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名字 “实话说， ...
-
爱，究竟是什么？
坐在车上的董安予被颠得直犯恶心，可脑子里还不由闪过那日的场景。
我爱你。多直击人心啊。董安予想。
在那一瞬间，整个屋子好像充斥着圣洁的白色光芒，那一刻，那场景就像天堂。
董安予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爱是何物，就连喜欢这种更下序列的情感她自己也还没能搞懂。
可那一瞬……董安予觉得她好像感受到了。
是亲情吗？
还是，更纯粹，可以不被概括的……爱呢？
为什么即便那不是对着自己发出的，自己也能感受到呢？
现在回想起来，董安予根本分不清那散发爱之光的源头到底是谁。是哥哥？还是妹妹？亦或两者皆有？
董安予觉得那个瞬间，自己仿佛被升华了、净化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荒芜的心里拱动了一下。然后再次沉寂。
今天早上她刚到爷爷家的时候问过爷爷这个问题，在被猜测自己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后，得到的回答是‘你还太小，长大后就知道了’。
不是这个，董安予心想，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若是以往，董安予是会对尚无解答的问题追究到底的，可今天她并没这样做。因为她突然想起姐姐曾和她说过，‘若是有人这样回答你，那你就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因为那是大人们也不知道答案，再问下去会让人恼羞成怒的’。
呼……董安予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胃里涌上来的不适。
今天忘带糖了，真糟糕。
暑假的第一天，八月刚开了个头，爷爷就迫不及待要带她去他上次提到过的老朋友家。
董安予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她又想可能是老头儿又要走了，所以才急着带她来吧。
下了出租车，董安予发现这儿不太寻常，明明尚在市区里面，位置也不算偏僻，可这里却建了一片独立的别墅群。
嚯，富人区吗？董安予心想，她家老头儿还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嘶，好冷。”
刚进到屋内，董安予就打了个哆嗦。明明外面是八月的烈日，可屋内却是阴凄凄的，不是空调开大了的那种冷，而是透着一股阴寒的感觉。
董安予看了看她旁边的老头儿，奇怪他今天怎么出奇的沉默。
“哟，老顽固，总算舍得来了呀。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一个中年妇人不知何时现身，挥退了刚刚带他们进门的年轻妇人。
董安予觉得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明明眼前的妇人看着才五十出头，可说话的声音却透露出一种老年人独有的暗哑。而且，爷爷的朋友这么年轻？忘年交吗？
“哼，老妖婆，我不来你不也过得很好。”
说着，他径直走进客厅，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妇人，并示意董安予也过来坐。
“哦呀，怎么样？这些年你东奔西走，家族业力的事情解决了吗？”妇人也跟着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兴致。
“我们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怎么，你找到传承人了？”
“呵呵”妇人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还是一样抠抠搜搜的。我本来想着如果你找到一些方法，愿意共享的话，这次的‘代价’我就免了呢。”
什么代价？听到这两个字，董安予突然醒觉，这次会面可能不只是见老朋友这么简单。涉及到我吗？应该会吧，毕竟自己都出现在这儿了。
“哼，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家族业力哪有那么好解决呢？想当初你分了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该来的不一样还是来了？”
好微妙啊，董安予在紧张的氛围中依旧吐着槽，这个该来的不能指我吧……
“行了……”
难得的，爷爷的语气有点着急，可妇人却无视了他的阻止，硬是要把话说完。
“你总是把儿孙辈蒙在鼓里有什么好处？这种溺爱。”
“你当初不就是知道走术士一道会有五弊三缺，却又想方设法想要蒙混过关，可结果呢？这种侥幸心理带来的是什么？”
妇人的话毫无停歇，董安予则一边吸收着巨大的信息量一边又产生了一种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秘密的莫名想法。旁观者心理吗……？
带来的是什么？董安予等着她的下文，心中亦隐隐有了回答。
“你家老大因终生怀才不遇精神不稳。老二呢，先天腿部有疾行动不便。老三，看似早年无事，那是因他随了母亲较多，沾了母系的光，可如今年岁尚不到五十心脏就出了毛病，原先那么健壮的身体瘦成了个骨头架子。”
这阿姨怎么对我们家比我还了解？难道她才是我们家的真正成员，而我不是？董安予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哼，你以为你逃过了。”妇人的语气逐渐从平静转到激动，“可上苍有眼，谁又能逃过这轮回呢？”
“我没逃过，你就逃过了吗？”爷爷冷冷地回了一句，声音有点闷。
听了他的话，妇人话音一顿，随后语气却是萎靡了下去。
“我没逃过，我没逃过……”
“我就是悔，悔不当初，当初要是不贪心……”
“那你呢？你就不悔吗？”妇人语气一凌，转而质问道。
“要是你当初不贪心去学那本书之外的东西，我们就都不用如今这样。而你们家，也不用再把这些东西传到三代。”
呦呵，有故事。
“她和我们不一样”董安予刚想开始胡思乱想，就被爷爷的话拉回现实。
“她能看懂那本书。”
报告，那个……其实，其实我忘了。突然感受到妇人的灼热目光，董安予很想这样举手回答。
“我要她当我的传人。”妇人突然这样说道。
“不可能，你做梦，想都别想。”爷爷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怒视着她。
哎哟妈，这一屁股，让我都差点儿弹起来。董安予的关注点显然没放在他们剑拔弩张的谈话上。
“那你呢。”妇人又转而看向董安予，平静的语气似问询，亦似施压。
突然被cue到的董安予微笑，呵呵，请问到底关我什么事呢？我连您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咱们彼此双方都还不太了解就要我给你当传承人是不是有点子太突兀了？另外您到底和我爷爷是什么关系，怎么一会儿和和气气（好吧，并没有），两会儿又互揭伤疤，三会儿又对我家知根知底的……？不能吧，不能吧，不能吧？不能真是我想的那种暧昧不清老套掉牙的狗血剧情吧？那这样的话我奶奶的在天之灵还能得到安歇吗？天啊，我的爷爷你不能真是我想的这种人吧……？（喂，你想的到底是哪种人啊喂？！）
