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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入V三合一】 夜访桑如秋 ...

  •   夜色寂静,森和嘉园的防噪工作做的很好,侧耳仔细倾听,也只能捕捉到枝丫在夜风中摇晃的声音。

      但舒星舟自然相信一号的判断,同样戒备起来,翻身坐起。床头的暖光洒下,为他的眼睫和瞳孔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却无法软化那抹锐利的锋芒。

      然而片刻之后,屋内一切如常。

      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鼻息落在一号小小的三角形耳朵边,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还在吗?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一号的耳朵敏感地抽动,有着绒羽的遮掩,反倒像是因青年的吐息所致。

      “咪。”他好像不是来找我们的。

      两颗浓黑的眼睛好似刚刚过了水的葡萄,一号炸起的毛发重新贴合,顺理成章地跳上主人的肩,脑袋埋入青年的颈窝。

      韧性的尾巴收回时划过锁骨,微凉的触感像极了蛇类的鳞片,最终指向了墙壁的方位。

      ——也就是对门的邻居,402的桑如秋居住的地方。

      那张平凡而沉闷的脸在脑海中闪现,诧异浮上了舒星舟的心头。

      喻修志做事周全而谨慎,再加上虫人事件疑点颇多,他轻易放走了桑如秋,一是为了麻痹幕后之人,好令他露出破绽;二是欺骗外部或内部的眼睛,混淆桑如秋的重要性。

      但以喻修志这般多疑的性格,自然不会忘记在桑如秋身边安插人手,监视和保护一举两得。

      就说前些天,物业新保安来巡查的概率就特别高。要不是舒星舟本身就是业主,又密切关注着周边动向,还真不一定能反应出来个中差别。

      但凑巧的是,他和喻修志抱着同样的想法,打算以桑如秋为饵,钓出暗中窥视的那双眼睛。

      ——难道这么快就上钩了?

      舒星舟思索半响,决定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

      那件事发生后,向来作息不稳定的桑如秋,开始学着如何早睡、安定心神。

      他从网上得知,频繁做梦,一般是睡眠不足的副现象之一。如果能够保持长期的充足睡眠,他或许可以幸运地做到一夜无梦,醒来便拥有明亮的心境。

      所以,桑如秋逐步调整起了作息,窗帘永远是敞开的,寄希望于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养生生活,使得身体充分接受阳光的洗涤。

      这简单的办法,似乎卓有成效。

      这才没过几天,桑如秋就淡忘了那个可怕的噩梦。只有特地回想、词条被后怕的民众顶上来、或是看见那副恐怖的画作,虫人的形象才会再度占据他的脑海。

      意识到这点之后,桑如秋攀附在悬崖边上的心脏,终于缓过了神,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转,心情舒展了许多。

      就连新领导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精神状态有没有好转,医生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吃,桑如秋也能心平气和地回答,自己没有生病,医生只是给他开了VC片。

      不过奇怪的是,桑如秋同时发现,他做梦的概率没有显著降低。只是梦境的内容从单一的虫人怪物,变作了零散的碎片,醒来后记忆就会模糊,正如地球上生活着的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虽然没有达到他渴求的无梦效果,但也算是重大进步。

      今天,桑如秋下定决心,将画着怪物吃人的画作锁进杂物间,再也不去翻看。

      怀揣着美好的期待,男人点燃橘子味香薰,倒在松软的被褥上,白噪音APP自动运转,在耳畔模拟着淅淅沥沥的雷雨声,非常助眠。

      然而,不知怎的,这一套屡屡奏效的组合拳,今天却仿佛撞上了“抗药性”,疲软无力。

      ……桑如秋他,又一次睡不着了。

      紧闭的眼皮之下,是颤动不安的瞳仁,眉间的褶皱聚起又分散,好似围绕着“要不要睁眼”在内心进行纠结的抗争。

      桑如秋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变化,都被纳入黑暗里的眼睛之中。

      来客安静地站在原地,冷硬而沉默。布料的摩挲、口鼻的呼吸、甚至哪怕一丝心跳的动静也没有,雕塑一般无言地伫立。

      床上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注视,五官不住地战栗,细小的纹路堆叠,在一番挣扎过后,猛然睁开了眼——

