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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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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巷的夜晚不算热,但每家每户还是都开着空调入睡。
夏生走在外面,空调外机吹得风很闷热。
他开始出汗了。
夏生看着脚下的石子,想起几分钟前的事十分不爽,突然一脚踢了上去。
几分钟前。
天气有点闷热,夏生睡得不踏实,一个翻身,察觉有人站在自己床前。
小偷?还是……鬼?夏生迷迷糊糊地想。
大夏天的,夏生被吓得背后生生起了一层薄汗,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思考该不该睁眼的时候,那人开口了:“乖儿啊,给爹去买包烟吧?”
“我靠!”
夏生被吓了一跳,直接弹射起飞,直挺挺的坐起身。
“哎呀爹的烟没了,去给爹买包啊。”
“……”
“不去。”夏生弱弱地反抗了一下。
“……”
半晌
夏生反对无效,还是被亲爹一巴掌丢出来帮忙买烟。
夏生打着哈欠,手里捏着一包刚买的新烟,睡眼朦胧地飘荡在银杏巷。
银杏巷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很少,夏生一直走到白天送江池的岔路口才看到。
燥热的空气里好似夹带着微微的薄荷味。
夏生站在岔路口,鬼使神差地往江池白天离开的方向走去。
从小到大,夏生对气味最是敏锐,特别是薄荷味,就算是食物里夹了一点薄荷叶他都能闻出来。
夏生笃定,江池应该也在附近。
但半夜不睡,在附近干嘛?
也出来买烟吗?
他也抽烟吗?
夏生突然想到江池抽烟的样子:眼神阴鸷,薄唇轻抿,一缕灰白的烟雾缓缓从他双唇中升起——那画面,简直性感得要命。
于是好奇心驱使着夏生。
夏生将烟揣进口袋,他借着路灯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正好凌晨。
他顺着那股薄荷味走去。
很快,在一个黝黑的小巷子口里,夏生瞧见了一个人。
但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人,他只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黝黑的环境里,他看见那“人”蹲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放在唇边,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阵阵白烟。
那黑影转过头。
“夏生?”
夏生不知不觉的看入了迷。
场面仿佛被定格。
两人都维持着对视,不动。
半晌。
夏生试探着喊出:“哥?”
“嗯哼。”
江池嗓音沙哑,靠着墙,整个人有些放松下来的慵懒,他似乎很疲惫,并不想说话。
夏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蹲下。
他蹲在江池旁边,靠得很近,能闻到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啤酒味。
“哥,你喝酒了?”
“抱歉。”江池迅速掐灭了烟。
夏生不明白江池为什么要道歉,更不明白江池为什么要喝酒。
他明明记得江池不喜欢喝酒。
“你离我远点,我身上一股酒味,臭得很。”江池失笑。
“我不要。”夏生说着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他离江池更近了,他嗅到了一股啤酒夹带着薄荷的味道。
“味道还行,不难闻。”
“行。”江池轻笑一声,他拿他也没办法。
不一会儿,那股薄荷味愈来愈浓烈,与平时夏生闻到的似有似无的薄荷味不同,今天这味道像是要把夏生浸在里面,夏生觉得自己都快染完了这薄荷味。
“哥,你……你易感期到了?”夏生小声试探。
听到他的询问,江池身体微微一僵。
他侧头盯着眼前的夏生。
就算在黑暗的环境里他似乎也能看见小孩清澈的眼神。
Alpha的易感期最浓烈时偶尔不会受他本人的控制,会做出反常的行为。
虽然这些是本人平常不会做出来的,但也是本人一直很想做的。
虽然夏生知道这点。
虽然他知道这时候的江池很危险,但他还是不想离开。
甚至说,他更好奇,这时候的江池会做什么,他想看到更多的、不同的江池。
“我……我能做点什么……能帮你缓解的吗?”
