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快滚》余朱辞

11、一天

　　“所以有水吗？”金浔再一次出声询问。
　　“没有，我把钱给你你自己买吧。”唐以安有些嫌弃。这人好奇怪啊，长得还高，自己得抬头看他，脖子很累的。
　　“小汤圆，你别给，他就是想白嫖。”
　　金浔看了一眼石溪，发现这个女生正充满敌意的看着自己。他听说女生的闺蜜要是有了男朋友的话，向来是劝分不劝和。因为男生的形象往往是女生说什么闺蜜就听什么，如果男生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出太多错误，那么这样一来在闺蜜那里的形象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一个渣男。
　　不过……小汤圆？好可爱的外号。

　　“我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接下来我打算去摊位上帮忙，你们要来吗？”
　　石溪：“不来，我们……”
　　唐以安：“好啊，正好我饿了。”
　　石溪：“……好吧好吧。”

　　对，还是吃卤味，还是那个土豆。
　　怎么吃都吃不腻。
　　唐以安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嫌弃土豆，做法多味道好，而且还管饱。
　　石溪紧挨着唐以安坐在摊位旁边，虽然手上也有一份卤味，但心完全不在上面，她只考虑怎么样才能让班长离自家小汤圆远一点。

　　趁着班长在忙，石溪赶紧拉着唐以安走到旁边，小声开口道：“汤圆，你有没有觉得，可能，我是说可能，班长他对你有意思？”
　　唐以安用筷子将碗里的小土豆戳成两块：“……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那你……”
　　“这种事情，只能等他先开口，要是我提前拒绝了他，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个意思，然后，指不定第二天就有女生嘲讽我自作多情。”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他没什么好感咯？”
　　“那倒也不至于，发张好人卡罢了。”
　　唐以安把土豆夹进自己嘴里，看了一眼忙碌中的班长：“所以我现在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你也注意别穿帮了。”
　　得到明确答案的石溪非常高兴，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

　　随后两人又坐回去，开始话家常，金浔则完全没注意到两人曾小小的离开过一段时间，下午四点过后人已经变得少了，不少班级提前收摊了，八班的东西也差不多卖光了，于是也选择收拾东西。
　　金浔来到两人面前，问：“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唐以安抬头看他：“出去玩玩吧，打算叫上室友一起。”
　　“这样啊，今晚咱们班看电影，感兴趣吗？”

　　在班上看电影的氛围跟在电影院可不同，不用担心有人踢凳子，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上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时，鼻尖总是萦绕着某位男士的脚臭味，真是令人作呕。虽然四人都没有被踢凳子，但总能听到一个小屁孩的声音，明明乳臭未干却早早学会了点评江山，简直不要太烦人。
　　唐以安那会在睡觉，所以对此感到无所谓。
　　话说回来，这次出去玩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倒不如跟室友商量一下，看看她们愿不愿跟自己一起在教室看电影。

　　石溪看出唐以安的纠结，于是问：“晚上看什么？”
　　金浔叉腰：“还没定，我可不是独裁主义，晚上大家一起商量吧。”
　　石溪回头问唐以安：“怎么样，要看吗？”
　　唐以安点头：“咱们去问问方才和范进吧。”

　　高三三十班还没收摊，但方才本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唐以安两人快步走上前，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后询问晚上是否要来自己班上看电影。方才很轻松的答应了，并说自己会去询问江总。
　　在确定了晚上几点集合以后，几人分开了。

　　唐以安和石溪回到了班上的摊位，帮忙收拾东西，准备搬桌子的时候却被金浔阻止了：“我来就行，你们搬凳子吧，轻松些。”
　　随后唐以安被投喂了一包橙子牛奶，金浔微笑：“拿去喝吧。”说完就搬着桌子上楼了。
　　唐以安拿着那包牛奶思考着，完全没注意旁边的石溪，她的后槽牙都快磨烂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唐以安将那包牛奶咬出一个小口，开始嘬着喝。

　　“之后咱们去哪？快到饭点了，咱们去食堂坐着吧。”石溪开口。
　　“好啊。”

　　两人来到食堂，选了一个心仪的座位，开始聊天，聊到原生家庭，唐以安问石溪：“你家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没有，倒是你，你跟你妹妹关系不好啊。”