      月光打进来,劈头盖脸地照在来客身上。

      “嗬、嗬……”

      这个时候,桑如秋才知道,原来人在极端情况下,是真的会失声的。

      他的喉咙仿佛塞满了粗粝的磨砂纸,只能发出难听的沙哑动静,手指死死地抓住了床单,刻下深刻的褶皱,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蜿蜒好似藤蔓的支脉。

      神经性的泪水从眼角渗出,桑如秋的视野聚焦,清晰地反应出来客的模样——赤红的复眼、漆黑的口器、枝节突出的苍白手臂……

      这是噩梦还是现实,桑如秋已经分不清了。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眼下面对的,是那种熟悉的、可怕的、属于虫人怪物的面孔。

      “你……死……不……不……”

      艰难地找回发音功能后,桑如秋的语言支离破碎,凑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到了后头,竟只会语无伦次地重复“不”这个字。

      “虫人”一言不发,复眼收缩又膨胀,每一个圆溜溜的赤色圆形内,都倒映着男人惊恐扭曲的表情。

      在背景中的轰隆雷鸣伴奏下,迎着桑如秋惊恐万分的面容,“虫人”开始靠近。也许是视角错觉,桑如秋发现他的身形也在步步拔高,仿佛从阴暗的角落诞生的怪物,以恐惧作为养分生长,骨骼肌肉被慢慢填满,变得愈加凝实。

      当“虫人”的皮肤开始长出倒刺,桑如秋几近晕厥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开窗而入,夜风大量倒灌入屋,凉意刺穿他的脑髓,激得他无法闭眼。

      紧接着,巨大的裂口张开,在桑如秋瞳孔紧缩的眼前,将“虫人”的幻影一口吞下。

      “!!!”

      桑如秋的脑袋怔怔晕眩,好似被人丢进了大钟里,不停地晃荡所致。求生欲支撑着他彷徨四望,可是瞬息之间,两道身影都消失不见,唯剩下看似空荡荡的屋子。

      疑问和惶恐塞满了桑如秋的内心。

      究竟之前所见是真,还是现在所见是真,他已经分不清了。

      此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床侧传来。

      “这位患者,怎么又做噩梦了?来,都说了要按时吃药,这里边儿有安眠的功效。你吃了就不会半夜惊醒了。”

      桑如秋顺着声音扭头,茫然间看到了一个平和亲切的面孔,穿着护士装的女人朝他温柔地笑,手里还捧着一片药,温水也递到了嘴边。

      好像他真的是个病患似的。

      这诡异的一幕,却令男人心中的困惑找到了出口:原来……他这是在接受治疗啊。

      没有多余思考的空间,桑如秋既没注意到自己明明还在402室内,也没看见护士身后有一道长长的、将人劈成两半的缝合口,而是温顺无比地服下了药片,昏昏沉沉地倚靠在枕头上。

      但药效并没有这么快帮他入睡,桑如秋眼睛半阖着,脑袋迷糊,却依旧可以说话。

      “咔哒”。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舒星舟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夜闯别人的家,表情却分外平静淡定。毕竟要是算上噩梦世界的经历,他什么危险的地方都去过了,人类的屋子还排不上号。

      护士垂下头,乖顺地说:“大人。现在不管我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告知。”

      舒星舟颔首,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号跳入他的怀中。在吞吃了“虫人”之后,黑球迅速恢复了原来的体型,落在了桑如秋视线的死角处。

      “H-021,你做的很好,感谢你的帮助。”

      H-021,“让人感到奇怪但忍不住听从的护士”激动地握拳,背后的缝合伤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她却感受不到痛苦,“能为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大人,他很快就会睡着了,时间不够,您想问些什么?”

