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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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伦斯的夜晚来得早，山谷很快被深蓝色的暮霭笼罩，只有零星灯火点缀在墨色的山坡上。
旅馆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轻响，黑泽愀坐在老旧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本地植物图鉴，目光却落在窗外沉静的夜色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
那个神秘男人的出现是个变数。
对方显然也是专业人士，目标很可能同样是山谷深处的实验室。
是敌是友？
如果是其他情报机构或组织的敌对势力，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但也可能提供可乘之机。
如果是朗姆那边的人……
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自己人，对方没必要那样试探，直接清除或驱赶更符合组织作风。
黑泽愀倾向于认为对方是第三方势力，这让他既警惕又隐隐兴奋。水越浑，摸鱼的机会越多，甩锅也更容易。
但原定的计划需要调整。直接制造外部混乱的想法没错，但如果现场有另一双眼睛盯着，他行动的隐蔽性和安全性都会大打折扣。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意图，至少要知道他们是单纯监视，还是也打算采取行动。
第二天，黑泽愀没有再去东边山谷。他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包了辆本地人的车，去了更远一点的滑雪缆车站。
虽然现在不是滑雪季，但山顶的观景台依然开放。
他混在为数不多的游客中，拍了不少照片，还买了几张俗气的明信片。
下午则泡在镇上的小图书馆里，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地方志和气象记录，一副对阿尔卑斯人文历史深感兴趣的模样。
他在营造一个无害且有点书呆子气的旅行者形象。
同时，也在通过这些公开渠道，了解这片区域的更多细节：气候规律、地质结构、供电网络分布、通讯基站位置……
这些信息在规划一场意外时可能很有用。
傍晚回到旅馆，老板娘笑着告诉他：“今天有另一位客人入住，也是年轻人，就住在你隔壁房间。看起来像是来登山的。”
黑泽愀心中微动，面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是吗？那明天早餐时可以认识一下。”
晚餐时，他在旅馆的小餐厅里见到了那位新客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深棕色短发，轮廓分明，穿着简单的灰色抓绒衣，身材挺拔，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一份炖菜。
他抬头看到黑泽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没什么特别。
不是昨天山上那个人，体型、气质都不一样。但黑泽愀的直觉却轻轻拉响了警报。
这个男人太普通了。
普通得在这种小众目的地显得有点刻意，他的姿态放松，但坐姿和拿餐具的方式隐隐透着训练痕迹。
而且，他选择的位置视野很好，能兼顾餐厅入口和窗外一部分街道。
“晚上好。”黑泽愀用英语打招呼，端着餐盘在隔着一条过道的邻桌坐下，“今天刚到的，也是来徒步吗？”
男人抬头，露出一个温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晚上好。是的，今天刚到。打算走几条经典路线，放松一下。”他的英语带着点英国口音，很标准。
“一个人？”
“一个人。”男人点点头，反问，“你也是？”
“对，摄影爱好者，随便走走拍拍。”黑泽愀晃了晃手里随身带着的相机，“这里的风景确实很棒。”
“确实。”男人附和了一句，便不再多谈，低头继续用餐，显然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愿。
黑泽愀也不再搭话，安静地吃自己的晚餐。但他的感官完全打开，留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反应。
男人用餐速度不快不慢，咀嚼认真，偶尔会看一眼窗外，但很快收回视线。吃完后，他礼貌地向老板娘道谢，然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黑泽愀慢慢吃完，又喝了杯茶，才起身回房。
经过隔壁房间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耳朵捕捉到里面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硬质表面快速点击。
很像在操作某种便携设备的键盘，或者发送编码信息。
果然不简单。
回到自己房间，黑泽愀反锁上门，拉好窗帘。他打开带来的加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卫星网络。
他没有尝试入侵旅馆那简陋的WiFi去探查邻居，那太容易被反制。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调出之前搜集到，关于那个实验室背后基金会的一些边缘信息，特别是与英国有关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名字。一家小型但背景深厚的伦敦风险投资公司，曾间接参与过基金会早期某轮融资。
这家公司明面上的业务是高科技和生物医药投资，但根据黑泽愀以前闲来无事时翻看组织一些过期情报的记忆，这家公司与英国军情六处有过若即若离的传闻。
MI6？黑泽愀挑眉。