　　唐以安叹了口气：“十岁以前关系还是很好的，之后嘛……你也看到了。”
　　石溪的眼神暗了暗，她想起那天，唐果夺门而出的那天，自己抓住了她的手腕，自己只是稍稍用力，她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或许自己应该把她的手腕弄脱臼，之后找医生接回去就好了，权当作是对姐姐的恶劣态度的小小惩罚。
　　不过说到底，那个孩子终究是唐以安的妹妹，自己擅自弄伤她也许会令唐以安难过。
　　她想要的是唐以安能开开心心的，这么做就适得其反了。

　　石溪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口：“或许我们应该跟她好好谈谈。”但仔细一想，唐果那个态度，要做到这件事应该很难。
　　“这个……说实话，她现在躲着我，拒绝交流，就算真有这个机会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象一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唐以安先开口：我不是杀人犯。然后就会开始一个荒唐的辩论，一个杀鸡都不敢看的人要自证那场车祸与自己无关，难道这场车祸是唐以安一手策划的吗？为了什么呢？父母不曾亏待她，也没有闹过任何矛盾，财产无疑是属于两姐妹的，杀了他们有任何好处吗？
　　那么换一个论题如何，聊聊父母？这不是自揭伤疤吗，说不定一开口唐果就会暴起，然后离开。

　　父母似乎从未想过两姐妹会有闹矛盾的一天，并且也从未教过两人如果出现问题要如何解决，两人就此问题只会逃避。

　　石溪没有打断唐以安的走神，她只是默默的在桌子上画等高线地图，突然，两人听到了熟悉的争吵。

　　“我都说了，它真的很好吃，这次我的手艺有很大进步！”
　　“我不，让我吃你做的饼干还不如让我吃卷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人类不勇于尝试，勇于发现，文明又如何进步！”
　　“得了吧，你上次做的黄油饼干根本没熟，我吃完回去拉了三天肚子。”

　　方才率先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石溪和唐以安，于是领着江范进很自然地在她们身边坐下，随后大手一拍，在桌上放了几个小饼干：“来，二位，我自己做的，尝尝。”
　　唐以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拆开一个尝了一口，眉毛一挑：“嗯，不错。”
　　方才猛一拍桌：“看！唐总说觉得不错！来，唐总，这里还有我自己做的雪媚娘，你也尝尝，奥利奥口味的。”

　　唐以安拿着雪媚娘咬了一口，怎么说呢，感觉像咬了一口劣质胶水，奶油倒是不错，选用的牌子应该很好，但是依然无法压住外皮那诡异的口感。
　　唐以安默默的将雪媚娘递给石溪，石溪莫名觉得有些不妙，但她还是问：“好吃吗？”
　　唐以安点头。
　　于是石溪咬了一口，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呃……你俩说句话啊。”
　　石溪深吸一口气，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方才啊，你听我说，你或许可以转战别的专业，烘焙可能不适合你……”
　　“看，我说什么来着。”江范进双手一摊：“你换个方向努力吧。”

　　方才终于是放弃了，她自从高一第一次参加美食节开始，自己就致力于做一些小吃，包括但不限于黄油饼干，雪媚娘，纸杯蛋糕，提拉米苏。
　　但结果是，在被连续投诉了两年“食品不干净”以后，班长再也不允许方才做甜点了。
　　这次做的饼干和雪媚娘没有拿到摊位上卖，是方才自己做了两个让江范进帮忙看看有没有进步的。

　　方才绝望的拿过雪媚娘：“算了算了……丢了吧，没爱了。”
　　石溪忙打圆场：“别啊，汤圆说你的饼干还不错，证明还是有进步的。”
　　唐以安也点点头：“如果是刚出炉的饼干的话，一定会更好吃，我家的厨房随便你怎么折腾，假期来我家做吧。”
　　方才声泪俱下：“感谢你，家人，好的，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四个人围在一起简单聊了几句，就起身去窗口打饭了，唐以安和石溪吃咖喱饭，学校的饭用一个方形的大盘子装着，被分成一块一块。唐以安另外加了两块白米饭和一个鸡腿，江范进最近迷上了学校的皮蛋瘦肉粥，好大一杯，才三块钱。方才也跟着喝粥。
　　前两天给游戏充了一个648，现在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实在不行，只能在学校花坛里挖野菜吃了。
　　要问什么野菜的话，蒲公英可以吃，很苦，但至少饿不死。