      舒星舟说:“问问他一切和虫人相关的经历,从他第一次做噩梦,到他创作出了游戏NPC,再到最近发生的事。”

      护士如实照做后,桑如秋嗫嚅地复述着他曾经对喻修志吐露的话语。

      其中大部分内容,舒星舟都已经了解,但仍然有意外的收获。

      比如说,桑如秋小时候曾经被毛毛虫、隐翅虫、美国大蠊关顾过许多次,所以很害怕虫子。

      但他的领导爷爷脾气暴躁,看不惯孙子的“矫情样”,硬是找来了炸虫卵、烤蜈蚣、五毒酒等特色食品,逼他吃了进去。

      桑如秋对虫子的恐惧,的确褪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对某个面色狰狞、西装革履、手臂力量粗壮的人的恐惧。

      即便他长大成人,这种情感依然潜藏在心底,逐日酝酿,直到某个夜晚猛然爆发,诞生了缠绕他一辈子的噩梦。

      也就是说,虫人怪物对于桑如秋来说,其实意义非常特殊,不是一个随便产生的、无所依据的噩梦。

      这个发现非常重要,让舒星舟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

      再比如说,他现在知道,“NPC维克”的诞生过程并不顺利——桑如秋只是个美工,设计一个关底BOSS却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彼时人人都有灵感,待选的方案也更倾向于从现实新闻取材,虫人的提议并不受重视。假如不是他当时的上司程南宣一力支持,也不会如今爆红网络的“西装人外”。

      但有趣的是,没过多久,新的BOSS推出之后,桑如秋便发了狂,指责程南宣在偷窥跟踪自己,绝对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这事闹的很大,警方介入后,断定他患有被害妄想,程南宣则是无辜的。

      即便是现在,桑如秋也依然为自己辩护,将过错推卸到程南宣身上,不肯承认自己出了问题。

      和喻修志不同,舒星舟并不笃信所谓的精神鉴定的结果,而是灵感所致,追问了一句程南宣的现状。

      桑如秋脑袋一点一点,仿佛随时会入眠。“他辞职了……那个家伙,如果不是心虚,怎么会辞职……”

      也有可能是害怕被你缠上。舒星舟在心里公正地为程南宣辩驳,审视地盯着中年男人,但没有说出口,以免产生刺激。

      接下来,由于桑如秋一直被关押在监管局地下,除了对外界的揣测外,只剩下一些来自共感的、现在忘得差不多的噩梦。“从那天的下午起,我好想就不怎么记得这回事了……我上网查了,这应该是自我保护机制,大脑在替我遗忘太过痛苦的记忆。”

      自我保护从而遗忘……?

      对于这个猜想,舒星舟无法苟同。

      “从那天的下午起”——这不就是B-096死掉的时间点么。在他看来,更有可能是因为噩梦的原型消失,桑如秋才逐渐遗忘了它的存在。

      那么话归正题,今天这个伪装“虫人”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伤害桑如秋,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还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打算?

      一无所知的男人沉沉入睡,鼾声从口鼻溢出,舒星舟确认没有留下疏漏,关闭门窗,离开了402室。

      回到噩梦高塔,一号将“虫人”的身体吐出来,丢在地板上,直挺挺地宛如一具干尸,没有半分反抗。

      这显然不对劲。舒星舟打量几眼,确定对方和正主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毫无生机。

      不过,一种违和感好似扎在鱼片上的尖刺,直突突地叫人无法忽视。

      他确信,这是个冒牌货。目光扫过僵直不动的躯壳,落在包裹着的衣服上。这一个“虫人”,还原的是B-096原始的模样,没有鼓胀的、怀揣着虫卵的腹部。

      舒星舟正要带去密室和保存好的尸体做对比,却见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的,“虫人”的身影倏忽溃散,好似圆月倒影入池,哗啦一下被波荡的涟漪冲散。

      “……!”

