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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药神山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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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月色下,甘草坐在脚下头灯能照亮的地方,正在给自己的双脚做最后的包扎工作。
物资有限,她只给自己浅浅包了两层纱布。
“怎么哭了?”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甘草不用抬头就听出是谁了。
李勇。
抬头一看,李勇端着用脏过后的锅碗瓢盆在她身边坐下,那些几乎没有残留食物的锅碗瓢盆就被放在了另一边。
他似乎知道她喜洁,所以特意放在了另一边。
李勇是个还算细心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结过婚,还有过孩子。不过听说他的孩子很久以前就生病早逝了,后来还和妻子离婚了。具体情况她知道的不多,只是听榆氏医阁里的人八卦过几句。
对于李勇忽然主动上前跟她说话,还疑似关心她,甘草感到很惊讶。因为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李勇的不爱管闲事和白河的疏离冷淡不同,他是外表看似沉默有礼,但骨子里很冷漠。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年甘草就看到有人在他面前自杀,他都没有出手阻止一下,所以对于李勇,她素来敬而远之。
只是当年她还小时,欠过他一个人前,便多了几分礼貌。
李勇问完后,在她身边坐下,甘草惊讶地看了他两眼,倒也没多想,解释道:“没哭,只是药酒味太浓,熏得眼睛鼻子都不舒服。”
她没说谎,她鼻子本来就很灵敏,每次勇用药酒就会忍不住流眼泪鼻涕,彷佛哭了一样。
“药酒?不是因为下午李野和秀姐的事吃醋而伤心?”
“吃醋?”甘草正用雪把自己手上的药味洗干净,吃惊扭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吃醋?”
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小李哥可是亲如兄妹,做了十几年的兄妹。
五年前她把自己“卖给”朱家了,虽然吧,她不怎么上心这门口头上单方面的许诺,但从没想过毁约啊。
她最大的胆子就是看看帅哥美女,和人家说说话而已,连请人吃饭都懒得张罗。
李勇对他们纯洁的兄妹情有什么误解?竟然能说出这样让人惊悚的话!
她和小李哥...小时候她可是叫了小李哥很多年哥哥,这太离谱了。
李勇沉默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确定她没有撒谎,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李野对她的心思。
不过转念一想,任谁十几年被一个人一如既往的体贴照顾着,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转过弯来。
李勇决定帮那个可怜的年轻人一把。
真的不是为了下午的事伤心。
“你下午一直蒙头赶路,既不喊累,也不主动休息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李野特别照顾秀姐而心情不好。”
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年纪也不算不小了,就算开窍晚,也不会毫无所觉。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孙甘草是一个年轻漂亮,备受宠爱的姑娘,李野陪伴她这么多年,长得帅气,性格又温柔体贴,时刻围绕着她转,事事为她考虑,她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而这份感情在忽然发现围绕着自己的男生竟然去照顾别的女生了,而把她丢在一边,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
甘草顿时默然不语了。
下午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到现在都有点难过,因为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拖累了小李哥许多。
从小到大都是小李哥照顾她,她也一直享受他的照顾。
后来孙家发家致富,小李哥跟着冲锋陷阵、到处奔波,很多人却说小李哥是沾了孙家的光才站起来的,否则一辈子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也有人说孙老头看似把他当自己的半个儿子信任,但其实只是为她培养一个管事,后来为了防止他权利过大,就把他打发到关外拼搏去了。
本来甘草没把这些传言当回事,她觉得小李哥也不会当回事,直到小李哥和孙老头争执时被她听到,她才知道小李哥是在意的。
所以之后他自己组建了运输队,想要证明自己。可最后运输队大部分时候还是帮忙跑孙家的药材运输。
人家都说他背靠大树好乘凉,甘草却觉得很对不住他,担心他伤心。
现在到了寻药队,也一直是小李哥照顾她,跟着他们走在最后面,被其他人嘲笑老妈子。
今天她看到小李哥和秀姐在一起自信,强大,什么问题都能轻松解决,既为了他高兴,又为了他们之间或许不久的将来分离而难过。
也许她欠小李哥的,一辈子都还不完。可她想告诉他,可以试着放开手,让她和粽子自己成长起来。
也许有一点难,但她真的很希望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自己往前走。所以她今天很努力跟上所有人,不掉队,不让他担心,也不希望他回头。
