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潜龙见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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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泷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清扫潜龙殿的工作一共有七天，第一天晚上有归玉和游岁竹陪他一边打扫一边聊天，时间便过得飞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打扫干净可以回去休息了。可后面几日，有时归玉要去练剑亦或是上课都没能陪他继续打扫，游岁竹则是时不时会来帮两把，可是不到一柱香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于是繁重的打扫任务落到了裴泷一个人的头上。
裴泷想哭、特别想哭。他拿着扫把耷拉着一张臭脸扫着潜龙殿中的藏书阁，今天是打扫的第五日，只要再撑两日便可以解放了！裴泷突然十分怀念以前嫌弃的早课和万年不变的剑法，此刻恨不得连夜跑回竹灵宗去勤加修炼，死也不想再受罚来达到这个有七八个竹灵殿那么大的地方了。
他要吐血了！
窗外夜色渐浓，他的打扫工程却还未推进一半。裴泷强忍着泪水继续工作，忽然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两三个人一起在往里走。裴泷登时警惕地将扫帚扔到一旁，不想被其他宗的弟子看到自己扫地的狼狈模样。
被烛火拉长的影子影影绰绰，脚步窸窸窣窣，愈发靠近。裴泷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归玉与游岁竹！他大喜，差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了，强忍着要扑上去的冲动故作矜持地拿起扫把，道：“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归玉道：“你不知道。师父知道那日我们帮你一起打扫潜龙殿之后，就天天给我们找事做，又是搬书点书又要磨剑磨墨的。这不，好不容易师父被时宗主叫走了，我俩才有空来找你。”游岁竹在一旁努力点头，他这几日简直不比裴泷要轻松多少，整天在阁中帮相流间跑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裴泷皱眉，道：“那你们还来，快回去！若是被师父发现了，怕是也要罚你们！”
游岁竹：“哎不急，看时宗主那架势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表情可严肃了！师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好了好了，赶紧打扫赶紧打扫！早收工早回去休息！”他与归玉也抄起扫把，三人在灯火昏暗的潜龙殿之中分头打扫起来。
归玉拿着扫把跑去潜龙殿主殿之中打扫，若是说整个潜龙殿哪里最难打扫，必定就是主殿了。整个偌大的主殿只有一盏灯火，几乎无法照亮任何一处昏暗的角落，归玉必须一手施法推着焰火照亮；另一手拿着扫把打扫，期间对于归玉这种法力还不算充沛的孩童而言极其消耗体力，所以需要时不时熄灭火焰休息片刻。
归玉呼了口气，垂眸施法燃起火焰，被摇曳掌心火焰点燃的双眸中仿佛有炙烈的太阳，纤长的睫毛落在脸颊上影影绰绰，瘦削的脸在明灭的灯火下倒显得要秀气不少。归玉认真打扫着主殿内每一个角落，他将木质地面上小小缝隙中的灰尘都扫得一干二净，甚至那地板锃亮得能看清年代久远的木纹样式。他做事认真，丝毫未注意到主殿墙面上打上了第二道拉长的影子。
轻如鬼魅的脚步声接近，归玉还丝毫未有察觉，小小的身子跪趴在地面上擦拭着桌台下的细小灰尘。忽然，一阵凉风拂过，烛火熄灭，整个主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归玉不以为然，继续施法想要点燃指尖的焰火，却发现体内本细水长流的法力此刻仿若被人堵住了出水口，竟一丝法力都无法使出！
归玉憋了一口气，使劲运作着体内的法力，但还是无济于事。仿佛一瞬间他体内的法力全部流失干净，就连最简单的指尖焰都燃不起来。归玉四下张望，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有人吗？”
无人回应。
他本以为是裴泷亦或是游岁竹的恶作剧，眼下看来并不是。归玉心中警铃大作，他本想抽出背后流予剑，却忘了自己此刻无法使用法力，自然也无法使用召唤诀唤来流予。他只能握紧手中唯一可以用做武器的扫把，双眸虽在漆黑中看不清任何事物，但失去视力的同时他的听力与嗅觉都被强化，此刻正神经紧绷地观察四周风动。
忽地，归玉感到体内法如泉涌，大片大片的法力如同奔涌的大坝水泄洪一般充斥在体内，主殿也重燃起了灯火。他还未有反应、站起身来，脖颈上却突然覆上了一只冰凉至极的手！
那手自归玉后背伸来，可归玉明明记得他背后靠的是实心的桌子！
归玉猛地狠咬了一下舌尖才没有叫出声来，若是有妖魔入侵望鸣阁，眼下还是不要惊动裴泷和游岁竹为好，以免他们俩来了也有危险。
脖颈上传来丝丝冷气，仿佛有看不见的小蛇裹挟着冰锥钻入脖颈的血管之中，又顺延着动脉一路向下，涌入四肢百骸。归玉倏地唤出流予剑，爆炸般耀眼的灵光浮动在主殿之内，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潜龙殿！归玉这才发现这主殿居然比想象之中还大，但他来不及思考，执剑之手反手砍向身后之人，耀眼灵光附在流予剑上，在剑刃接触到那人的一刹那宛若碰到了无形的屏障，灵光倏地熄灭，流予也仿佛生了害怕的心思，剑身翕动起来，想离开归玉的手。
明明已然是挥发出了最大实力的一剑，却被那人轻松化解，归玉刚想抽剑回身，就听到那人问了句：“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带着四分疑惑、三分茫然、两分不快与一分犹豫，显然并不是妖魔能呈现出来的复杂情感。归玉连忙收了剑，正眼看向眼前的人———这是个男人，长发凌乱、衣衫褴褛，倒不能说是褴褛吧，就是一件好好的衣服他非要穿的松松垮垮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就和乞丐似的。可仔细看，衣服的材质与边缘绣着的银线凤纹都是上乘，显然是个富贵之人。