      同一时间,一号伸出了尾巴,舒星舟的指尖也覆盖在了“虫人”身上,企图注入些许力量,巩固他的形态。

      然而,这百试百灵的一招,却头一回没有奏效。当缺失了恐惧的源泉力量后,“虫人”被抽走了赖以生存的支柱,崩溃的趋势无可抵挡。

      而随着他的消散,白色的、反射着光亮的星点溢散开来,如同洒下成堆的玻璃粉末。

      这下子舒星舟确信,“虫人”只是一片虚构的幻影,被幕后之人驱使着来到桑如秋的面前,以恐吓的方式,从恐惧之中汲取存在的力量。

      但他暂时不清楚的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震慑桑如秋,还是为了重塑“虫人”。

      以及,B-096产下的卵,又是不是对方搞的鬼……怎么,这是希望借腹生子,创造某种混杂了人类和噩梦的生物?

      那么目的呢?舒星舟可不相信,这非人类的行径,只是出于对科学极限的渴求与探索。

      *

      于苗淼抱着粉红兔子玩偶,躺在单人床上,藕节般的小手小腿偶尔伸出被子外,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踢散。

      她的母亲,满丛梅下了夜班,走进女儿的房间,一边拉好被子,一边点点她的鼻尖,“真是个小顽猴,脸都不洗干净就睡觉。”

      她叹了口气,接了一盆温水浸透毛巾,又回到床边为她擦净小脸蛋。

      小孩子睡觉浅,她的动作虽然轻,于苗淼还是睁开了眼睛。

      “妈妈……你回来了。”她嘟哝道。

      和风华正茂的妹妹满小雪比起来,满丛梅虽然也是个美人胚子,但明显憔悴衰老许多,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落寞。只有当她将目光落在女儿和令人骄傲的妹妹身上,才会流露出青春的光彩。

      生活想要压垮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满丛梅大了满小雪十二岁,因为父母去世的早,她几乎相当于承担了家长的责任,拉扯着满小雪成人,供她上学,自己却将青春年华投入进了吃人的工厂里,疲态的痕迹很快攀爬上脸颊。

      此刻,她布满老茧的手指压在于苗淼的脑袋上,摸了摸细软的头发,“嗯,妈妈回来了。今天和小姨去游乐园开不开心啊?”

      “开心。小姨买了气球和碎冰冰,”于苗淼奶声奶气,“好好吃哦,但是我只吃了一半。剩下的给妈妈吃。”

      满丛梅笑着应下,又听见女儿说:“气球被我放在柜子里了,它和我一样,也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睡觉的。”

      “柜子里?”满丛梅愣了一下,“你记错了吧?它不是挂在你的床头么?”

      女人的手指一勾,将那个圆圆笑脸的气球拉到了于苗淼面前,“这个结绑得这么牢,你明天还能摘下了玩吗?剪断的话似乎长度有些不够了诶……”

      她一面絮叨,一面尝试着解开绳结,结果出人意料:“怎么缠了这么多圈还这么松?真奇怪啊。”

      与妈妈不同,于苗淼的脸上尽是茫然。

      “我真的放进柜子了,妈妈,真的!”

      “好好好,妈妈知道了。妈妈给你放进柜子里去,啊,乖乖睡觉吧,明天要去幼儿园了,知道没有?不能老是说不想上学不想上学的。”

      直到满丛梅离开房间,于苗淼从被窝里露出圆亮的眼睛,也始终不明白气球怎么会突然变了位置。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在入睡之前,于苗淼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哎呀,忘记和妈妈说了,气球还给她讲了笑话听。她本来学了要给妈妈讲一遍的。

      稚童陷入了梦乡,房间里归于一片寂静。

      柜子门依旧关着,但从缝隙之间,黄色的气球皮慢慢地、耐心地挤了出来,丁点儿声音也没泄露,质量好到叫人瞠目结舌。

      再然后,它缓缓地漂浮到了于苗淼的面前,勾画出的笑容弯弯,贴在了她的面孔上——

      气球张开了嘴,将女孩的脑袋吞进了皮内,但片刻后再看,已经和原来的于苗淼别无二致,脸蛋上,和人类相同,还有细小的绒毛。

      半响过后,洗漱完毕、即将上床的满丛梅进到房间来,看女儿最后一眼的时候,只看见于苗淼的小嘴巴可爱地勾起。

      “做了个什么美梦呀……”