甘草低落开口道:“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照顾,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自己走下去。粽子就算了,他没什么大志向,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很满足了,最多费点钱。可小李哥不同,他有自己的理想,想要做一些大事情。我不希望他总是跟我们一起被人嘲笑,他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并肩的人,不应该被我拖累和牵绊。”
“所以我今天下午才努力一点,我每次休息,他就会不放心我,想要回来看看我。我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他就会放心往前走。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只要不喊停,就还能坚持下去,就会以为我也很厉害。”
“这样也挺好的。我娇气,我弱,我自己知道就行,别让他们时刻跟着担心,就算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他们也能放心我,说不到就能一个人走出去呢?电视上总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多可笑,死一个不够,还要死好几个吗?所以我希望他们都活着,有一天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活下去的。”
李勇在心里叹气,心想着: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贪生怕死,却也最尊重生命的、最心软的姑娘。
如果是他们的族人,可能是最受赞扬的一个。
而在这里,她只会是最“柔弱胆小”的人。
“甘草——”
两人忽然听到身后的小李哥的喊声,甘草立即收拾好心情,高兴回头应答:“小李哥,你怎么来了?”
小李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刚刚他帮榆安安熬好治高反和压惊的药,出来看甘草,就听到了她那一番话,心疼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甘草从小就胆小柔弱,和村里那些狗讨嫌的孩子们不一样,可她又很羡慕村里那些孩子能呼朋唤友,一起玩耍。
等她长大些了,就更爱交朋友了,最爱和粽子上山下河的玩,可村里那些孩子要么因为她母不详,要么因为她聪明、能采药草换钱、换粮票而嫉妒她,还因为她漂亮,备受孙老头宠爱,每天有鸡蛋,经常能吃肉而眼红她。
所以到离开村里时,也没几个真心要好的朋友。
到后来,她经历的事情更多了,朋友反目成仇,背后捅刀子;身边的人也莫名其妙背叛她,被骗,被嘲讽;背上人命,千夫所指。
到最后,她也不太敢相信别人了,可她内心还是保持善良光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多想。
这次进山明明已经昭示了不简单,可她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活着出去。
她早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会独自面对的危险,所以不希望连累他和粽子。
可是啊…怎么告诉她,他多希望和她一辈子走下去,如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看着远处笑得灿烂的姑娘,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因为知道,她不认同那样的选择。
生命是珍贵的,于她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她无法接受有人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
小李哥苦涩又无奈的笑了笑。
就这样吧。走到什么地步就是什么地步吧。反正到最后,他肯定会跟着她一起去天涯海角的。要是地狱太黑,他还能背着她一起走,不用担心她怕黑。
想明白这些,小李哥又释然地笑了笑,朝前走去。
“弄好了吗?我来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脚都包得跟粽子似的了,还逞强。”小李哥揍到她面前,背对着他蹲下,“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说完,又补充一句,“背你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甘草犹豫地看着他高大的后背,那是她趴习惯了的背。小时候她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小李哥和粽子的背上长大的,尤其是粽子,因为性子急,又爱玩,总是背着她跑来跑去,然后以此为由哄走了她所有的糖。
“那不好吧。”她刚刚还说过想自己坚强的,现在又依靠小李哥了,而且——
“你以后是要有女朋友的,背着我还不得挨打,我还是叫粽子背我吧。他说他这辈子都打光棍,只要给钱,他可以背我两辈子。”
“你别指望他了。”小李哥道,“他高反还没彻底好,现在想着让你给他开个安神的补汤,说要加肉,他吃了才能好。”
甘草就知道粽子是想吃肉了,晚饭那点罐头肉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他是无肉不欢。
“算了,他病着病着就好了,肉没有。”
小李哥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是故意说给她听,让她乐一乐。
“好了,快上来吧,外面那么冷,你不想早点进去烤火?”
