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同类相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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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女孩的动作显然是自寻死路。
深褐色的榕树根茎破土而出，其上爬满了粗糙毛躁的脉络，用来做鞭子，必然能够狠狠刮下一层皮，和女孩娇嫩的皮肤两相对比，显得骇人而可怖。
那根茎先是缠上了她的脚踝，力道极大，叫人担心女孩脆弱的骨骼。紧接着，它们一面向上攀爬，一面向下施力，企图将猎物拖入地底下，埋骨于榕树底，为变异的巨树增加养分。
心惊的同时，在放大的监控器镜头之下，帐篷里的监管局，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她、她的手好像……这怎么可能？！”
监视员不敢置信，叫喊出声。
屏幕里，女孩触碰榕树的手原来不是消融，而是有细小的线状触须自指尖、血管处延伸开来，化作一张大网，好像耐心的蜘蛛猎手，在慢慢地铺开它的餐桌。
……她整个人，都在拆解成绿色的藤蔓。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舒卓逸听见乱糟糟的议论，从藤蔓所织的牢笼间，追问现状。
徐柯玄简单描述一番，就从便携镜头里瞧见，舒卓榆冷着一张俊脸，迅疾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火符。
“等会儿，你要做什么？”徐柯玄从他身上的便携镜头瞧见，“你这一把火，不担心把自己烧着，也得担心把他俩一起烧了怎么办……冷静一点，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们也曾想过火攻。但榕树的根茎深深扎进人质身上，数量太多，范围太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目前除了委曲求全地谈和外，他们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齐头并进，本体附近布置炸药，人质身边则派人守着，同一时间用烈焰避退根茎。
但这办法的弊端太多，怪只能怪他们发现的太晚，迷幻榕树已成气象，扎据一方。
女孩的出现是个变数，但谁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听出徐柯玄观望的态度，舒卓榆语气笃定地回道：“我有把握，相信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把主导权让给她，谁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拿小刀划开一道口子，伸手扯开来，目光透过小孔，落在眼前一幕上面。
近距离场景带来的震撼，不是帐篷里从监视器看见的，所能比拟的。
郁色在舒卓榆脸上转了一圈，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女孩的脸上，有不断挣扎的痕迹，绿色的网状脉络仿佛实体化的血管，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她在挣扎什么？
舒卓榆的目光转向她的手腕处，线状藤蔓上，他清楚地看见——“是吸盘。她在用吸盘入侵树皮，反向吸收榕树的能量……”他断言道，“这是一场同类的较量。”
只不过，一个气势磅礴却手法粗放，而另一个谨小慎微，细致得好像手术台上的医生。
盯着那张童稚的面孔，舒卓榆忽然道：“在数据库里比对一下她的脸，如果有，我要知道她的身份……”他轻嘲一声，“不过我想，她大概不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人类。”
同事们运作起来，见舒卓榆按兵不动，徐柯玄便也松了口气。
他有傲性是不假，但不是个蠢材，徐柯玄高兴地想，随后差遣人手，去村庄里探望一圈人质们。
趁此时机，说不定可以保下比预期更多的人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这紧张的对峙之中，连一次呼吸的停顿，都显得格外漫长。
尤其是距离现场几步远、动作和视野都受限的舒卓榆，帐篷里所有的同事，都替这位天才捏了把汗。
相较之下，舒卓榆本人的心跳倒是平稳。天光从藤蔓牢笼的缝隙间洒落，斑驳的亮块照不清楚他的脸，倒像是个隐藏在掩体之后的老练猎手，在静候狩猎的最佳时机。
当绿网的雏形已显，榕树察觉到了异样，根茎上窜的速度超乎寻常，但扎进女孩身体里头，却像是过了筛的面粉末，空落落地，啥也没捞着。
盖顶的树冠疯狂抖动，绿叶落了一地。
和它遍布山野的根茎相比，叶子数量反而稀少，但随之，一种奇特的香气从中发散，叫人想到雨打的荷塘、闲适的午后、山顶的流云……
舒卓榆猛掐了自己一把，从被迷惑的前兆清醒过来，他知道，时机已经到来。
于是，他手掌一松，那火符便落在了地上。
再看他的脚下，不知何时，他已经刨开了一块土坑，裸露出榕树的某条根茎——火符正正好好地，点在上头，火焰一发即燃，黑烟猛然窜上半空。