　　吃完饭后，几人来到八班准备看电影，同学并不多，金浔在讲台上找电影，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确定看《寄生虫》。
　　唐以安突然后悔了，早知道他们要看恐怖片的话自己就不来了。
　　但方才说这部电影得了好多奖项，不是恐怖的，内容足够引人深思，是部好电影。

　　唐以安看完，确实深有感触，但感想的话……根本没有，最多觉得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就是一条寄生虫。
　　不过自己也不需要好好学习就是了，如果自己能说服赵格接管公司的话。

　　不知怎的，唐以安突然想写日记，一句话也好，两句话也行，她想记录下每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待会陪我去买个本子吧。”唐以安说。
　　“买本子？要不现在就去吧，这部电影没有彩蛋。”方才把脑袋伸过来，说：“哎，看完这部电影以后让我对现状有些良心不安呐。”
　　“……”江范进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文具店就在教学楼楼下，平常晚自习课间能看到许多人在里面挤来挤去，很显然大家都觉得学习压力大，想要通过四处逛逛的方式来缓解压力，但去操场的话太远了，只能在楼下逛逛了。
　　何况，花点小钱买点什么，何尝不是一种解压方式呢？

　　不过现在是美食节，文具店没什么人。
　　唐以安在很认真的选一个好看的本子，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薄的也不要。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手账本。
　　虽然里面都是空白页，但是外表好看啊，是一张日式插画，还有许多金色线条作为装饰。
　　方才则是选了一个新的耳机，价格高达九块九，还顺便买了一点新的贴纸，回去做手帐用，由此，方才那可怜的生活费终于，花光了。

　　江范进无奈地表示那能怎么办呢，借你二百块钱吧，唐以安倒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表示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我给你。
　　“汤圆，世界上最好的小汤圆，我爱你，将来我一定会还你的！”
　　“没事，不用还，不过下次就不要再给游戏充那么多钱了哦。”
　　“好好好，我答应你。”
　　“所以你生活费多少。”
　　“800。”
　　“……怪不得没钱了。”

　　在宿舍里不太好写，于是唐以安决定去教室写完日记再回宿舍。
　　于是几人暂时告别，唐以安回到教室。
　　教室内还有人，多半是男生，他们聚在一起开黑，“卧槽”声连绵起伏，她没去凑那个热闹，只是默默回到座位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不过她并不会使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和修辞手法，说是流水账还差不多。

　　“今天美食节，跟朋友们一起吃了顿饭，聊聊天……”
　　还要写什么呢？不知道，今天还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算了，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唐以安合上日记本。

　　“你刚刚在写什么？”金浔走过来问。
　　“啊，刚买了日记本。”
　　“嗯。”金浔点点头，随后提议：“你之后还有什么事要忙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回宿舍吧。”
　　唐以安抠了抠脑袋：“好啊。”

　　两人就这么一起出了门，一起下了楼，期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最终，金浔开口问：“唐以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唐以安有点迷惑：“这好像是女生才会问的问题吧？怎么你们男生也会问吗？”
　　“遇到喜欢的人，是这样的。”

　　唐以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嗯……目前来说想不到，但我觉得最起码要对我好，还有……呃……”
　　还有什么？能理解我的脆弱，能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抱我，能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不要安慰，不要过多的话语，能在我身边让我安心就好。

　　唐以安盯着金浔的脸走神，盯得金浔都快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他很高兴唐以安能多看看他。
　　“不知道，想不到了。”唐以安收回思绪，低下头，有些失落。
　　“这样，没事。”
　　“对了，机会难得，你陪我去买点烧烤吧。”
　　“你要吃夜宵吗？”
　　“嗯。”
　　“那走吧。”

　　学校食堂入口处多了个烧烤店，那里的辣椒不辣，带着一丝甜味，唐以安很喜欢。
　　她选了两串面筋，两串豆腐，还有一些烤肉和蔬菜，总共花了三十多，并分给金浔两串烤肉和两串韭菜。
　　“韭菜给你，专门给你买的。”
　　金浔有些意外，居然专门买东西给自己，于是他问：“为什么？”
　　唐以安打了个响指：“韭菜壮阳。”
　　金浔：“……谢谢。”

　　金浔送唐以安到宿舍门口，道别过后，自己也转身走了，他看着手里的那两串韭菜，内心有些纠结：请问这时候是该笑还是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