“可是...”
“地上那么脏,你脚包成这样还能穿鞋?”
甘草立即趴上去,说道:“下次我再自己走。”
小李哥轻轻松松把她背起来,笑着说道:“都说了可以背你一辈子了。放心吧,你都没有男朋友,我怎么会有女朋友,粽子那些不着调的话,你別听。”
甘草“哼哼”应付两声,丝毫没有听进去。
她不觉得粽子的话不着调,分明对自己要走的路很清晰,而且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小李哥和粽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人从小缺爱,希望有个家庭,而另外一个从小见惯了那些家庭没几个美满的,所以要逃离走进“可怕的坟墓”。两人说不到一块去。
所以她从不在这方便多插嘴,反正作为一个略懂“心理疾病”的医学生,她觉得“心病”当然要用对应的“良方”治病,他们都没错,都只是有“病”而已。
走了没几步,两人忽然听到身后李勇喊道:“孙小姐。”
两人停下来,回头去看他。
他今晚的表现与以往甘草认识的他大不相同。
以往他总是看着有礼,事事按规矩来,时常脸上透着一丝无法排解的阴郁,只有在榆安安面前,脸上才会偶尔带上几分笑意。
今晚的他却一再主动找她说话,十分奇怪。
昏暗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里,照不亮夜色,地上她留给李勇的头灯照着另一方,也只投射出一束孤冷的光。李勇背对着光,脸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透出隐隐的淡淡光辉,穿过黑暗看向她。
“药神山风浪大,”他低沉的声音随着寒风飘进她耳中,似乎多了某种隐含的情绪,“以后多注意安全,别再一个人出营地。”
甘草觉得他的话中有话,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愿意说明白。
可她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出营地很危险,因为她并没有走远。
而且——她解释道:“我出来时和大家打招呼了,秀姐也能听到我的动静。”
她还没说她身上揣着迷药和银针,要是遇到危险,也能暂时自保一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要独自处理自己身上的伤,总不能叫一个人出来后,再背对着她偷偷处理自己的伤吧?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是傻子也知道她有事瞒着对方了。
李勇没再说什么,他蹲下去端地上的碗筷,两人要走时,又听到身后的他低低说道:“以后,你们都好好的,活下去吧。”
甘草和小李哥对视一眼,还想再问什么,可李勇似乎已经不打算说什么了,端着碗筷走远了洗。
“算了,以后再问他吧。”小李哥道。
两人往回走,路过白河时,把他也叫回去了。走时,白河回头看了李勇一眼,见他整个人孤寂地蹲在雪地里,冒着寒风洗碗,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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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们终于攀爬到冰坡处。
今天他们运气不错,一大早看到了日照金山,中途也没遇到大风下雪,只是走了几个小时后,天气又阴沉了下来。
担心下半晌天气不好,榆安安和赵商一致决定先爬冰坡,等到了药神峰那一头在休息。
甘草恐高,只看了一眼冰坡的陡峭和高度,还有下面瞧着就不低的悬崖打退堂鼓。她哆哆嗦嗦躲在后面要求绕路,理由是反正走了两天了,也没找到任何神秘家族留下的信息。这个冰坡过与不过都不重要。
榆安安等人却坚持过冰坡,一来这是最快翻过药神峰的办法。二来,她觉得甘草需要克服恐高。
山里的情况诡异多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能每次遇到峭壁就绕道,万一遇到危险躲不过去需要爬峭壁怎么办?
