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墨染月》落玲珑

4、漫画里画出来的

　　女人扑哧笑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了。

　　叶雪趴在我的脚边，压在被子上，我的脚感觉到被子被扯得很紧。我轻轻动了动，他敏感地挪了挪，让被子松快一些。

　　“这么晚你在外面，你家里人不管吗？”

　　“他们忙。”他冷冷地。

　　“你明天上学怎么办，书包带了吗？”

　　“我现在不上学？”

　　“为什么？”

　　“我生病了，学校让我休息。”

　　“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就说不适合去学校，让我休息四个月。”

　　“不合适去学校？你怎么了？”

　　“不知道，说是身体不太好，我也没有感觉。”

　　听上去像实话又不像实话，实话是他可能现在真的不上学，家里也不太管他，至于生病，除非是传染病，学样一般不会让学生请这么长时间的病假。

　　“你哪儿不舒服？”我问。

　　“我说了我没有感觉。”他有点生气了。

　　“没有感觉就好，”我不想和他争执，“既然你不上学，明天一早帮我跑一趟市公安局可好？”

　　“干什么？”

　　“帮我找一个朋友，他在市局刑警队，叫华盛。”

　　“你还有刑警朋友？”

　　“怎么了。”

　　“你挺厉害啊。”

　　“有刑警朋友就厉害啊。”

　　“我去找他，”他停了停，声音低沉了一些，“你在这儿还有什么亲戚吗？”

　　“没有。”

　　“不是说还有个侄女？”

　　“她在德国留学。”

　　“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医药费。”

　　“不用担心，”我说，“明天找到华盛，让他带你去我家，把我的身份证和钱包拿来，都不是问题。”

　　他明显轻松了：“哟，有钱啊。”

　　“不是有钱，”我故作得意，“是有钱人。”

　　他呵呵笑了：“有钱人，我救了你，你怎么谢我？”

　　“明天解决了之后我必须谢你，要装备还是要皮肤，一句话的事。”

　　“你打游戏？”他的语气又惊又喜。

　　“干嘛，看我长得这么学识渊博的，没想到我打游戏吧。”

　　“我信你个鬼，”他小声笑着，语气很开心，“快点休息吧，你不疼啊。”

　　“疼啊，疼也不能不说笑话吧。”

　　“疼还说笑话，”他立即凶了起来，“快点睡觉。”

　　“笑也是一天，疼也是一天，干嘛不笑着疼。”

　　“你快点睡吧，”他急急地，“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头疼了。”

　　“好。”我听着他又心疼又着急的声音，不禁感觉温暖，还是忍着疼尽量休息吧，等明天，明天华盛一来，一切都能开始解决了。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一个宽大的男人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的脸。叶雪这小子办事可以！我开心地笑了：“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冷冰冰的。

　　“什么？”

　　“你不是在德国留学吗，什么时候入境的？”

　　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把我认成了莫林，我刚想说你认错了，就看见圆脸女人站他的背后，满脸焦急地悄悄朝我摆手，我感觉奇怪，想了想说：“我想不起来了。”

　　“你姑姑呢？”

　　我摇了摇头。

　　“你和你姑姑为什么到山上去？”

　　“不记得了。”

　　“你还能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记得我吗？”

　　“有，有点眼熟。”

　　“我是你姑姑的朋友，在市局刑警队工作，我叫华盛。”

　　“华，华盛，你能找到我姑姑的手机吗？”

　　“没找到，怎么了？”他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手机丢了？”

　　“不是的，医院让我找她，为了医药费，有手机可以转帐。”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心绪复杂，然后他看着我说：“我去趟家里，给你找找银行卡吧。”

　　“不用不用，”我连忙说，“我知道她家的密码，我让朋友帮我去找。”

　　“也行，”他看着我，“你的手机呢？”

　　“我的手机也找不着了。”

　　“你电话多少？”

　　“我不记得了。”

　　“你自己的手机号自己不记得？”

　　“我姑姑临时拿给我用的，我平时也不打电话，都是用微信。”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起来：“这是我的手机号，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写完，他把纸条放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行，那我走了。”

　　“谢谢。”我赶紧说。

　　他站起来，看着圆脸女人：“有什么事您多帮忙，有需要让她给我打电话。”

　　“哎呀，”圆脸女人说，“我们过两天就出院了，有事你找护士吧。”

　　华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等他走了一会，圆脸女人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拍着胸口：“哎呀呀妈呀，吓死我了。”

　　“小姐姐，怎么了？”

　　她出去看了看，关好病房门，赶紧来到我身边，俯下身小声说：“我跟你说，他就是那天来问你情况的戴口罩帽子里一个。”

　　“你怎么认出来的，听声音？”

　　“不是，鞋子。”

　　“鞋子？”

　　“他那天没有说话，但是他穿的鞋子特别脏，满是泥，我还想呢，大男人出门连鞋都不刷一下，今天我一看，还是那双鞋，虽然衣服换了，没戴口罩帽子，但是身量差不多，鞋又是一样的鞋，不是他还是谁。”

