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水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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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水落
雅谈盛会虽是开在猎场，可王侯出行自然一应俱备，更遑论秦国最尊贵的二人皆在此处，随行医官不止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从方才周青雁提出要验药开始陈媪便大喜过望，她挑衅的看向姜弱柳，决心此次脱身后定要将这个贱皮子好好教训一通。
任凭这病秧子再惺惺作态，只要医官验过药，众人便会知道谁对谁错。
“王姬......”
有人喜有人忧，阿越抖若筛糠，后槽牙战战兢兢，仿若身置极寒将死之人才会发出的动静。
这药粉本来就是陈媪给了王姬、王姬又交给陈媪的，用处如何自然是陈媪更为清楚。
阿越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站在姜弱柳这边，她还不想死！可若是重来一次......
若是重来一次，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为陈媪作证。连日来的欺辱阿越尽数看在眼中，王姬是在是太可怜了。
当然了，即将远死它乡的自己也很可怜。
阿越手脚无力瘫软在地，她抬眼看见姜弱柳清瘦的背脊，悲从中来。
姜弱柳自然也怕，只是相较于阿越她面色更加惨白，说不好是病的还是吓的，看起来更近于是心如死灰。陈媪将主仆二人的情态收入眼中，自是一番得意洋洋。
“药在这里！”
是以医官向秦王太后行过礼，陈媪主动将药包呈上，兴奋的连带着手也有些发抖。
王后果然说的不错，姜弱柳就是个天生的灾星祸害，竟连累的她也差点儿折在此处。
可惜啊可惜，自己正是命不该绝。
灾星就是灾星。
众目睽睽之下老医官接过药包，他食指与拇指微微碾了些细白的粉末，双眸微眯，又将捻了药粉的手指凑到鼻尖闻。
场中众人的心神皆被老医官的手指牵动，诸多视线黏在他的动作上。
“完了完了完了......”
阿越愈发惶惶，只恨自己不是精怪没有习的遁地之术。
爹啊娘啊......就算下辈子还做个人，可莫要再把她卖到宫里头来了，伺候这些王子王孙真不是她阿越能做来的精细活儿。
她越慌，陈媪便愈发趾高气扬。
“药性极烈，只要少许便能让人肠穿肚烂不治而亡。”
老医官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终于下了定论。
“自然是药性烈！这可是上好的春日醉......什么？肠穿肚烂......这分明只是□□啊。”
终于察觉到不对，陈媪不确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这医官老眼昏花。张扬的喜色一时收不回来，匆匆与疑惑慌张交杂纠缠在一张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不可能！是不是验错了......这明明是春日醉，怎么可能会是什么毒药？”
两只眼珠子瞪的极大，陈媪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没人在乎陈媪信或不信，随着老医官的结果宣布，猎场上一片哗然。
“竟然真的是毒药......看来姜王姬是被冤枉的！”
“方才就看着这老媪不像什么好人，现下验药结果出来，看这狗奴才还有什么话说。”
“这奴才看着耀武扬威，架子端的比他们王姬还大，早就该收拾才是。”
“......”
众人议论纷纷，最高兴的莫过于阿越。
“毒药！竟然是毒药王姬！！！”
她兴奋的语无伦次，原本连砍脑袋的准备都做好了，结果那竟然真的是毒药！
“可那不是陈媪找来的么......难道是拿错药了？”
阿越疑惑挠头，姜弱柳垂着脸心知肚明。那包药在她手上过了一遭，哪里还是什么春日醉。
借刀杀人......她要杀陈媪，借的正是秦国这把刀。
没想到会成功的这么顺利，姜弱柳余光看向人群中的姬颜，略略有些得意。
看来也不是很难，她一学就会了。
“王姬在看什么？”
压低声声音贴着身侧响起，姜弱柳冷不丁回神，发觉身边竟然立着道挺拔身形。
赫然是周青雁。
贝齿咬紧苍白唇瓣，姜弱柳似是害怕，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一些，只是落在身旁人眼中便是刻意躲避。
还敢拒不受审？
周青雁是出了名的手腕狠辣，闲暇时管着秦国刑罚审问，再没骨气的犯人在她手上走过一遭，哪个都少不了皮开肉绽。
用她的话说就是，都进了刑牢了，还能是什么无辜干净的东西。
这话听着不太讲理，可没人敢说，是以犯了事的秦国刑犯最怕落到这疯子手上。
可如今周青雁盯着下方的审问对象，难得有些无言。
纤细的脖颈随着动作露出更多，她居高临下，猝不及防看见一点红痣。
红痣落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像素胚上的瑕疵，更像是神来一笔。
察觉到周青雁一直没有挪动，姜弱柳心生疑窦，可她还记得周将军的刻意疏离，便也识趣儿的一直没抬头，直到听见陈媪的求饶哭喊。
“真相”水落石出，秦王让人把她压下去砍了，陈媪喊冤枉，喊不可能，其中还夹杂着对姜弱柳的破口大骂。
“大王！太后......”