而且榆安安也很奇怪甘草为什么忽然恐高了,要知道四年前他们一起爬山,她可是敢在悬崖边摘花的。
现在却变得距离悬崖还有一米就开始浑身发抖。
她没有问出原因来,甘草并不愿意多提自己恐高的原因。
实在躲不下去了,甘草只好吃了自己提前准备的恐高药。
而昨天中午做的专治摔下悬崖的“坠崖药”则被她用袋子装好,挂在了自己脖子上。这是秀姐提醒她的,万一真的遇到危险掉下悬崖,也能及时吃药保命。
当然要是太高直接摔死了,吃药也没用。不过多一成防范而已。
准备就绪,大家就开始爬冰坡了。这个冰坡高达百米,宽超过五十米。他们需要依据秀姐制定的攀爬路线爬到斜上方的隘口翻到山的另一面去。这就算度过了他们最难的关卡之一。
冰坡陡峭异常,接近九十度的斜坡,再加上下面是一段悬崖,掉下去后被直接砸在雪坡上,不死也要受重伤。因此小李哥不敢再把她交给其他人照顾,而且还有粽子需要他注意,所以他没再跟着秀姐学习攀爬经验,只听了秀姐制定路线的想法。
他再一次回到两人当中,甘草又高兴又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歉意,觉得自己阻碍了小李哥的“高飞”。
“别想那么多了。我想学习更多就是为了照顾你们,要是没了你们,我还学习那些做什么?咱们好好的在一起就行了。”
甘草高兴起来,笑呵呵道:“等以后你娶了媳妇,我们就照顾你孩子,到时候我们肯定就不是需要照顾的那一方了。”
“噗——”粽子憋笑差点憋出内伤,忍笑道,“这句话你不说比说更好,小爷怕小李哥气出内伤。”
甘草不明所以。有孩子交给别人照顾还不好?她都不愿意照顾小孩呢,还想过以后有孩子丢给孙老头照顾,总比她自己照顾好。
见她还是转不过弯来,小李哥也没强求,这些年她一直专注学医,还把自己卖给朱家了,从没有过其他想法。
当然了…欣赏帅哥不算。
她喜欢看漂亮的人和事物,人之常情,他也无需因此而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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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冰坡需要分组结绳,每五米一个人,系在腰上,这样就可以及时救人。
十五个人,分成三组,本来每组五个人。
但甘草因为恐高,半天不敢上冰坡,在山崖里侧磨磨蹭不肯动一步,分到他们这一组的王老大就和他兄弟们先走了。
“不急,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小李哥安慰道,“来,跟着我深呼吸,吸气,呼气…怎么样?好点了吗?”
甘草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双脚不停地抖。小李哥也没办法了。
“要不然我背你过去吧?”
甘草觉得这样不好,诚如榆安安所说,难道每次遇到这样的悬崖峭壁,她都需要依靠别人吗?
万一到时候其他人都不在呢?
再者这冰坡这么陡峭,一个人爬都危险,还背上一个人,那不是一摔两命?
