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名叫劳模007》北间子鱼

24、第 24 章

　　圣维伦斯的夜色浓稠如墨，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黑泽愀离开酒吧后，并没有直接前往酒保提到的，那位被释放的德国徒步客所住的旅馆。

　　他先是沿着与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绕了两个街区，穿过小镇中心的迷你广场，借着纪念品商店的橱窗玻璃反光，确认身后没有可疑的尾巴。

　　无论是警方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

　　窃听器的事像根小刺扎在心头，提醒他即便在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阿尔卑斯小镇，视线也从未完全离开过他。

　　柯南那小鬼……

　　黑泽愀咀嚼着这个名字，墨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着幽光。设备专业，手法大胆，动机成谜。

　　仅仅是为了满足对命案的好奇心，还是说，他本身就带着某种任务或背景。

　　安室透那家伙知道多少。

　　他暂时压下对柯南的探究，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局面。哥哥的电话是一道不容违逆的命令，意味着他悠闲的欧洲之旅即将强行画上句号。

　　训练场？嗤。但他没时间抱怨，必须在离开前，把该摸清的线索摸清，该布的局布好，至少不能空手而归。

　　那个德国徒步客是关键之一。如果他的嫌疑真的被洗清，那么真凶就可能隐藏在更深处，或者，案件本身的性质需要重新评估。

　　黑泽愀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死者、关于德国人、以及关于案发现场那些未被公开的细节。

　　他来到那家名为“山鹰之家”的家庭旅馆附近。这是一栋比黑泽愀住的旅馆更老旧些的三层木屋，窗户大多暗着，只有一楼接待处和零星几个房间透出灯光。位置相对偏僻，靠近小镇边缘。

　　黑泽愀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旅馆后方，那里有一条窄巷，堆着些杂物和回收桶。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选定了斜对面一栋，似乎正在等待翻新的两层小楼作为观察点。

　　楼门锁着，但侧面有一架通往二层的室外木梯，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木梯，来到二楼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框前。里面黑洞洞的，灰尘味很重。

　　这个角度正好能斜对着“山鹰之家”的正门和大部分亮灯的房间窗户，距离适中，视野不错。

　　他放下背包，拿出那架改装过的长焦相机调好参数，静静等待。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咽。时间一点点流逝。

　　黑泽愀很有耐心，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偶尔调整焦距的手指证明他在观察。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山鹰之家”一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烦躁地踱步，体型高大，应该是那个德国人。

　　他似乎情绪不佳，不时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上一口。

　　又过了片刻，旅馆正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借着门廊的灯光，黑泽愀看得清楚，正是江户川柯南。

　　小鬼果然也来了。

　　黑泽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看来他们的目标一致。

　　柯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似乎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抬头望了望德国人房间的窗户。然后，他转身，朝着与黑泽愀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小跑着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是发现什么了，还是单纯来踩点？黑泽愀不确定。

　　但他注意到，柯南离开的方向，似乎是通往小镇另一头，也就是案发现场所在的东边山谷大致方向。

　　这么晚了，一个小孩子独自往那边跑？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黑泽愀将镜头转回德国人的房间。那个男人还在踱步，然后猛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外面的夜色大口呼吸，手里还攥着酒瓶。

　　他对着黑暗骂了几句德语，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带着愤怒和恐惧。

　　“该死的……不是我……为什么盯着我……”断断续续的词语。

　　他似乎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不仅仅是作为嫌疑人的压力，更像是在害怕别的什么。

　　黑泽愀凝神倾听，试图捕捉更多。但德国人很快又缩了回去，狠狠关上了窗户，拉紧了窗帘。房间里的灯随即熄灭，只剩下一片黑暗。

　　线索似乎断了，但黑泽愀并不着急。他收起相机，没有立刻从观察点撤离，而是继续留在原地，如同潜伏的猎人，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下一幕。

　　他回想起刚才柯南的举动。那孩子特意跑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看德国人一眼。

　　还是说，他从警方或别的渠道知道了什么，来这里验证。他现在又跑去哪里了，东边山谷？那边晚上可是有警察封锁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黑泽愀脑海：柯南会不会想偷偷去案发现场再看一次，凭借小孩子的体型和对警察流程的某种了解？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鬼的胆子就不是一般的大了。而且，这意味着他手里可能掌握着连警方都忽略，或者他自认为关键的线索，必须亲自去现场确认。