空气再次安静了几秒。
他直勾勾地盯着夏生,轻轻勾起嘴角,Alpha的本能驱使着他,他玩味地打量着夏生。
脑子里的理智死死地拉着江池。
他强压着心里那股燥热,依然盯着夏生不动。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去。”
“打抑制剂了吗?”
“没。”
“家里还有吗?我帮你去拿?”
“没有。不去。”
江池一把抓住夏生的手腕,深深遏制,想让他留在这里,别走。
这时候的江池简直完全霸道不讲理。
“……”
要不是他是江池,夏生真的好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像他妈八爪鱼似的,逮着就不放了!?
“……哥。”夏生出声提醒。
江池也自知失礼,说了句“抱歉”,放开了他。
此时的江池,狼狈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害怕夏生看见这样的自己,但又舍不得放他离开。
他想他抱抱自己,想亲亲他。
可是他不敢那样做。
于是他只好说——
“唱首歌吧。”
“嗯?”
“唱首歌吧,我想听你唱歌。”江池忍得辛苦,于是他仰头看着斑驳的墙壁,有些疲惫的合了合眼。
“啊?我唱什么?”
“随便。”
夏生嗓音清润,极富少年感,轻声吟唱时温柔缱绻。
江池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闭上眼安静地盯着夏生唱歌。
在还有些稚嫩的歌声里,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夏生的时候。
那也是个夏天。
夏生刚好五六岁。长得不高。
他一个人站在银杏巷口,找不到妈妈了,随机抓了一个衣角。
“哥哥,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帮帮我嘛?”夏生哽咽道。
江池被抓了衣角不好走,索性蹲下来,看着小孩问道:“你是银杏巷的人吗?在哪和妈妈走散的?还记得妈妈的电话吗?”
……
后来江池了解到夏生才搬来银杏巷。
很快两人成了朋友。
夏生这孩子打小就开朗,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极其纯真。
夏生喜欢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池看,看久了就笑眯眯道:“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像个神仙。”
或者,就趴在江池背上,吸着江池的信息素。
“哥哥,你好香。你是我的香哥哥。”
江池的心好似漏跳了一拍。
夏生是个炽热的小太阳,江池就是追日的人。
那是他穷极一生也想到达的地方:他的身边。
他偏头,看着黑暗中依然明媚的夏生。
夏生看着手机里的歌词,唱得入迷,没在意江池看自己。
忽地,江池自嘲一笑。
就这样就好了,就这样他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向更盛大的未来。
而他永远都不要知道我爱他。
江池靠着墙,与他一墙之隔的是他的父亲,江落山。
一个酒鬼,一个赌徒。
墙内,是他破碎不堪的家。
江池很想去捏捏夏生的手,渴望他能暖暖自己的心。
但他不敢,害怕玷污了这抹亮色。
这是他乱七八糟的生活里唯一的亮色了。
很多年前。
江落山喝完酒家暴江池母亲。
江母实在忍不了了,提出离婚。
江落山答应了,前提是她必须把江池留给他,那是他江家的香火。
……
江池冷冷地看着母亲签完离婚协议,看着母亲哭着蹲在自己面前。
他早已没了任何感情。
从她同意江母把自己丢给江落山的那一刻起,她早已不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位自称他妈妈的女人。
“小池……妈妈是自由的,妈妈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毁了自己的一生……妈妈真的受不了你爸爸了,再和他生活下去,妈妈真的会被他打死……”
“小池,妈妈永远爱你,我会来找你,但你不要来找妈妈,好不好?我也想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好了,妈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然江落山不打江池,毕竟他是他的儿子,江家唯一的香火。
但他好赌。
输了就喝酒。
江池考上大学,江落山没钱送他上学,想劝江池出去打工。
江池先是装作同意了,后来订了车票,自己一个人去了大城市,自己贷款上学。
他背着空荡荡的行囊,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他开始有些迷茫,无助。
不知道该去干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活。
正当他认命般打算订回程的车票时,翠莱转来了一笔钱。
“小池啊,听说你去上大学了?”