如果是他们盯上了这个可能与组织有关的实验室，倒也不奇怪。英国人对欧洲大陆的事情一向关心，尤其是涉及跨国犯罪组织和不明的生物研究。
那么，山上的神秘男人，和隔壁这位登山客，很可能是MI6的人。
一个在外围侦察，一个近距离监视甚至准备接应？
这个推测让黑泽愀的计划再次需要微调，MI6是专业的情报机构，手段和资源都不是□□或普通犯罪组织可比。
与他们同场竞技，风险更高，但如果操作得当，借力打力的效果也可能更好。
他需要确认他们的行动计划。
如果他们也要对实验室下手，时间，方式是什么。他们是只想获取情报，还是也想进行破坏？
黑泽愀思考片刻，打开一个特殊的加密软件。
这不是组织的标准配备，而是他自己编写的一个小程序，用于在特定频率范围内进行被动信号监听和特征分析。
可以捕捉到附近未加特殊屏蔽的无线电通讯、蓝牙信号、甚至一些老旧型号的无线键盘的辐射信号，并尝试进行模式识别和内容片段抓取。
成功率不高，且需要时间，但有时候能抓到意想不到的信息。
他将设备天线对准隔壁房间的方向，设定好参数启动监听。然后他戴上耳机，一边听着可能出现的杂音和片段，一边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草图。
一夜过去，监听收获有限。
只捕捉到几次疑似加密数据包传输的信号特征，无法解密。
但信号强度和模式分析显示，对方设备相当专业，传输时间极短，显然是在进行定时或触发的信息同步。
第二天一早，黑泽愀起床时，隔壁的登山客已经离开了。老板娘说他天没亮就背着包出去了，说是要去走一条需要早起的路线。
黑泽愀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餐，也收拾装备出门。
但他没有去任何一条常规徒步路线，而是再次朝着东边山谷的方向走去，不过这次他选择了另一条更绕远，但能俯瞰私人领地另一侧的路径。
他需要更清楚地看看，MI6的人是否也在盯着那些关键设施。如果他们打算行动，那些地方很可能是目标。
今天的山间有薄雾，能见度一般。黑泽愀在一个视野良好的隐蔽点架好改装相机，开启热成像和长焦观察。
私人领地内一如既往地平静，巡逻守卫按部就班。他的镜头缓缓扫过能源站和天线阵列区域。
忽然，在能源站外侧的山林边缘，热成像捕捉到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弱热源。
轮廓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人形，趴伏在灌木丛中，非常专业地利用了地形和植被隔热性进行伪装。不是巡逻守卫，守卫的热源更清晰，且处于移动状态。
有人潜伏在那里。
看位置，正好能观察能源站的外部结构，进出通道和部分管线。
MI6的侦察员？
还是昨天山上那个神秘男人？
黑泽愀调整焦距，试图看得更清楚，但距离和雾气影响了细节，他耐心等待着。
大约半小时后，那个潜伏的热源极其缓慢地开始移动，向后缩入更深的林荫中，消失不见。撤退得很有章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泽愀的耳麦传来预警震动，他布置在另一条小径上的传感器被触发了。
这次触发点距离他此刻的位置有相当一段距离，方向是朝着小镇。
看来对方很谨慎，侦察和撤离路线都分开了。
黑泽愀没有动，继续在原地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小心地收设备离开。回程他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绕了一大圈，直到下午才回到镇上。
他直接去了镇中心唯一的一家户外用品店，补充了一些能量棒和电池。在店里，他遇到了那位登山客。对方正在挑选新的登山绳，看到黑泽愀，点了点头。
“今天走得顺利吗？”黑泽愀随口问，拿起一包电池看了看。
“还不错，山里的空气很好。”男人回答，语气平淡，“你呢，拍到好照片了？”
“光线一般，不过有些雾景还不错。”黑泽愀付了钱，“我先回去了，有点累。”
“好好休息。”
简单的对话，滴水不漏。
但黑泽愀注意到，男人挑选的那款登山绳，是专业级别的，承重和耐磨指数极高，远超过普通徒步所需。
而且，他指甲缝里有一丝细微不同于本地土壤的深色痕迹，有点像某种特定型号的防水伪装油彩。
回到旅馆房间，黑泽愀将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脑中复盘。MI6显然在进行细致的侦察，目标很可能是能源供应或通讯节点。
这和他最初想制造外部事故的思路不谋而合。
但他们的行动会更专业，计划会更周密。如果他们先动手，黑泽愀再行动，很容易被发现或卷入。
如果他先动手，又可能打草惊蛇，破坏MI6的计划，甚至引来他们的追查。
最好的情况是，让MI6的行动成为他计划的掩护，或者让他们的行动意外地造成比他预期更大的破坏。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他不需要自己直接去破坏能源站或天线。
他可以想办法，让MI6的人发现一个可以瘫痪实验室安保或通讯的漏洞，引导他们去利用这个漏洞。
而在这个漏洞背后，他再埋下一点自己的小礼物，让故障升级，变得更加难以修复和追查。
这需要精密的计算和时机把握。
他需要了解MI6可能的技术手段和行动模式，需要设计一个足够诱人又不会引起怀疑的陷阱，还需要确保自己能安全地观察和助力，最后完美脱身。
挑战巨大，但成功的诱惑也同样巨大。
想象一下，朗姆最重要的实验室之一，因为敌对情报机构的破坏而遭受重创，甚至研究数据受损，而真正的功臣却深藏功与名。
这简直是为他的拆家大业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
黑泽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现代能源站和通讯节点的常见弱点、渗透手段，以及可能引发连锁故障的巧妙方式。
同时，他也调出之前记录的巡逻规律和安保细节，寻找那个可以包装成漏洞的切入点。
窗外，圣维伦斯又笼罩在宁静的夜色中。
小镇的居民和游客对此一无所知，山谷深处隐藏的秘密，以及即将围绕它展开的无声博弈，都与他们无关。
黑泽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