更关键的是她要是没摔死,小李哥却摔死了却,那她还不伤心死。
思及此,甘草一咬牙,一狠心,又摸出一粒药来吞服下。
“我还就不信了,一颗药丸定不下心,两颗药丸还定不下心。”
小李哥、粽子:“…”
吃完两粒药丸,她顿时心如止水,甚至想打哈欠。
“快快快,快走,再不走我就要睡觉了。”
小李哥和粽子默默对视一眼,比她还忐忑地跟上了。白河一直在旁边看着,不催促也不劝说,见他们走了,也抬脚跟上。
等甘草开始爬冰坡时,其他人已经爬出去好几米了。
这面冰坡的攀爬难度很大,除了陡峭之外,裂缝也很多,有的地方比较松脆,冰爪和冰镐根本抓不牢固,而有的地方冰层有很坚硬,需要几次用力才能凿进去。因此队伍行进服速度缓慢。
甘草刚踏上去就差点滑脱,吓了自己一跳,也把她前后的三人吓得够呛。
因为也要照顾粽子,小李哥走在前面,白河依旧殿后这样前后都能照顾到。
她没有爬冰坡的经验,冰爪和冰镐都用的比较生疏,虽然她已经努力去提前适应了,却还是比不上其他人。好在自己一组四人,没有谁会催促她,反而让她慢慢来,抓稳了再走。
即便如此,甘草也爬得很惊险,抖着手脚磕磕盼盼往前移动,好几次没抓牢固,都靠白河空出一只手帮她才有惊无险。
看她爬冰坡,比他们自己爬还可怕,一颗心忽上忽下地差点吓死。可就是这样,她也不敢往下看,这么冷的天,才爬几米高,脑门就出了许多细汗。
有惊无险地缓慢地爬了三十多米,天气忽变,寒风肆虐,头顶雪花纷纷飞舞,是山上的雪被吹了下来。转眼的时间,大家头上眉毛上都是雪了。
雪化掉后,又变成雾气和水珠凝在墨镜上,这下糟糕了,有的停下来擦拭墨镜,有的干脆就不戴了。
甘草也把墨镜摘了,戴在脖子上。忽然,她感觉自己腿被人拍了一下,低头一看,是白河叫她。
他往下面指了一下。甘草看去,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冰壁底下的深渊忽然升起一团浓雾,那雾气看着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水雾,可甘草却莫名感受到了恐惧。
她想起自己昨天做的梦,就是这样的雾气笼罩了自己的双脚,然后有东西缠住她的脚把她拉了下去。
这会儿她也没有小白了,再说秀姐给她的那只凤鸡被她绑在背包最上面,也来不及放飞了。
当然,她也不信什么放飞一只凤鸡就能保平安,所以她选择立马通过对讲机通知大家下面有奇怪的雾气,赶快跑。
等大家都发现悬崖下的雾气时,秀姐很有经验的安抚他们:“是水汽,可能和地下水有关。大家别怕。”
“我们还是加紧爬吧,等水汽上来,我们就看不清路了。”赵商道。
虽然现在周身也是雾气,但至少能看见两三米远,等那么大的水汽上升,那么他们可能连脚下都看不清了。
榆安安则看向空中,沉声说道:“那片乌云要被风吹过来了,再加上水汽,很容易下雪,大家加快速度爬上去,过了隘口就好了。”
大家这时候已经很疲惫了,再加上大风和山上吹下来的雪,不仅冷,也没办法抬头冷看清上面的路,因为只要抬头,雪就会掉进眼睛里,所以有些摘掉墨镜的又把墨镜戴回去了。擦墨镜总比眼睛进雪好一点。
为了避免面临更可怕更危险的境地,众人不得不拼命加快速度。
“他大爷的,这简直是妖雾!上来的这么快,要害死老子们啊!”
前面齐老三一边加快攀爬速度,一边破口大骂,但因为体力和冰坡攀爬的难度,即便他们加快速度也加快不了多少。
粽子他们也想骂,但不知道骂谁,这白色浓雾来的诡异,好像悄无声息地忽然就从他们下面蔓延开来,很快就上升到一个快接近他们的高度了。
甘草怕有毒,细细闻了两下分辨,但不知是不是鼻子冻得太厉害,闻不出来什么味道。
他们的运气也很不好,正好爬到三分之一处,最陡峭的地方,前面的人需要横向移动,后面的人还是往上爬,每一步都十分艰险。
都说人运气不好时,喝凉水都塞牙缝,风也越来越大,四周都是飞舞的雪花,几乎看不清路了。
甘草第一时间冰镐没凿稳,只凿开了雪层和浅浅的一层薄冰,薄冰离开,手就滑脱了,更不幸的是她右脚可能踩到了一块靠近冰裂缝的地方,原本脚上的冰爪还抓稳了,她现在一脱手,右脚就咔嚓咔嚓几声响,人整个就往后仰倒,吓得她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脑子都懵了。