“好好上大学,别听你爹的,这年头,还是得读书。”
“这笔钱就当是阿姨投资给你的,等你读书出来了,就来帮我辅导夏生的功课啊!”
突然,江池心头一暖。
他立马取消了回程的车票,再次提上行囊回到大学里。
江池醒悟过来:日子总会过去的,无论怎样活,人总是在走的。
于是他开始去打工,边打工边读书,什么工作都做过。
甚至两千块钱一个月的外卖员,他也干过。
好在,他挺能抗的,再苦再累,他都觉得还能活。
陌生环境的天总是冷的,特别是季城这边,冬天真的格外的冷,江池开学没多久就冷起来了。
在冬月初一,江池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银杏巷寄来的。
是一件新的羽绒服,和一条围巾。
江池把羽绒服拿出来,一张卡片也顺着掉了出来。
卡片上写着“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江池很久之前也在别的地方看到过这句话,已经记不清出自哪了。
但当他看到熟悉的字体写着这句话时,心跳顿时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他心跳快得吓人。
——那是小夏生的字迹。
看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在祝福着你。
虽然那时候夏生并不知道是江池收到了这封卡片,只是听到翠莱要给人寄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写一封卡片。
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写完之后他将卡片塞到那件羽绒服的口袋里。
冥冥之中,他感觉他会和那个人见面的。
不对,不是见面,是重逢。
或许吧,夏生心想,或许他们还真有那个缘分。
大三的时候江池被一家条件不错的大公司相中。
实习期一过就转正,工资也开得高。
这次如果不是江落山打电话过来叫他回去看看,他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回来。
但他没想到,他一回来就碰到了他的太阳,夏生。
他看见夏生的第一眼,那些温暖的记忆一下融入心头。
“哥哥,长大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哥哥,你最好看啦!
……
“哥哥,你要不要和我做青梅酱,很好吃的。
……
“哥哥……
“哥?江池?江池!”
夏生有些着急了,叫了半天江池都没反应。
他都快以为他晕过去了,伸手抓住江池的胳膊使劲摇晃。
夏生,你要好好的,别和哥哥……有什么牵扯。江池心说。
“嗯。我没事。”
“那太好了。”夏生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想舒缓气氛。
江池偏过头去看他,看到他笑的时候心里软了一瞬,他好想夏生永远这样天真烂漫地笑着。
于是,他对他说——
“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你呢?”
江池故作轻松道:“我没事啊。”
夏生微微皱眉:“不回去吗?”
“我吹会儿风。”
“……”
夏生朝他身边挪了挪,彻底挨着他。
夏生装作无辜,眨巴眨巴眼睛:“那我要陪你。”
“你……”江池心里慌张了一下。
对于夏生这般毫无保留地示好,就算是江池这样沉着冷静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慌乱了一瞬,下一秒,他不动声色地将衣领扯开了一点,好喘口气,维持表面的冷静。
夏生开始没话找话:“啊,今晚的星星好亮啊。”
“……”
半晌。
江池叹了口气,无奈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
“送完你之后,我也回去睡觉。”
“那你易感期怎么办?”
“好很多了,已经没问题了。”
其实并非如此,江池现在的腺体疼得快要爆掉了似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努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夏生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
突然,他站起身,向江池摊开双手:“你要抱抱吗?”
“我……”
——我想,求你抱抱我。
“我记得生物书上说,alpha的易感期热潮很难消散,但omega的安抚会让他们好很多——所以,你要抱抱吗?”夏生一本正经地说完,江池只是默默地抬头注视着他,像一条等着被摸头的野狗。
他好想走到太阳中去,被暖阳紧紧抱住。
但他还是不敢动,怕自己这幅模样会吓到夏生。
“我……”
还不等江池回答,夏生主动蹲下身,拥抱了江池。
“抱抱吧,我也很喜欢抱抱。”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江池被他抱住。
江池大脑空白了几秒。
随后,夏生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
江池的呼吸重重地拍打在夏生的腺体上。
“你不怕我对你做些别的?”
夏生摇摇头,认真地回答他:“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江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