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珈也

15、15

　　“爱是罪过吗？”我问道，“我如此爱你，难道是那么大的罪过吗？”
　　他笑了，站在黑暗中，抽着烟，无声地笑着，但是悲伤地苦笑，没有任何玩世不恭和盛气凌人，“比罪过还要命，”他答道，“是错误。”

　　“江清怡？”
　　巩俐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叩了两下桌子，见你缓过神来才接着说，“吃饭就好好吃饭，你发呆想什么？”
　　“没事儿，没什么。”
　　你赶紧端起牛奶缓解自己撒谎的尴尬。
　　巩俐当然识别到了，但她不打算拆穿你，她只是悠闲的继续喝她的冰美式。
　　因为要筹办生日惊喜，所以最近你一直都在反复回味你和巩俐的过往。自你13岁来到她身边，到今天，你24岁了。整整十一年啊，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当然，每一段回忆都很美好。但要说最令人心痒难耐，那一定是那段你们彼此拉扯的时光。当时你18岁，毫不犹豫，在你成年礼的当晚，你决定向巩俐告白。
　　“巩俐，我喜欢你，是想要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为什么不说我爱你，是因为我想等我以后有足够的能力，能够赚钱养活我自己也能养活你的时候再说。”
　　多么稚嫩的告白。
　　巩俐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若从未听过。只是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或者说，她是把自己灌醉也不为过。管家扶着她回了房间，你赶紧追上去。到门口，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你用力敲门表达自己的不满，可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小姐，您回房间睡觉吧。”
　　管家蹲下身替你披上毛毯。你抱着双腿呆呆地盯着地面，你不信，这就是巩俐给你的成年礼物。
　　过了很久，直到管家第5次上楼想要劝你，屋内才终于有了动静。
　　“江清怡，回去睡觉，听话，好吗？”
　　声音很轻，又很近。你能想象巩俐站在门内，贴着门和你对话的样子。
　　“我的生日礼物呢，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呢。”
　　可你明明只是想看到巩俐，想抱她，想面对面和她说话，想牵她的手。话到嘴边，却仍旧是词不达意。
　　“在你的房间里，去看看吧。”
　　然后，你听到了脚步声。
　　你回了房间，18岁成年礼的礼物，是一套伦敦的房产，位于金丝雀码头的大平层。
　　在那之后，你和巩俐异国了一段时间。你到伦敦参加夏令营，她没有陪你。对于那晚的告白，你们像被施了同样的魔法，仿佛都忘记了。眼看着夏令营结束，你正在纠结是要回纽约去找巩俐还是欧洲游。没想到一个电话，打破了现有的平衡。
　　巩俐生病了。你赶次日最早航班，飞回纽约。迈进家门的时候，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心安的感觉。
　　“怎么样？在睡觉吗？”
　　管家接过你的行李，你一边问巩俐的经纪人，一边朝楼上走。
　　“嗯，刚睡着没多久。”
　　听到刚睡着三个字，你停下脚步转向二楼的露台，经纪人跟在你身后。
　　“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胃出血了？她的饮食一直都很科学合理啊，怎么会这样？”
　　巩俐的饮食习惯你非常清楚，她极度自律，无论运动还是饮食都很严格。所以胃出血进了医院，这很不合理。
　　“酗酒。”
　　说完，经纪人低下头猛吸了一口烟。
　　“酗酒！？”
　　你想不出理由。这么多年来，你从没见巩俐失控过，更别说借酒消愁。
　　“你夏令营结课那天，我们去了。远远看着你和你的朋友们欢声笑语，刚想走上去，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一下冲过来抱住了你。这当然也没什么，朋友而已嘛，热情点很正常。没想到，下一秒，你们接吻了。”
　　你刚想开口解释，经纪人又继续讲，“清怡，如果你成人礼那晚说的话是一时兴起，是玩笑，又或者当时是真的，只是现在变了，无论哪一种，都可以。宝贝，你才18岁，你有权利去体验任何你想要体验的东西，因为或许只有你真正经历过，你才会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你要容许和理解，有人真的会把你的话听进去，且自打那天起就无比煎熬和愧疚。她认为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但她不确定这美好她能不能给得起。18岁很好，拥有试错成本。可若因此成为对方生命中的过错，那是种痛苦。”
　　巩俐醒的时候，你趴在她床边。哭肿的眼睛你用冰袋敷了很久，确定看起来不会太异常。
　　“眼睛怎么了？”
　　果然，巩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你。
　　“早班机嘛，没睡好。”
　　不自觉中，或许，你的撒谎能力提升了。
　　“怎么我不在，都把自己搞进医院了呀。”
　　你伸手紧紧握住巩俐的手，贪念她身上的温度。
　　巩俐没说话，而是抽出你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手搭在你头上。很轻，很轻地朝下摸你的头，似在安抚。
　　“吃晚餐了吗？”
　　你嗯了一声。
　　“要是恋爱了，就带回来给我见见，或者，我去见见他也行。”
　　话语很迟钝地在头脑中缓慢解析，古董枝形吊灯，光影都摹着层流转的柔软色。沁上床单上簇簇摆放的新蕊花瓣。
　　“好。”
　　字节很沉，带着些隐晦的不悦。
　　屋内立时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