也顾不上疏离了，姜弱柳“蹭”的站起来，与原地站了许久的周青雁擦身而过。
“大王......陈媪是一路随行前来贵国，不知可否将人交给我国使团处置？”
想到来秦国之前姜王后的细细叮嘱，姜弱柳纵然怕秦王、怕周太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救人。
眼见姜弱柳不计前嫌的求情搭救，陈媪一时间虽然转不过脑子，可她不想死，立刻又对着姜弱柳告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媪像是忘了是谁害她落到如此境地，对着姜弱柳大声呼救。
“王姬！救救我啊王姬......”
陈媪再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惊惧之下竟然凭着蛮力挣脱了压着她的两个太监，连滚带爬的扑向姜弱柳，一副全然把她当做救命稻草的模样。
“还不将人捉住！”
看着场中一团乱像，秦王焦躁的眉头拧成一团。
陈媪最终还是没能躲到姜弱柳身后，她被追上来的两个秦国兵将追上拿住，两把长枪交叉在后脖颈处将人按到地上，陈媪被吓破了胆，越害怕越要乱动......她甚至怀疑冷冰冰的枪头已经贯穿了她的脑袋，吓得泥鳅一样在土里扑腾。
姜弱柳记得，在姜王宫是陈媪最爱骂她一团烂泥，拧着耳朵将自己掼到地上。
不过姜王宫的地上没有那么多土，青石板砖很硬，将她身上磕的青青紫紫，她又没有药，常常一连数月都消不了痕迹。
更遑论旧伤未去，新伤已至。一层叠着一层，很多地方再也不会好了。
姜弱柳垂眸看着疑似失禁的陈媪，面上木然。
尘土浮动，微风带着姜弱柳的裙裾飘起，二人一高一矮与回忆中的某一画面重合，只是位置已然颠倒。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救声从地上一声接着一声，姜弱柳注视着她，同时也清楚意识到自己被很多人注视着。
“大闹雅谈会......姜王姬，你将我秦国当成什么地方？”
说要人就要人，此处哪里轮得到姜国人做主。
秦王不耐烦的摆手，只是视线一转就看见朝他翻了个白眼儿的周太后，登时有些不解。
怎么......难道他又说错什么话了？
“秦王陛下......”
姜弱柳张了张口，声音微弱。方才她已经耗了不少精力，吃的药不少，却依旧感到身心俱疲。
“姜王姬不必多言，这人你带回去便是。哀家相信，姜国的各位大人会给秦国一个满意的交代，是么？”
周太后眼神示意五大三粗的儿子莫要莽撞，笑意盈盈的看向姜国使团方向。
“是是是......自然会让贵国满意的交代！”
姜国的几位使臣默契擦了把冷汗，连连点头，生怕答慢了一步今日就不能活着走出这猎场。
只是恐怕要大出血一次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们大王禀告。
“那便好了。”
得了满意的答案，周太后这才吩咐人将下方处理干净，宣布第一日的雅谈会继续。受惯了训练的兵将干脆利落，陈媪被暂时带了下去，挣扎间撒了满地的串肠毒药被尽数收走。
只是刚看完一场好戏，还有没有人能把心思放在雅谈会上，那就就不得而知了。
眼看着姜弱柳终于脱险，崔玉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宴会无滋无味，除了姜弱柳和阿越，姜国一众人浑似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待着的每时每刻都觉得屁股烧的慌。
至于姜弱柳和阿越二人，她们也并非不怕。姜弱柳精神不济没什么力气，如今能坚持清醒的睁着眼已经不易；阿越则是方才吓瘫在地，现在还浑身软的像面条一样支不起身子。
主仆二人贴靠在一处，谁也先动弹不了。终于熬到雅谈会散场，手脚才堪堪恢复一丝力气。
没了陈媪，姜国众人像是突然想起了本国王姬的存在，难得派出两三个婢子将人扶上了回六星宫的马车。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阁楼之上，周青雁摩挲手中杯盏，心思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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