      *

      口袋里揣着铜片,舒星舟眼下泛着青黑、看着就是重病未愈的倒霉样,前来上了班。

      他思考了一个晚上,“虫人”究竟哪里有不对劲的破绽,为何他心下如此地不安,却因为缺少参照物,始终感觉匮乏线索。

      久寻无果,舒星舟暂且转移了方向,打算先解决铜片之事。

      正巧,这个时候,他已经从韩东甫那里听到,姜启的体检报告连夜出来了。虽然大部分药剂残留已经被代谢掉,但一些后续的副作用和反应,还是佐证了举报信的说法。

      在这方面,喻修志很懂得变通,当即伪造了一份确凿的书面文件,丢在姜启面前,然后一言不发,用冷厉的眼神刀割着他惊惧的面容。

      姜启被关在封闭的室内,高强度的灯光迫使他一夜未睡,压力值早就积攒到了巅峰。被铐牢的手再别扭的一翻资料,各种严重的“可能后遗症”如同一记重锤,砸进他的脑袋里。

      看这白纸黑字的意思,好像是说,他已经病入膏肓,只是表面光鲜亮丽而已,用不了多少时日,身体便会彻底荒废、一命呜呼。

      都要死了,姜启还能不怕?

      他几乎是立刻要求保外就医,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如何联系上黑市、借用药物通过了体力考核、卖家和他之间的密码本……

      喻修志既不说他信不信,也没有揭穿这是份假报告,只是冷漠地丢下一句,等姜启口中的事件被证实,他们会再评估能不能放他离开的。

      冷汗透湿了衣裳,自以为命不久矣的姜启浑身发软,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很想忘却所有烦恼,沉浸入梦乡。但照亮的大灯却在无情地嘲笑着他,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睡着?

      就这样睁着眼睛,迎来地狱的景色——

      “咚、咚……”

      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姜启的脑袋撞击上了桌子,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怎么会?!救命、救命!”

      监视的特工赶紧把他拉开,用绑带束缚在椅子上,别说撞桌子,他现在连抬一根手指都难。

      “别想装疯卖傻!”一个臭脾气的特工说,“你以为假装自己疯了就能逃避制裁?我老实告诉你,好好配合才是正道,否则的话,你连找死都做不到!”

      “不是我……!”

      他不是自愿的!

      姜启哭叫着,目光落在特工们背后,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投影。

      而姜启看见,他的投影,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东西,又来了。

      档案室内,一片惶惶不安的低语声。

      昨天突如其来的意外,简直吓破了同事们的胆子。如果不是胡主任明令今天不能请假,他们可能都要在家里瘫上一天,以安抚砰砰直跳的狂乱心脏。

      “咪!”

      一号欢快地叫了一声,掩藏在背景音中,只有舒星舟可以听见。

      他半趴在办公桌上,因为脸色苍白,只会被认作是身体不适的缘故。“怎么了?突然这么高兴?”

      一号回答:“咪。”做了一件好事。

      虽然大人叫他收回了C-128,但并不妨碍一号“借用”C-128残留的力量,对姜启进行致命一击。

      如果当初能吃掉C-128,他此刻可以动用的力量会更加强大,但既然大人喜欢收藏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号也只能默默放弃了捕食。

      ……嗯,只是趁着运输过程偷吃一小部分,大人和受害者都不会发现,那就变成源源不断的储备粮了呀。

      凭借这套说辞,黑球勉强按捺住了吞噬欲,在监控的死角探头,和青年温润的目光对上了眼。

      “咪……”

      他意义不明地叫道,巴掌大的身子蠢蠢欲动,绒羽蓬松,好像丛林中的鸟类,向心仪的对象展示着体态。

      颜色浅淡的薄唇向上动了动,舒星舟被助手的萌态狙击,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光泽。

      一号有些得意。

      虽然这幅外表也是他伪装出来的,但谁叫他有这个本事呢?