舒卓榆还没被烟火呛到，藤蔓便已经争先恐后地撤走，转眼间，他的视野恢复了正常的光亮。
更多的火符瞬间甩了出去，营造出浩大的声势，徐柯玄看见这一幕，吓得心脏骤停。
然而，他没有大叫吓止的原因，是他发现，这火势只是虚张声势，压根没有烧起来……
在他迷糊之际，榕树被干扰了判断，误以为被火焰围攻，根茎从四面八方抽起来，掀起阵阵泥土。
舒卓榆早有预料。
这变异榕树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全凭发达的根茎感知四周，为了控制更多的人质要挟监管局，本体附近的根茎全都深深埋进了土壤之中。
女孩的出现，在和榕树争夺力量的同时，营造了一种危险的假象。
舒卓榆这番举动，便是利好了女孩。
他看出对方自投罗网的目的，正是勾引更多的根茎出现，那他就从外部出手，帮她一把。
果然，见此情景，女孩身形一滞，原本缓慢的攻势一转颓靡，数不尽的藤蔓缠绕上根茎，棕绿纠缠，仿佛缠缠绵绵，实则危机四伏。
刻意加速了双方的角斗，舒卓逸道：“就趁现在，它顾不上人质。”
“早就想到了。”徐柯玄说，“你赶紧回来，那边太危险了。”
舒卓榆固执摇头，“不行，不管它们哪方胜出，我们都不能放任……一把火烧了得了，我看都不是好东西。”
他说的没错。此时此刻，藤蔓已经完全和榕树交融，双方既像是在竞争养分，又像是共生的躯壳。
徐柯玄僵住了，半响后，他说：“那个女孩……她、我们在数据库里，找到她了。”
徐柯玄欲言又止。“她是个人类。”
舒卓榆脸色一变，冷峻的面容出现裂痕。“什么？！”
他立刻就要冲上前去，救她出来，但徐柯玄的下一句话，又叫他僵在原地。
“但是，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医院里有她的死亡证明，她的家属也确认过遗体……”
舒卓榆大脑当机，“……死而复生？”
“不知道。”徐柯玄说，“看样子，可能是某种寄生体。我们已经派人去检查遗体现状，不排除只是冒用外貌的可能……但还有一件事，我把这事发回了局里，他们说，这个女孩，也曾经出现在抓捕虫人的现场，最后带走了他。”
这下子，舒卓榆才听明白：“也就是说，局里想活捉她，是不是？”
徐柯玄认下，并说：“大部分人质身上的根茎都已经抽离了，她似乎是专程前来帮忙的，这很奇怪。局里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她‘谈谈’。”
徐柯玄身为特殊小队队长，一直做的是管理岗位，有些不熟悉的人，会腹诽他是个狗头军师，上不了战场。
但这话其实没错，因为徐柯玄的能力，在非战斗的地方，才能发挥更好的作用……
“行，你过来吧。”舒卓榆说。
于是乎，当S-046终于获胜，用自己精巧的神智碾压了粗放的变异榕树，女孩的身体恢复了原本的相貌，好似饱食一顿，眼睛闪烁着餍足的光彩。
而在她身边，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一棵死气沉沉、灰败的大榕树，枝干枯萎，张牙舞爪的根茎也软趴趴的，仿佛被吸干了血液。
“你还没跑？”藤蔓女孩笑着问，口吻轻蔑，“以为知道我的弱点，就可以抓住我了么？在你的火焰烧起来之前，我就可以把你变成养分，你想不想试试？”
“你误会了，这位……小朋友。”徐柯玄踏步过来，“我们只是有些问题要问你，以一个友好的交谈方式。”
友好……
S-046玩味地咀嚼这个词，“你问吧，看我愿不愿意回答。”
肯定不外乎是“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谁要你来帮忙的”这些问题，藤蔓女孩被监狱长耳提面命，知道不能暴露对方。
但这不妨碍，她心中恶趣味升腾，打算调戏一下这两个家伙。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徐柯玄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份照片，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速度很快，简直不像是诚心让她看清。
S-046愣了一下，急忙窜到男人眼前，从他手里抓走了那张打印的照片。
徐柯玄特地一避，她一个扭身，抢走纸张，却没发现，自己恰好和男人有了接触。
上面印的是一对父母和一个小女孩，非常普通温馨的一个家庭，只除了女孩头发光秃秃，而且她的样貌，还和S-046别无二致。
女孩嘁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这是我的家人吧？真是遗憾，你们猜错了……嗯，非要说关系的话，大概是我很想对她下手吧。”
她盯着温婉的女人瞧，徐柯玄眼神微眯，从她的眼睛里头，只看出了一丝邪恶的欲望。
他心下微凛，蹙眉一瞬，在女孩嘲弄的眼神中，徐柯玄却掀起嘴角，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颗巨型炸弹。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我想想……难不成，是因为你的监狱长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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