“我拒绝。”
董安予挂着僵硬的笑容，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眼瞅着站着的爷爷好像松了一口气，对面的妇人则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真像啊……”她缓缓开口，发出的声音却给人感觉更苍老了一分。
“像什么？”董安予突然对她说的话产生了一种刨根问底的冲动。
“像我十年前还在C城遇到的那个人。一个和你如今一边大的女孩。”
虽然没料到董安予会突然开口，妇人却还是立刻就回答了她的问题，似是下意识的，但显然是那个人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十年前，那个人。
董安予感觉心底好像划过什么，但她刚才未能仔细抓住，那股追究到底的冲动愈发强烈，总觉得要继续问下去，不然便要喷涌而出。
屋内的温度突然降得很低，董安予盯着突然出现在妇人身后的鬼影，心中涌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那个家伙，很不对劲。一个人类少女的模样，但她身上却泛着隐抑又激烈的红光。
“你看得见我对吧？”少女飘到董安予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她也看得见我。”
“你们两个好像啊~”
“我指的不是长相哦，是气味——灵魂的气味。”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董安予根本来不及思考和动弹，就被她贴到了面前，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够了，乖乖，回来。”
妇人出声，董安予才回过神来。
感官回归，大脑运转，才发现爷爷的手不知何时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感到没那么阴寒。
“我刚刚话还没说完”随着少女回到妇人背后，她又开口说道。
一旁的董安予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要问什么，之前的那股冲动也随着刚才的事件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只好靠着爷爷乖乖坐着一同听对面的妇人要讲什么。
“我指的是你们的家族业力。即便你能看懂那本书，也不会因此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正是因为你能看懂这本书，所以，”说到这里妇人顿了顿，再一次抬起头用她那算不上清澈的眼眸看向董安予。
董安予回望着她，有点出神，想的是自己今天出门没戴眼镜，眼前都是像素格子，根本看不清她眼神里的深意。
妇人停顿了好长一会，把看向董安予的目光转到她爷爷那里，见他始终沉默，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有可能整个家族的业力都转移到你身上。”
董安予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哦了一声，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在场四人，哦，是三人一鬼各怀心思。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那个鬼，她轻轻嗤笑一声，只开口说了句‘小妹妹你很有意思’就让董安予又打了个寒战。
不要了吧……董安予默默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心中发出一片嚎叫：我的佛祖、老天、上帝、耶稣……还是不要让一个鬼觉得我有意思了吧……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在被鬼打破了冷场后（虽然董安予觉得更冷了），妇人又再次开口。
“……我命中缺水？”觉得不好让场子再冷下去，董安予硬着头皮答道。
“哼，老家伙，看来你这比蚌壳还硬的嘴不止用在我这个外人身上啊。”
董安予觉得这个嘲讽听起来怪怪的……是她想得歪吗……？
坐在董安予身旁的爷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来没打算搭理来自老友的冷嘲。
是不是该热讽了？董安予管不住自己想吐槽的心，因为她实在是太冷了，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个冰窖里在经历自己被逐渐冻成个冰棍儿的过程……
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突然自己亮了起来，然后空调‘滴’了几声，很贴心地从制冷变成制热。
救，这个鬼姐姐好贴心，董安予看着对面勾着唇角看她的女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捂热了那么一丢丢。嗯，就一丢丢，毕竟如果她不在屋里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冷了。
‘你再啰嗦我把你扔出去，晚上去你家找你，让你真成冰棍。’
‘好，我住脑。’
董安予想，自己真的很乖，怪不得姐姐愿意叫她乖乖。嗯，是这样的没错。
对面某鬼：……
念头的交互当然也是很快的事，根本没察觉到董安予内心戏的两个老友依然保持着上一秒的冷嘲。
被妇人称作‘老顽固’的老头儿显然是打算始终贯彻一言不发的指导方针，把顽固进行到底，好把解释的工作都留给对方。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妇人又叹了口气，这回稍重一些，眼眸中有微微失神，闪烁着某些回忆。
“你这孩子生而不凡，出生之日便天有异象，黄土风沙漫天飞舞，席卷了全城。”
嗯嗯，这个我知道，我大姐给我讲过。
“你爷爷在你出生之前就找我算过，说实话，我当时不建议把你生下来，正好你母亲当时也不愿意要孩子。当时你前两个姐姐已是十几岁的少年，我也曾为她们观测过，她们一生无忧无恙，都是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我曾以为那些业力到她们那一代就会结束，没有想到还会有你的出生。因为你父亲……我们都曾一致认为他不适合抚养孩子。”
实话说，我赞同……董安予举牌表示支持。
“可你爷爷主张不干涉他们的决定，而你母亲，比你父亲小了九岁，在这件事上没能坚持过你的父亲。于是，便有了你的出生。”
“当初，我们还以为你会是个男孩儿，没想到……不过也合该如此，上一代你们董家生了三子，那这一代生为三女也是应当。”
逻辑关系在哪儿？董安予挠挠头表示不解。
“你这孩子属龙，却命中缺水，但你的名字却不止因此。”
“神龙安雨，润泽天地。可恶龙出世，却是兴风作浪。”
“实话说，那时，我看不清你的命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