      只要大人一直不会察觉就好……看来得赶紧把S-046藤蔓少女灭口,免得她哪天暴露了自己。

      一直到午休,发现喻主管今天没再找上门来,同事们才稍稍缓了口气,一窝蜂地逃出了压抑的办公室,有些人更是直接静了提醒音,以免半途被抓上去问询。

      舒星舟也出了门,给韩东甫发了条中午约饭的消息。

      然而,奇怪的是,他在食堂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狼尾男人的身影,手机也没收到回复。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

      上班上到十点半,满小雪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她说于苗淼又在学校里和人打架,被老师揪出来了。但是工厂环境污浊,不适合小孩子待,问满小雪能不能去接一下她。

      满小雪一面抓起车钥匙,一面在电话里无脑护侄女:“哈?那个小胖墩还敢动手?上次被我教训的不够是不是?”

      ……某种意义上讲,满小雪和于苗淼,就是那种老师会头疼的熊孩子加熊家长的组合。于苗淼打架输了,满小雪便会自己顶上去,替侄女报仇雪恨,幼稚得可以。

      ——然而,这只是从老师的角度来说。

      满小雪则是认为,那小胖墩天天到于苗淼面前犯贱,拿她是单亲家庭这事做文章,被一个小女孩打了也是活该。

      既然老师喜欢包庇领导的孙子,非要说谁先动手,那就是谁有错再先。那满小雪也可以不要成年人的脸面,让他知道什么才叫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说的难听点,那小屁孩一个个头有于苗淼三个,也好意思说自己才是被欺负的?

      然而这一次,情况有变。满小雪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幼儿园,最后却一脸懵逼地,领着女孩儿回来。

      “拜托,你把监管局当什么托儿所啊?平时翘班,今天还带着小孩子来玩?”因为局里缺人手,姜启的舞弊案导致韩东甫忙上忙下,刚刚喘口气,却见到这一幕,语气很崩溃。

      见女孩天真的眼神好奇地盯着他,他又找补。

      “没有说你碍事的意思哈,小朋友。欢迎欢迎,我……呃,你要吃糖吗?不,等等……我看看这袋糖有没有过期……诶?”

      于苗淼咯咯直笑,一点儿也不见外,抓过糖就整把地塞进嘴里——诡异的是,她连糖纸都没吐。

      “……”

      这是饿了多久?

      韩东甫惊诧地用目光谴责她的小姨,却看见满小雪一脸严肃,睫毛颤抖着,唇角紧紧抿起,勒出几道沟壑。

      “淼淼,你……真的没事儿吗?”她喉咙干涩,“刚才那个李东跟我说,他拿石头砸了你的脑袋……砸在哪里了?让小姨看看吧,好不好?”

      于苗淼的两条羊角辫甩了甩,“我没事呀,小姨。我也用石头砸回去了,也砸在他的脑袋上了……嘿嘿。”

      儿童清脆的笑声飘散,却叫韩东甫一个激灵,寒颤猛然窜上后颈。

      这一瞬间,毫无由来的,韩东甫又想起了在森和嘉园里头,他见到的五岁小女孩。

      这两个人瞧着,可真不像是个孩子……

      他强压着不适,装模作样地陪于苗淼玩了一阵子,终于找准时机,和满小雪走到楼梯间,正要开口问,却被对方打断。

      “你先看看这些照片。”

      满小雪举着手机,里头呈现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圆脑袋。

      再往后翻,韩东甫才发现,主人公是个年稚的胖小孩,堆满了肉的脸颊上沾满了血迹,混着眼泪和泥水一同喷涌而出。

      满小雪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那个叫李东的。他和淼淼经常打架,但因为淼淼体力比他差,总是打不过他……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居然……”

      韩东甫嘶地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是怨气积压太久,淼淼突然爆发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我上门赔礼道歉就是。”满小雪点燃一支烟,白雾缓缓上升,“但是你也看出来了吧,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是个普通小孩……李东说,他本来想拿石头砸淼淼,却看见她的脑袋凹陷了下去,然后又反弹回原来的样子,一点伤都没有……”

      她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嘴:“这王八羔子,要是淼淼真受伤了怎么办?”

