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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明日事,明日说 今天先睡一 ...

  •   五人沉默着走下衍机峰。

      凤倾走在最后面,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挠过的丝线,乱得理不清。谢知一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转:凤血是捡来的,凤家原本姓林,她的血比别人浓,返祖,被盯上……
      她下意识按了按心口,那里自知晓凤家隐秘之后好像就在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拱动,想要破土而出。

      “凤倾。”
      即墨寒冽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抬头,发现四人已经停在前面的山道上,都在看她。

      “啊?”她眨眨眼,“怎么了?”

      钟离辰安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你从刚才就一直发呆,走路都差点撞树上。到底谢知一跟你说了什么?那人看着就冷冰冰的,该不会欺负你了吧?”
      凤倾看着他这副真心实意担心的样子,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点。她扯了扯嘴角:“没欺负我。就是想欺负也欺负不着啊,我又不是个傻子,被欺负了自然会叫人啊。”
      “那到底说了什么?”钟离辰安不死心。

      凤倾沉默了一瞬。
      说吗?她觉得要说。这两人是从东洲一路陪她过来的,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也没想好说了之后他们会有什什么反应。

      即墨寒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回去再说。”
      钟离辰安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乖乖闭上了嘴。

      凤倾心里微微一暖。
      这人面虽冷话虽少,但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一道白色身影,原来不知何时凌波仙子已经离开了。

      无妄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素白僧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唇上金色禁箍泛着柔和的光。他迎上凤倾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追问。就那么走了。

      凤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特意跑来约她然后什么都没说又再约三日后单独一叙,现在更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就好像他们只是单纯见个面而已,或者说让凤倾和谢之一见个面。

      不过想想也正常,无妄似乎一直是这样,像是谁都看不透他一样。

      “走吧。”她收回目光,“回去说。”

      三人一道往青囊峰的方向走。
      钟离辰安一路上憋得难受,时不时偷看凤倾一眼,欲言又止。
      即墨寒冽倒是沉得住气,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配合着凤倾的步调。

      到了凤倾那间靠着药圃的小院,她推门进去,点了灯,从柜子里摸出一坛酒。

      “哪来的?”钟离辰安惊讶。
      “膳堂后厨顺的。”凤倾面不改色,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碗,“别客气,喝。”
      钟离辰安捧着碗,看看酒,又看看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谢知一到底跟你说了啥?怎么还喝上了?”

      凤倾端起碗,一口闷了小半碗,酒液辛辣,烫过喉咙,烧进胃里。她放下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说,我身上的凤血不是天生的。”

      钟离辰安一愣。
      即墨寒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色。

      凤倾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算平稳:“大约万年前,我家先祖——那时候还不姓凤,姓林——捡了一颗凤凰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的身体融入凤血。后来靠着这血脉慢慢起来,成了四大世家之首,为了彰显凤血至尊,才改的姓。”

      她说完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钟离辰安张着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所以,你们家的凤血……是……是是从一颗蛋里弄来的?”
      “对。”
      “那你……”钟离辰安脑子转得飞快,“那你的凤血是有什么特别吗?”

      凤倾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辰安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迟钝。
      “对。”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他说,凤血传了几千年,越来越稀薄。但是……我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浓度比当代凤家任何人都高,还是在迷雾泽秘境之后。”

      钟离辰安倒吸一口凉气。
      即墨寒冽的眼睛眯了眯,终于开口:“所以之后凤家要的,从来都不是你或是从秘境带回的东西,而是你体内的血亦或是秘境返祖的秘密。”

      凤倾点点头。
      她没看他们,只是盯着碗里的酒。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灯火,像一片暗金色的深渊。

      “难怪。”即墨寒冽的声音沉沉的,“你之前说无意中窥伺到家族要针对你,连夜逃了。想来根源在此。”
      “对。”凤倾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凤家是觊觎仙灵之气,原来是自己被当成宝贝盯上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要被拉去放血炼丹,或者被安排跟谁联姻,生下更多带凤血的孩子。”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挺好的。我从来都没对他们抱有期待。”

      “凤倾。”即墨寒冽的声音重了些。
      凤倾抬眼看他,笑了笑:“干嘛?我没事,真的。就是……一时半会儿有点懵。”她放下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碗沿,“你知道最让我想笑的是什么吗?是青陵宗的掌宗,特意让谢知一来告诉我这些。我跟青陵宗八竿子打不着,人家掌宗为什么要帮我?”

      钟离辰安挠头:“对啊,为什么?”
      即墨寒冽沉吟片刻:“两宗立世最久,与凤家渊源深。或许是……不想见你被蒙在鼓里?”这话只是在安慰凤倾,再这样的世间他从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好都带有目的。他看了一眼身旁两人,他想,不,是大部分的好都带有目的。

      “也许吧。”凤倾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没喝,只是看着,“反正不管为什么,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盯上,知道自己逃出来是逃对了。”
      她端起碗,冲他们俩举了举:“来,谢谢你们陪我听这些废话。干一碗?”

      钟离辰安连忙端起碗,又犹豫着放下:“你……你真没事?”
      凤倾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回笑得不那么勉强,带着点真心的暖意:“有事。但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你放心,我别的不行,摆烂和熬日子是一把好手。这事儿我记下了,慢慢消化,日子照过。”

      她喝了一口酒,又说:“再说了,我现在人在中洲,在鹿鸣仙府,凤家再厉害一时半会儿手也伸不过来吧?我怕什么?”
      钟离辰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端起碗喝了一口,被辣得龇牙咧嘴:“这什么酒,这么冲……”
      “后厨顺的能有什么好酒。”凤倾笑出了声,“有的喝就不错了。”

      即墨寒冽没喝酒,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一面镜子,映出她所有强撑的平静和底下的波澜。
      凤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行了,别看了,我真没事。倒是你们俩——”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三日后我还得去赴无妄的约,你们有什么想法?”

      钟离辰安挠头:“那个不说话的啊……他又约你干嘛?”
      “不知道。”凤倾摊手,“但既然青陵宗派谢知一来告诉我这些,天门宗那边说不定也有什么要说的。无妄那人看着神神秘秘的,估计也有事。”
      即墨寒冽点头:“三日后,我们还是陪你去。”
      “嗯。”凤倾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夜渐深了。药圃里的灵虫开始鸣叫,远处各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辰。凤倾送走即墨寒冽和辰安,回到小院里,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那坛还剩大半的酒。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也照在她按在心口的手上。
      那里还在发热,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

      返祖。
      这个词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到底什么叫返祖?是她的血比其他人浓,还是……会有别的变化?
      她突然想起无尽海上,自己偶然间能御使飞禽的事。那时候以为是偶然事件,现在想来,或许也是“返祖”的一部分?
      还有凤家那些人对她的态度,那种既期待又贪婪的眼神……

      凤倾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了。反正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三日后先去见无妄,看看他那边还有什么要说的。至于以后……
      她睁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凤倾能做的,就是把每一天过好,把身边的人护好,至于那些几千年的隐秘、家族的血脉、返祖的异常——来就来吧。她接着。

      夜风拂过,药圃里的灵草轻轻摇曳。
      凤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回屋睡觉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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