖。”

      他摸了摸马脖子。姜澜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她见到峰峦起伏的绿山,额前碎发被吹到耳后,红日拨开云雾,一丝暖光照到她脸上。

      回过头,是身后的男子笑盈盈的脸在阳光中。

      姜澜从没仔细打量过他,在他靠近她之时,她总会不自觉地避开视线。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认真瞧他。

      他棱角分明的被晒成了麦色,那双眉眼生的微微下垂,却并不显柔,反倒是显得乖戾,也许是眼仁小些,嘴唇也薄些,就算不是在笑,一边的嘴角也总是无意地挑起,桀骜不驯。

      她瞥着他那双唇,但却只是烫伤般地慌忙扫了一眼,心底有些许不自在。

      传闻老北伯侯亡妻李氏有玄女姿,湘妃貌,长身玉立,顾盼生辉。

      崇应彪生的好看,就算晒黑了,额间、颚上又有几道淡淡的疤,却也还是不难看出他母亲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男人因为刺眼的目光,眯了眯眼,这才低下头看到她的目光。姜澜则像是做贼被发现,急忙挪开了眼,发丝下的耳尖微红。

      “你在看我?”

      她被抓了个现行,急忙别开脸。

      他没再说话,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惹得姜澜一阵瑟缩。

      “想不想学骑马?”

      他在她耳边问道,吐出的气洒上她耳垂,转过眼,饶有兴趣的看着怀中的女人紧张又犹豫的神情。

      “我不该...”

      她想说自己本不该这般抛头露面。但是转头,看着山间的景,天空的云,吹着晨风,嗅着晨雾的味道,这些都是她不曾再看到的。

      她自幼爱马,想起自己儿时骑在大哥的红马上,那红马喜欢她,身后坐着弟弟,反倒是她持缰。

      “犹豫什么?”

      声后声音传来,然下一秒,崇应彪却将缰绳塞进她手中,在她慌乱之际,那双比她大上许多的手盖住了她的手指。然后拉住她,将缰绳拉高。

      “瞧好。”

      他说道,双腿夹了夹马肚子,而琼影则是轻轻嘶鸣一声,像是了然般地快步起来。

      “抓紧缰绳,腿往前推。”

      姜澜紧张害怕,只得照做,一双小腿缓缓夹紧马肚,琼影小跑起来。

      “怕什么?有我在呢。”

      崇应彪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像是施咒般让姜澜安心了许多。

      他们缓缓往山上跑着,女子像是找回了些许儿时的感觉。

      她身姿轻盈,那鹅黄色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般随风飘荡在山间,神情不再似刚才那般害怕,眉梢反倒是染上了几丝这山间清风的痕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如一汪秋水。

      崇应彪愣了,他鲜少看到姜澜笑,而这般毫无杂念的扬唇轻笑,他从未见过。

      他的眼中一亮,似是世间又多了几分颜色,看着她笑,他庆幸着今日带她来骑马,但眼中的光却很快又暗了下来,怅然若失。

      他贪恋她,在她面前,他甚至丢掉了一贯的倨傲。

      自己这么见不得她难过,若是她还是要走,自己又能拿她怎么办?

      他沉默着,拉着女人柔软的手,在崖壁边缓缓将缰绳收紧。

      “琼影最懂人性,便是你不喊停,它自己也会停。”

      “它也跑累了,让它在这里喝些溪水,歇一歇。”

      他一抬腿俐落地□□马,紧接着在姜澜的不知所措中揽腰将她抱下,看着女子惊魂未定的模样,拉着她安抚着琼影。

      “公子。”

      女子爱怜地抚摸着马,在他身前转头,一双眼睛如碧波般清澈,她勾起唇,笑靥如花。

      “谢谢你。”

      听着这话,他只是默不作声,沉默地看着她,倒是少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喜欢吗?”

      他看着女子温和地点头,鬼使神差般地继续说道。

      “那我们留下来,如何?”

      他在说这句话时,目光怔怔,无比认真。

      但还没等姜澜来得及回答,就在下一秒,男人却自己又笑了。

      他转过身,低头叉着腰走了两步,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认真想着,若他真是姬发骂得那样,放下刀剑,在这山中做一猎户,日落归来,温柔的妻子在夕阳下等他。

      去他的,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心里辱骂着自己刚才的想法,权利、尊重、重视......他打自生下来便没有这些东西。

      如今的地位,是自己咬着牙、拼了命地,舍弃了多少东西,背负了多少代价才一点一点才爬上来的?

      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他刚才,居然想放弃好不容易容易得来的这一切躲在山里。

      真是没种。

      也就是这么没种,才沉溺在面前这个不爱他的女人的,那对谁都能绽放的温柔乡里。

      “当我放屁。”

      他边自嘲边说道,而此刻的姜澜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也并没有在意他不文雅的言词。

      崇应彪拉着她坐下身,看着面前姜澜那副温柔却带着天真的模样,更是笑了。

      “姜澜,我真羡慕你们姐弟。你还有姜文焕,都和我不一样。”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

      “我从小看姜文焕不顺眼,就是因为你,因为他总炫耀自己有个疼他的姐姐。”

      他笑了笑,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我可烦他了。”

      “你们父亲死了,你们都恨不得跟着一起死,我看不懂你们那股想死的劲。”

      “我父亲啊,第一次召见我,不是为别的。是叫我去朝歌做质子。”

      他将一根稻草叼在嘴里,变回那副第一次见他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眼神看向崖外,许是因为日光刺眼,他皱着眉头,眯起了眼。

      “我本觉得六岁从马上摔下来是最痛,那一刻,倒也觉得不过如此。”

      他说这句话时并无几多情感。可姜澜心细,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心伤。

      “我总是想,如果我是长子,若是我母亲还活着,我定能让父亲重视我。”

      “将来,我会名正言顺地坐上北伯侯地位置。”

      他忽然转过头,灼灼目光看向她。

      “你啊,就会是我明婚正娶的妻子。”

      “可惜就可惜在,我每次就差一点点。不管是你,还是这位置,还是别的,我都得靠抢。”

      他看着女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眉心微蹙,连嘴唇都不禁抿在了一起,不由好笑。

      “哭丧着个脸做什么?苦的又不是你。”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却意外于女子突如其来的温顺。

      她那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并没有躲开。

      姜澜自是知道面前这男人的身世与自己不一样,却也没想过他曾这般煎熬。

      她是独女,父亲的掌上明珠,每日看着与她差不多般大幼仆们整日辛勤劳作,她都能意识到自己根本未吃过一丝苦。

      可姜家风骨不可弃,她自七岁后便再没出过门。每日弹琴练舞,恪守礼仪,做好女眷本分,这是她应该做的。

      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和弟弟都这般疼爱她,她为女子,无力于战争沙场,保家卫国,便只能恪守本分,按照家里的意思出嫁。

      她眨眼看着面前年轻却饱经风霜的男人,四目相对着,继是无言。

      她只是运气好,没有走过他所走的路罢了,所以与他比起来,她和弟弟都显得那么死板又乖顺。

      她曾觉得他不知礼数、不择手段,而如今敞开心扉,她忽然又觉不然。

      姜澜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闷痛的胸膛,半是惊讶,半是愧疚。

      与她订婚的是崇家长子,她从未想过要忤逆于父母之命,她又能给的了他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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