这时,一只大手撑住了她腰,微微使力拖住了她。
【别急!用登山杖,等风小。】帅哥用手指在她背后快速写道。
甘草着急的心瞬间就镇定下来。
帅哥的箭头如粽子所说千锤百炼,坚硬锋利,比登山镐还锋利,而且上面还有细小的倒刺。据粽子说,这是古时候战场上常用的武器,这样的设计可以造成人体最大的伤害。
甘草是学医的,当然知道这样带倒刺的箭头射进人身体中,取下来多麻烦,照成的创口又多大。这是没想到白河这样的人竟然也是用这样的利器。
甘草把冰镐别回背包侧面,拿了登山杖出来,狠狠插.进冰壁上,再利用身体的重量握紧登山杖往里插,一下子就插.进去一大截,再握紧微微转动登山杖,就卡的很紧了。
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她的力气好像变大了一些,能感觉到箭头插.入了很深的冰层中,而且这里的冰层可能比较浅,她用力往下压时,似乎能感受到碰到岩壁了,这一次她扎得很牢固。
她伏低身形,靠着冰壁,顶住狂风的洗礼,经过昨天遇风的情况,让她有了实战应对经验。
风实在太大太可怕,刮得人脸疼头疼。
屋漏偏逢连夜雨,秀姐在对讲机里提醒大家注意头顶,她听到了冰裂开的声音,可能会有冰块掉落。
话刚说完,就响起了一声恐惧的惨叫。
“啊——”
因为风大,再加上专注于爬坡,又要警惕危险,除了几个体力好,又适应极端环境的几个人,其他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判断是谁的声音。
甘草也是,她手和脚都快僵硬了,倒不是冻得,而是长时间爬冰壁,且精神紧张,所以肌肉没办法放松下来了。
等她迟缓地接受到这声叫,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蓝色身影砸向了粽子!
“粽子!快躲开!”
她和小李哥异口同声喊道。
可粽子在擦拭墨镜,虽然听到了他们的提醒,却没能第一时间躲开。
“啊——”
粽子直接被上面掉下来的人砸了下去,尖叫声划破长空,甘草脸色瞬间惨白,她第一时间侧身躲开了砸下来的两人,然后伸手就去捞粽子。
他们掉下来的速度非常快,甘草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片衣角,然后整个人就被扯了下去。
为了避开上面砸下来的人,她的冰爪和冰镐都没抓牢,而为了救粽子,她也没来得及顾虑这些。
甘草被扯了下去,继前面掉下来的两人的尖叫后,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掉下去几米后,她就停止了下落,然后身体被身上的绳子扯着砸到了冰壁上。
“咔——”什么东西脱落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还来不及往上看和庆幸自己停下来,她就又往下掉落了。
这一次她没能再停下来,毫无阻碍地往下掉去。
“棒槌——”
“甘草——”
“甘草妹妹!快吃药!”
吃药?
甘草接受到这个信息,本就吓得快停止的心跳又猛地跳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把扯断自己脖子上提前准备好的药丸,直接塞进嘴里吃了。
吃完药,她才有空注意到在她的上方,粽子被白河抓住了。而她身上的绳子登山扣脱落,导致她就这么摔下来了。
还好,总算他还有机会活下去。
甘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摔下去多久,中途她就直接晕过去了。倒不是摔晕的,而是吃了药加上惊吓过度直接承受不住而晕过去的。
等她再醒来,就发现她浑身都疼得离开。不过意识还清醒,应该伤得不算重,至少一时半会死不了。
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身处在黑暗中,四周很冷,没有一丝光亮,而且四面八方都挤压着她,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这是…砸进雪里被雪埋了?