　　“会不会撞款式了？”

　　“款式一样的多，可哪有脏都脏在一处的，我跟你说，他那鞋有白边，白边上卡得全是泥，我这个人爱干净，可受不了了，这要不是不认识，我都想扒下来刷干净再让他穿上。”

　　“今天白边卡泥也是卡的一处。”

　　“一模一样。”

　　“谢谢小姐姐，”我感激万分，毕竟是萍水相逢，她如此热耽，“谢谢你。”

　　“不用谢，”她说，“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回到她丈夫的床边，两口子说话去了。我心中万马奔腾，如果华盛真是那天来追查我的人，我就麻烦了。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为什么他故意把我认成莫林，完全不相熟的样子。我百思不得其解，包括大脑袋医生、圆脸女人、叶雪的态度，我赶紧开口喊圆脸女人：“小姐姐。”

　　“哎，啥事。”

　　“你帮我拿个镜子好吗？”

　　她拉开她的抽屉，拿着一把圆镜，举到我的上方。一张圆尖下巴、白嫩肌肤，眼睛又大又双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那么年轻，那么惹人喜爱。我震惊又不能相信地缓缓看向圆脸女人：“这，是我？”

　　“不是你是谁，”她笑着，“瞧着这小模样，谁看了不喜欢，跟漫画里画出来的。”

　　“小姐姐，你，你看，你看我多大？”

　　她端详着我：“十六？十八？十九？哎呀不能再大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脸，朝左右两边转头，每转一点都疼得撕心裂肺，但我还是坚持转了，那么完美的下颌线，那么饱满的苹果肌，我的天呐，简直太好看了。

　　“看够了没有，”圆脸女人笑着，“小男朋友一会回来看见了，不得喜欢死。”

　　我的脸腾地红了，完全不受控制，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叶雪会对我脸红，圆脸女人为什么开我俩的玩笑，华盛为什么把我认成了莫林。那天在手术室濒死之时，于无边黑暗中四脚百骸舒展之际，医生们把我拉我回人间时，那张在我眼前缓缓展开的十七岁的我，就是镜中的模样。

　　我不仅活了下来，而且回到了十七岁！

　　我是做梦吧，而且是梦中有梦，像那部电影《盗梦空间》。

　　“小姐姐，”我看着圆脸女人，“我们是不是在梦里？”

　　她放下镜子，伸手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你打我一下！”

　　“好好的打你干什么？”

　　“要不你掐我一下！”

　　圆脸女人看我着急，伸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确实有点疼。

　　“姐你没吃饭吗，”我说，“你使点劲！”

　　她下狠手用力掐了一下。“哎哟！”我疼得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叶雪正好进门，三步并两步到了床边，质问圆脸女人：“你干嘛打她？”

　　“我让她打的，”我连忙说，“小姐姐谢谢啊，我挺疼的，看来不是做梦。”

　　“疼！”叶雪气呼呼的，“你浑身疼还不够，还要找脸疼吗？”

　　“就是，”圆脸女人也心疼起来，“你看看，都青了。”

　　“怎么青这么一大块！”叶雪俯下身，看着我的脸，“你这是干嘛呀！”

　　“我就是这种皮肤，碰一下就青，”我连忙安抚他，“你别大呼小叫的，赶紧坐下来。”

　　圆脸女人转身坐回丈夫的床边，我又跟她道了谢，这才来问叶雪：“你去公安局了？”

　　“还没呢。”

　　“什么？！”

　　“早上我妈突然回家了，看我不在就打电话找我，我只好先回去，她跟我扯了半天，好不容易她走了我才脱身，你说你的朋友叫华盛，那我说你叫莫菲吗，万一他们不给我进，你有他电话吗？”

　　我的心顿时冷了下去，沉沉地往下坠。

　　叶雪没有去公安局，那华盛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就算昨天医院报警，也是派出所处理，派出处又不会知道我有个朋友叫华盛 ，在市局当刑警。这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我出了事，而且追踪到了医院。

　　我再次回忆了一下，那天那四个蒙面人里确实没有他，那四个人的体型我都没有见过。

　　我的生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华盛让我帮忙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万幸啊，我以十七岁的面貌重回人间，不然，我根本活不过手术之后的二十四个小时。

　　我现在不能以我的身份存在，既然华盛把我认成了莫林，我不如顺水推舟，以莫林的身份暂时在医院养伤，等伤好之后再去追查下。

　　“你什么时候入境的？！”华盛刚才盘问我的话跳了出来，我得赶紧联系莫林，一来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她得躲一段时间确保安全，二来只要她躲了起来，我才能以她的身份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我不能用手机、邮箱、微博等一切方式联系她，怎么办？怎么办？忽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叶雪，他闷闷地坐在板凳上，似乎很不高兴。

　　有了！我立即喊他：“叶雪，你玩平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