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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耳暂鸣 耳暂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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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耳暂鸣
“啊!”
身旁阵风刮过,洒扫婆子眼前一晃,对面殿檐上已经逆光立了道背影。
婆子心惊一跳,“有刺客”还没喊出口,恐惧已经先她一步认出那张侧脸——周青雁!
“啊!”
喊叫在喉咙间戛然停止,短促而尖锐。
这杀神怎会突然到此?
难道是听说她们对姜王姬有意见,特地为其撑腰,杀人砍头来了?
那她们岂不是要被......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婆子怕得罪了贵人,紧握干巾匆匆离去。
下头的动静不小,周青雁自然听见了。她没什么动作,总归是无心去管。
只是不想在姜弱柳面前落了下风,教她得逞又得意,至于旁人么......周青雁向来不在意旁人看法。
爱如何便如何,妨碍行事砍了便是。
周青雁整个人就这么往屋脊一坐,大马金刀,长剑贴在腿边。
正午的日头大喇喇落在身上,暖洋洋,似乎将人骨头都晒松了些。
周青雁的恶劣心思却不见削减。
下方传来的琵琶声犹如叫魂,半死不活又连绵不断,难怪能将六星宫众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叮铃当啷的动静儿从下面传过来,一惊一乍。周青雁原本还想分辨弹的究竟是什么曲子,没几息便彻底放弃了。
曲不成调——如旁人所言,确实有够难听的。
就她那小身板儿,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儿也是不容易。
“那人莫不是想同你结姻缘......”
从母的话仍在耳旁打转,想起姜弱柳近日的种种“出格”行径,周青雁轻蔑勾起唇角,眼底尽是不屑。
端的是一个意气风发,心高气傲。
仅凭些小手段就想入自己的眼,未免也太过天真。难道这病秧子就不怕一个玩脱了,把小命儿交代在她手上。
真是不知死活!
脑海中显现出那张东窗事发后的脸,瑟瑟发抖,想必还会带着几滴温热的泪珠,应当像鲜血那般温热。
外界声音如潮水般消退,陷入自我思绪的周青雁莫名兴奋,眼睑微动,连带着呼吸也重了几分。若南雀在场,必然能看出是自家主子来了兴趣。
周青雁神经愈发亢奋。
既是有人想玩,那她就是给上几分注意,又有何妨呢——看那病秧子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儿。
双手交叉撑着后脑勺,周青雁顺势往后一躺,姿态颇为风流落拓。
憋着这么一股气性较劲,日落月升,有人在屋顶呆了整一日。眼见宫门要落钥,周青雁垂眸思索一瞬,又无声无息的消失。
罢了,今夜府上有事,改日再来。
她离开的瞬间,暗中盯着的众人猛松一口气。
终于走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大喇喇出现在殿顶,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估计整个六星宫还无知无觉的,就只有姜国几人。
盯着周青雁动静儿的几个仆从纷纷去找自家主子报信。
“殿下,周将军已经离开了。”
“只是在姜王姬哪里坐了整日,什么都没做?”
姬颜无甚精神趴在榻上,衣衫乱七八糟勉强裹住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是的,神情也无甚不对劲......”
别说婢女疑惑,姬颜一向聪慧,今日就连她也没想明白什么头绪。
“罢了,不管那么多,趁着姜王姬手酸,我得赶紧睡会儿。”
摧残她一整日的魔音终于停了,姬颜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带着一天的怨气将自己埋进床帐内。
倘若明日再是这般,恐怕她真的要找个地方躲躲去了。
有如姬颜这般安生性子逮着空闲抓紧补觉,自然也有另一种对姜弱柳没受到惩罚而暴跳如雷。
比如说赵若敏。
“什么?那个神经病竟然只是听了一整日,一个人都没杀?”
连日没睡过好觉让赵若敏眼底青黑,此时听见这个消息更是头昏脑胀,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亏她还以为周青雁有多凶煞,六星公众人合力告状,她竟连姜弱柳一个手指头都不碰......
赵若敏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难道那琵琶还不够难听吗?
周青雁那个神经病,怎么可能忍受了一整日!!!
“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眼前一阵发黑,赵若敏觉得嘴唇好像不受控制哆嗦了起来,然后视线天旋地转,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竟是生生气晕了过去。
经过此日,六星宫众人心中逐渐有了谱。
恐怕这病秧子在周青雁面前,地位非寻常事能够撼动。
周青雁不止是周青雁,更是秦国之良将,太后之甥女,秦王之妹!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此对姜王姬青眼相加,是否代表着秦国对姜国的看重?
周青雁有了大动作,她的种种行径中掺杂了多少秦王室的默许纵容,是否意味着各国邦交的先机......本该是难眠之夜,可众人连日受到魔音侵扰,恰逢今日姜弱柳手酸,六星宫众人难得清梦。
一夜好眠至天亮。
“阿越,我的琵琶呢?”
清晨,姜弱柳用完早膳后四下扫视,练了几日的宝贝琵琶却遍寻不见。
她这几日尽是敞开了肚皮吃喝,每日抱着琵琶也是练的“铮铮”作响,身上不见长肉,面色却是红润了不少。
阿越在殿中擦擦妆台拍拍桌凳,原本就是一脸心虚的瞎忙活,听到姜弱柳唤她,手上登时更加忙乱。
“啊?琵琶啊,没瞧见呀。”
她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往姜弱柳身上看:“会不会是昨夜长腿跑了......没了便没了吧,殿下正好歇上几日。”
琵琶长腿?还趁夜跑了?