她动了动手指,还能动弹,她狠狠松了口气,没有摔成全身瘫痪。
进雪山之间她做过功课,后来又问了秀姐一些应对危险的办法,知道她现在直接被雪埋了,需要想办法出去,或者直接等候救援。
但榆安安说过,如果不幸遇到危险被雪埋了,最好自己拼命爬出去,因为这么大的地方,雪埋掉一个人后,救援人未必能及时找到人并挖出人。靠人不如靠己。
昨天改造登山杖时,她就想过用登山杖捅穿雪,至少可以先让空气进来。
她体制特殊,不容易被冻死,也不容易饿死,可要是没有氧气,那肯定会死翘翘。
想清楚这些后,她尝试动一动,好在她手里还紧紧握着登山杖,可能是因为摔下来太害怕,浑身僵硬,所以反而牢牢握住了登山杖。这会儿倒是能救她一命了。
她试图握紧登山杖抬一抬手,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很费力,她几乎被雪压的动弹不了,而且背上沉重的登山包也限制了她的动作。
于是屈手前后摩挲了半天,才空出空间,尝试伸缩登山杖往前面捅。
她想起来秀姐说过被雪埋了要先判断方向,可她现在太冷了,口唇干裂,哈一口气都很费力,根本没办法判断上下左右。
所以她只能先朝前捅捅看,用登山杖去捅,总比她全身用力挖雪往外爬来得轻松快一些。
更别提她现在暂时没办法全身动弹。
因为摔下来受伤,再加上吃过药,同时又被压着喘不过气来,简直是地狱级灾难,导致她脑子也快转不动了,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要不是她太怕死了,恐怕根本坚持不了维持脑子的清醒。
她不断伸长登山杖往前捅去。
白河的箭头是非常锋利且坚硬的利器,比手挖雪好用多了,几乎感觉不到太大的阻力就顺利往前伸直了。
一直到登山杖完全伸展开,还没有感受穿出雪层。
埋的这么深?
还是方向搞错了?
甘草正要收回登山杖,就感觉前面似乎松动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意识不清感觉错了,毕竟埋在地下,怎么会晃动呢?
不过前面松动是真实存在的,她以为快穿破雪层了,因此欣喜之下,握紧登山杖用力捅了出去!
“咔嚓。”
登山杖似乎刺开了什么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想是什么东西,身体就猛地再一次往前坠去。
“啊啊啊——”
她惊恐大叫,双手胡乱挥舞,然后就发现自己出了雪层,正在往下掉。
她暗恨自己倒霉,怎么又往下掉了呢!
刚这么想完,她就砸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差点没被砸得胸口瘪下去,又一口气上不来,几近晕死过去。
好在她身体看似柔弱,但确实争气,没有就这么砸死。
她砸在那东西上后直接翻了个面,背后朝下往下掉。
这次她看清了上面的情况。
似乎是一个洞口,非常大,洞口边全是白桦树树枝,朝天生长着。
因为洞口被白桦树树枝挡住,积雪覆盖,只有细小的缝隙可以透过光。
而她就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然后砸在了树干上,导致自己翻了个面。此刻洞口有两个一大一小像是葫芦的被什么砸开的洞,正对着她的便是那个小点的洞。
显然在之前她就砸在那洞口上,被树枝积雪挡住,同时被雪埋了。而她不明就里,往前捅时晃动了树枝,就导致她这么掉下去了。
甘草暗恨自己倒霉。
不过她也没空想那么多了,因为她一直往下掉,不断的砸在那些树枝上,虽然受伤不重,可失重的感觉让她极度害怕,完全丧失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扑通——”
不知道掉了多久,精神紧张之下,她一下掉进了水里,瞬间口鼻就被水淹没了。她毫无准备之下,直接呛了一口水。
溺水过的人都知道,在水下只要呛第一口水,那就离死不远了。甘草和其他溺水者一样只剩下了本能扑腾,而她越扑腾,就越冷静不下来,肺部也不断地进入水。如果是在平常,她一定能冷静下来思考,可因为提前吃了两粒“恐高丸”,脑子就不如往常一样敏捷。
就在她即将因呛水而昏迷时,视野里出现了一团光,在光后面,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快速朝她游来。甘草朝那人伸出了手。
救…救命…
她在内心拼命呼喊着。
她不想死。
她还要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