　　黑泽愀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比起监视这个情绪不稳定，暂时看不出更多价值的德国人，跟踪那个浑身是谜的小侦探，显然更有意思，也更能接触到案件的核心。

　　他迅速从废弃小楼下来，回到巷子里。他没有去追柯南消失的方向，那太容易被发现。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能更快抵达东边山谷公共徒步路线入口附近的小径。

　　他记得白天观察时，那里有一片茂密的冷杉林，是绝佳的隐蔽观察点，可以同时看到入口封锁情况和一部分深入山谷的小路。

　　夜色中，他加快脚步，身形在建筑阴影和树木掩映间快速穿梭，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端的家庭旅馆里。

　　柯南关上自己和毛利兰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小脸上没了平日的天真，只剩下严肃的思索。

　　他刚刚从“山鹰之家”回来，确认了那个德国徒步客弗里茨·霍夫曼的状态——焦躁，恐惧，不像单纯的被冤枉者，更像一个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敢说的知情者。

　　他耳朵里还残留着之前短暂监听到，来自黑泽愀的零星声音片段。虽然窃听信号很快中断，但就在那短短几十秒里，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关键的信息碎片。

　　首先是那个称呼——哥。

　　黑泽愀在和谁通话，他口中的哥是谁？

　　柯南立刻联想到安室透偶尔提及，关于黑泽愀是朋友弟弟的说法。

　　安室先生的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这个哥。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黑泽愀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绝非寻常。

　　接着是对话内容。

　　他听到了瑞士、圣维伦斯、任务完成、上面没指示、放个假……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绝非普通游客的形象。

　　更像是一个在执行某种任务间隙，滞留当地的人员。

　　然后，是那个突然插入的男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信号中断。对方显然发现了窃听器，并且反应极其迅速专业。

　　黑泽愀之后那句压低的“我马上检查”和隐隐的辩解，都说明通话另一端的人地位更高，且对安全极为敏感。

　　最后，信号彻底消失前，他似乎隐约听到了滚回日本、训练场、从头学起几个词。

　　什么训练场，需要从头学起的又是什么？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柯南脊背发凉的结论：黑泽愀，这个在波洛咖啡厅打过工，看起来性格跳脱银发少年，很可能隶属于某个纪律严明、层级分明、并且涉及任务的秘密组织。

　　他的哥哥是组织中的高层或监管者。

　　他们之间的通讯安全级别极高，以至于一个□□的微弱干扰都能立刻被察觉并招致严厉斥责。

　　这个组织，会不会和黑衣组织有关？

　　黑泽愀的银发，他那种偶尔流露出对生命的漠然态度，他对安室先生那种微妙的针对感，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如果黑泽愀真的是组织成员，那他出现在圣维伦斯，就绝不仅仅是旅行或度假。

　　这里的命案，会不会也和组织有关？

　　那个戒备森严的私人领地，会不会是组织的某个设施？

　　柯南感到一阵紧迫，他必须尽快弄清命案的真相。

　　这不仅仅是为了正义，也可能关乎对抗组织的关键线索。弗里茨·霍夫曼知道些什么，但他现在被恐惧笼罩，未必会说实话。案发现场可能还有被警方忽略的细节。

　　他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熟睡的毛利兰，又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知道晚上去案发现场很危险，不仅可能遇到警察，还可能遭遇未知的风险。但他等不到明天了。黑泽愀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他必须在那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悄悄拿出备用的侦探徽章、微型手电、还有阿笠博士最新给他升级，带有简单夜视功能的眼镜备用镜片。

　　他将这些装备贴身放好，又写了一张简单的字条放在床头柜上，告诉小兰姐姐他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

　　然后，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像只灵巧的小猫溜出了房间，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阴影中。

　　他没有走旅馆正门，而是从后院的防火梯爬下去，落进小巷。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山谷入口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小小的身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穿梭，利用一切可能的掩体，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零星晚归的行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侧后方的山坡上，另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视瞄准镜般的专注力，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黑泽愀伏在冷杉林边缘的厚厚松针上，嘴里咬着一片草叶，看着下方那个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移动的小小目标，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盎然。

　　“还真敢去啊……”他无声地自语，吐掉草叶。

　　小鬼，胆子肥得很。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发现些什么。顺便也帮你清理一下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柯南行进路线两侧的黑暗，感官提升到极致。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以及更深处，某种不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来自私人领地围栏的方向。

　　夜晚的圣维伦斯，沉睡的表象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