男人有些不修边幅，散落腰侧的长发微卷，但并不是自然卷，而是睡觉的时间并未打理头发压出来的卷。下巴上长了些许胡茬，看上去是小小的黑点，虽整个人邋遢至极，但不难看出容貌极美，被烛光照亮的面容明明灭灭，深色双眸定定地看向归玉。
归玉连忙解释道：“我在扫地！我在打扫这里！那个，这位前辈、这位师兄？不好意思，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妖魔，才对你动手的，千万不要介意！”
男人并未在意：“你那能叫动手吗？就刚刚那几秒，我有一百种…哦不，三百种能把你杀掉的办法。你太大意了。”
归玉总觉得这人傲气十足的语气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他闻言略有些不快，但一想到眼前此人确是实力强横，能轻松化解他的攻势，便也不好发作。
男人继续道：“谁让你在这打扫的？”
归玉这下有些心虚了，毕竟他是帮裴泷打扫的，眼下裴泷不在，他又不好说自己是相流间派来的。他犹豫半晌都没说话，看起来倒像是私自闯入潜龙殿要做些什么的小弟子。
男人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看起来如此害怕？”
归玉连忙抬头：“不是的前辈，那个，不知如何称呼前辈？我是竹灵宗座下弟子，是辅佐我宗师兄来打扫潜龙殿的，打扰了前辈很抱歉，前辈莫怪，前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诶，等等…”他忽然瞪大双眸，看向面前的男人。能莫名出现在这潜龙殿中，穿行自由、不受管束，偏偏又实力强横、面容陌生，一副做派洒脱不羁的，岂不是像极了那传闻中的阁主大人？！
男人点点头道：“我姓赵，名凌州。你称呼我为阁主便好。”他似乎托着下巴在思考些什么，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要求竹灵宗的弟子来打扫这里了？”
归玉：“不是不是，是被罚来的…”
赵凌州恍然大悟：“喔，原来如此。小朋友，我都告诉你我名字了，该你了，你叫什么？”
归玉：“呃…归、归玉。”
赵凌州：“咦？这么巧？”说罢，两人身边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归玉登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赵凌州则是十分放松的状态。片刻后，他怀中跃上一只灵活的黑影，竟是一只皮毛光亮，被养的肥嘟嘟的白猫！白猫此刻优雅至极地蜷缩在赵凌州怀中，似乎是十分想念自己的主人，毛茸茸的脑袋止不住地蹭蹭。
归玉惊讶道：“以前来潜龙殿从未见到过这只小猫。”
赵凌州一边撸猫一边道：“正常正常。玉儿是很怕生的小猫，平日里都是躲起来的，我不在的日子都是交代时语悠或者相流间来喂它。哦对，这猫儿与你同名呢。”
归玉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那只漂亮的小白猫，道：“好巧呀！玉儿它可被阁主大人养的真漂亮！”
赵凌州点点头，忽然道：“那我也叫你玉儿罢。”
归玉：“啊？”
归玉傻了，阁内只道阁主大人性格如风、做事洒脱，神出鬼没、法力圆满，可从未传过阁主大人如此自来熟啊？？可他又不好驳了赵凌州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弱弱道：“好、好的，阁主大人，您喜欢怎么称呼都可以的。”
赵凌州满意地点头：“那好。玉儿，眼下时辰不早了，你和你的朋友都快些回去歇息吧。我既然回来了，也就不需要你们这些小朋友来帮我打扫了。”
归玉懵懵地点头，随后走出去拉走了在藏书阁打扫的游岁竹和裴泷二人，三个人都懵懵地走出了潜龙殿。直到走在仙鹊大道上，归玉才炸毛一般大叫起来，吓得一旁的裴泷和游岁竹二人也跟着大叫起来，同时不停四下张望大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归玉一边捂着脑袋一边道：“你们知道我在主殿看到谁了吗？”
裴游二人不解摇头。归玉继续幽幽道：“我碰着了阁主大人……”
裴泷差点笑出声来，道：“归玉，你讲鬼故事也太不专业了，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阁主大人被鬼附身，然后和你打起来了？”
游岁竹也忍俊不禁，道：“小归玉，你怕是扫傻了罢，还阁主大人！”
归玉抓狂：“真的！真的啊！！！阁主大人还养了一只猫，还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他跑到两人跟前，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遍刚刚在潜龙殿主殿内所发生的一切，也许是他表演的太过认真、真实，裴泷和游岁竹的神色渐渐从取笑到不可思议。
裴泷：“真的假的？活的阁主大人？真的阁主大人？”
游岁竹：“我也想看！！！”
裴泷：“长什么样啊？”
归玉：“嗯…虽然有些不尊敬。但是，阁主大人很好看，就、就差不多，和凌前辈差不多吧？然后，阁主大人有点…有点，太洒脱了！穿衣和举止都很随便来着。”
凌那般貌绝冠玉的容颜还深深印刻在裴游二人心中，一听阁主大人的姿色居然毫不逊于凌前辈，二人一下子心中对阁主大人更崇拜了，简直是完美的强者！又英俊又强大又有权势，还坐拥望鸣阁上下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各国的国君一掷万金都见不着的角色，简直是天选之人！
裴泷忍不住艳羡道：“你小子，运气怎么那么好？先是受到了凌前辈的青睐，又是扫地都能碰到阁主大人。奇了怪了，你是不是出生时紫薇星护体啊？”
归玉也觉着自己运气太好了些：“是啊，也许是吧。真是奇了怪了……”
三人回到了竹灵宗的弟子居中，也许是一天到处奔波太过劳累，一路上的震惊过后已然恢复了平静，道别之后就各自回到寝室之中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潜龙见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