      韩东甫:“会不会是有人伪装?她根本不是淼淼?”

      “但她知道所有淼淼相关的事情,后背的痣也和淼淼长得一模一样……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淼淼她,会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比如说狐精、山鬼、冤魂之类的……”

      韩东甫抓抓头发,“所以你带她来,是为了去找刘道士看看?这倒是个好主意。行,我明白了,你先稳住她,我去找……”

      “——叔叔找谁呀?”于苗淼灵动的声音自脑后传来,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出口处的。

      “叔叔,你不是要去给我买冰淇淋吗?在这里做什么?”

      韩东甫强拉嘴角:“我马上、马上去……”

      “不用了,我不想吃了。”于苗淼突然变卦,蹬蹬蹬窜过来,小手拉住女人的衣摆,“小姨,这里好无。我想去游乐园玩,你再带我去一次橙华好不好?”

      满小雪不同意。

      这里是监管局,可以说是整个苍山市能人最多的地方,包括她想求助的牛鼻子老道也在。于苗淼的表现让满小雪心神不宁,自然希望先解决了为妙,哪怕最后只是个乌龙,她也好放心和姐姐交代。

      “小姨昨天才请了假,今天要是不上班,这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了。淼淼,你听话一点,我们下次有时间再去好不好?这个叔叔会给你买冰淇淋的,你在楼上等他吧?”

      “我不要。”

      于苗淼的两颗眼珠黑白分明,“我就要去游乐园。你不带我去,我自己飞过去。”

      什么飞过去?这是开什么玩笑?

      满小雪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侄女一个助跑,抓上了楼梯间的窗户围栏,然后轻巧地踩上了边框。

      小女孩柔弱的瘦小身体,仿佛走在钢丝绳上一样摇摆不停。

      “——你疯了?!”满小雪跨步上前,“这里是八楼的窗户!”

      于苗淼漫不经心地躲开她的手,“我知道这里是八楼啊。小姨,你知道为什么鸟会飞翔吗?”

      满小雪不假思索:“因为它们有翅膀。淼淼,但是你没有,你赶快下来,真的会出事的。你要妈妈怎么办?”

      “不是哦。是因为小鸟觉得自己比空气还轻,所以就飞起来了。”于苗淼嬉笑,“我也比空气还轻,你看——”

      她脑袋后仰,整个人和窗户呈现一个折角,手里也没有任何支撑物,看起来只要有一阵风,就可以吹到地面上。

      满小雪这下反而不敢动了,她怕弄巧成拙,于苗淼掉下窗户,再也无法挽回。

      “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淼淼,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女人的声音带了哭腔,于苗淼的眼神却发亮,饶有兴致地盯着小姨的面孔瞧。

      气氛凝固,一方站在平地上,却焦虑惶恐,另一方踩在危险的窗边,却游刃有余。

      忽然,脚步声自台阶上传来,打破了这场僵局。

      是舒星舟收不到韩东甫的消息,上来看了两眼。

      “你们在楼梯口做什么呢?”他看见了小女孩,“这样子很危险的,你先下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如果这么说有用就好了。满小雪苦笑,盯着于苗淼,终于决定,哪怕让侄女手臂脱臼,也比真的摔死要好。

      “……”但是,她未成想到的是,于苗淼眨了眨眼,果真从窗台上爬下来。“好啊。但是哥哥,你要陪我玩游戏哦。”

      童稚的女孩盯着青年瞧,目光中酝酿着好奇、调皮与……试探的色彩。

      她甚至主动牵住了青年的手,捏了捏对方凸起的骨节,好似纯粹出于新奇。“哥哥,你看起来好瘦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样不行哦,遇到危险怎么办,会跑不过的。”

      大部分噩梦都很听话,但舒星舟不得不说,也有一些自诩特别、性格傲慢狂妄、或者是分外仇恨他的噩梦,总给他带来小麻烦。

      他四两拨千斤,说:“你也是,就算喜欢玩,也该小心点,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没人拉住你,直接飞走了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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