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都没人信。姜弱柳看出不对劲,却也没多想什么,只是正色快让阿越别闹了。
“计划迫在眉睫,你知道的,我已经好几日没能见到周将军了,快把琵琶找出来吧~”
姜弱柳甚至未梳妆换衣,只着一身云白衬裙便要开始练习,舍不得浪费半点儿时候。
她从小没得到过什么好东西,到如今心心念念就一个周青雁,能瞧见机会的时候总是舍不得放松,且不说她天资如何,勤奋总是万里挑一的。
希望这份勤奋能感动上苍,教她长长久久陪在周将军身边。
美人双眸微阖,手掌合十。
姜弱柳这边已经到了求神拜佛,想着多上几柱香好让菩萨保佑,突然就听得“噗通”一声儿,阿越已经扯着她袖子跪在了脚边。
姜弱柳吓的一个激灵,双眼瞬间睁大:“阿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姜弱柳慌张扶人,正对上阿越扬起的、真诚又纠结的脸。
“莫说张媪和王大人年纪大了,就是奴婢,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啊~~~”
“短短几日,乐师已经跑了三个!”
“王姬!!!求您了,别那么用功了,歇歇吧!!!哪怕是只歇一日.......”
姜弱柳一头雾水,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阿越憔悴苍白的面容,殿中众人如出一辙的青黑眼圈。
骤然,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犯了什么错。
拖阿越的福,六星宫于是又安静了整日。
“殿下......”
早上劝谏时姜弱柳什么都没说,也没再提一句找琵琶,只是愧疚的让众人一起回去休息。
姜弱柳看起来并不平静,该有的歉疚、轻微的沮丧全都有,阿越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只盼着王姬能想明白。
一觉睡到日暮西沉,发觉姜弱柳一整日就这么呆呆的靠窗坐着,阿越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抱着琵琶送过来,却见姜弱柳只是随手拨了几下,便让她拿下去,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更不对劲了。
阿越心想,难道是她早上说话太过,伤到王姬的心了?念及此处阿越连声道歉,只是没两句便被姜弱柳叫停。
“不关你的事,其实我知道自己弹的不够好听。”
姜弱柳垂头丧气,精致眉眼无助的往下耷拉,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般,彻底蔫了。
见她这般颓唐阿越心里也不好受,想劝慰些什么,张张口却又苦于笨嘴拙舌,干巴巴解释道:“其实秦王也不一定喜欢琵琶......”
姜弱柳难受了一整日实在提不上劲,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阿越愧疚的不行,次日联合张媪又招来几个使团中的舞姬,期期艾艾盼着姜弱柳能在其它方面天赋异禀。
姜弱柳没什么意见,舞姬上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和四肢,边点头边道:“瞧着柔若无骨,应当是个好苗子。”
舞姬的赞赏与满意没能超过半日,她原先说的姜弱柳身子骨软是实话,但是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终于在姜弱柳踩到脚摔了第八次时,舞姬狰狞着脸叫了停。
“没事,我还可以......”
姜弱柳揉着磕疼的手腕,狼狈被阿越从地上扶起来,还想着再坚持坚持,舞姬却撂挑子不干了。
“依我看,就凭着王姬这张脸这副身段儿,拿着琵琶摆上几个糊弄人的姿势就成,何必这般受罪!”
姜弱柳原本不想就这样草草了事,她怕计划失败,怕不能留在秦王宫,怕那一天无声无息的病死在角落,更怕活着被遣送回姜国。只是上苍给了她一副好模样,却实在没给她其它方面的天赋。
眼见着姜弱柳这几日遭了大罪,阿越和张媪心中也不落忍,几人对舞姬的提议全数赞成。
琵琶弹不好,跳舞学不会,但是几个动作摆下来总归还是赏心悦目的。
凑活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这次众人来秦实际上是送来的质子,名义上多少还是来参加盛会,秦王并未圈禁众人的活动范围。
姜弱柳就这样扛着琵琶上了战场,一遍又一遍的往王宫花园去溜达。
她的行迹落到旁人眼中太过可疑,可王宫侍卫多少都知道这位姜王姬得了周将军青眼,不能轻易得罪。
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有人溜达一趟又一趟,却不向上禀报,倒又成了他们失职,若出了什么事少不了要被问责。
几个青年聚头一商量,干脆派了个人去周青雁那里知会一声儿。
“逛花园有什么可稀奇?吃饱了溜达呢。”
周青雁竖起耳朵听完,毫不在意的又翻了页兵书。
侍卫欲言又止:“可姜王姬总是抱着把琵琶......”
逛花园是不够稀奇,但谁家好人抱着琵琶,一溜达就在花园里溜达一整日啊?
看那力气,哪儿像传言中一步三吐血的病秧子。
“哗啦”又翻过一页,周青雁有些从走神,随口应道:“锻炼身体呢,她都弹了好几日了,不必在意,你退下吧。”
不过是勾搭她的小手段罢了,谁会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