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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江观成这话,七分提醒,三分等着看戏。

      洛菀夕听得心头一紧,不由看向梁浅:“你以前……听说过这个人吗?”

      梁浅神色如常,只淡淡应道:“现在听说了。”

      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洛菀夕反而更诧异:“你就一点不担心?这人若真还藏在你的朝堂里……”

      “无妨。”
      梁浅温声打断她,见她还蹙着眉,又放软了语气解释道,“这‘寒刃’虽是大绥埋下的暗桩,可若真对大绥忠心,这么多年早该动手了。江山能落到我手里,便说明他要么无能,要么……就是个两头讨巧的墙头草。”

      他顿了顿,眸色转凉,“说是利剑都抬举了,顶多算根搅事的棍子。不过——”

      他看向洛菀夕,语气又缓下来,“即便只是根棍子,我也不会容他在朝中乱搅。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别操心。”

      洛菀夕听他这般说,也安了心,“朝堂之事我不多问,规矩我懂。”

      梁浅却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跟我还讲规矩?你是守规矩的人吗?”

      洛菀夕耳根一热,飞快瞥了眼旁边,“有人呢……”

      “有人怎么了?”
      梁浅指尖在她发间轻轻一捋,眼里漾着笑,“自己媳妇,碰不得了?”

      自洛菀夕醒来,梁浅虽不急着逼她回应什么,可这些似有若无的亲昵,却总时不时冒出来。
      洛菀夕拿他没法,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由着他去。
      只是苦了旁边几位——
      明阳和万里对视一眼,默契地别开了脸。
      午饭还没吃,先被狗粮喂饱了。

      江观成倒是淡定,只默默盯着地砖,仿佛在研究赵硕当年是不是还在这底下多挖了个坑——能埋人的那种。

      从地牢出来,江观成又将几人引至沐恩宫深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却清雅得很,竹影扶疏,绿意环绕,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起居之所。
      江观成平日便住在这儿。

      进屋落座后,他唤人上茶。
      来的却是个盲眼的妇人,瞧着四十出头,肤色暗黄,一双眼虽大却空洞无神。
      可若细看,五官仍是秀致的,鼻梁挺,唇丰润,若再年轻些,稍作打扮定是个美人。

      见妇人提着茶壶进来,江观成忙起身去接,“怎么是你来?青儿那丫头又躲懒了?”

      妇人温温柔柔地笑:“我让她睡会儿午觉,以为你出府了。既是有客,我来也是一样的。”

      她虽看不见,仍朝梁浅几人坐的方向端正一礼,“老爷从不带客归家,既带来,必是贵客。妾身虽眼盲,也想来问声好,诸位莫怪。”

      江观成一手扶她,一手拎壶,朝梁浅挤眉弄眼,口型动着:“帮个忙,演一下。”
      梁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玩心起,坐直身子,故意扬声:“江大人,这位是?”

      江观成脸皱了皱,倒也接得快:“这是内子,英娥。”

      他偏头凑到英娥耳边,压低声音却又能让旁人听见:“这位就是我常说的恩公梁少爷。咱们这院子、从前在山里遇匪的事,都是他帮衬的。至于为何帮……唉,回头慢慢说。”
      ——慢慢说,还是慢慢编?

      梁浅垂眼,掩去笑意。

      英娥一听,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原来是恩公!”
      说着就要跪。

      梁浅抬手虚扶,“夫人不必多礼,江大人也助我良多。”

      她却红了眼眶:“若不是恩公,我这般瞎婆子,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是老爷带我活了个人样,如今还能住这样的宅子,我这辈子……值了。”

      眼泪簌簌往下掉,她又想跪,江观成在旁急得团团转:“莫哭,莫哭啊,眼睛本就不好……”

      他朝梁浅使眼色:你会哄女人的吧?快帮两句啊!

      梁浅挑眉,袖手旁观。
      ——你的女人,自己哄。

      眼看指望不上,江观成目光转向洛菀夕,满眼恳求。

      洛菀夕轻叹,走过去接过茶壶,斟了一杯,弯腰扶了英娥一把,将茶递到她手中。

      “夫人若真想谢,不如敬梁少爷一杯茶?心意到了便好。”

      英娥止了泪,侧耳:“这位是……”

      江观成干咳一声:“这是少奶奶,梁少爷的发妻。”

      “原来是少奶奶!”
      英娥连忙拭泪,“难怪声音这般好听。”

      她说着,脸上露出诚挚的笑意,又朝梁浅的方向轻轻颔首,“恩公待少奶奶一定也极好,我虽瞧不见,却听得出您话音里的珍重。少奶奶也是,方才扶我时,手上又稳又轻,心善的人呀,模样也必定是顶好的。恩公与少奶奶,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她这番话听进梁浅耳中,自然是十分舒心,洛菀夕却面色寻常,顺势扶英娥起身,便随口转了话头问:“夫人与江大人是何时成的亲?”

      英娥脸上浮起一丝羞赧:“上月初五……只买了一对红烛,拜了天地。”

      “上个月?”洛菀夕眼尾扫向江观成,又笑吟吟望向梁浅,“夫君,他们请你喝喜酒了么?”

      “夫君”二字轻轻落下,梁浅正欲展扇的手倏然顿住。

      他抬眸看她,眼中有光晃动,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心口。

      ……多久没听她这样唤过了?

      久得他都快忘了,这称呼从她唇间出来,能让他耳根发烫。

      他低头,抿住险些溢出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扇骨,才故作淡然答:“喜酒没喝着,喜讯也没得一个。”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缠上她的,“怎么,娘子想喝喜酒了?”
      ——一句“夫君”,换一句“娘子”。
      谁也没落下风。

      旁边,明阳与万里再度对视。
      明阳:还饿吗?
      万里:撑,想吐。

      洛菀夕早习惯他这般,面色如常:“酒便免了,你将夫人手上这杯茶喝了吧。”

      英娥连连点头,将茶捧上。
      梁浅接过,一饮而尽。

      江观成见戏演得差不多了,轻推英娥:“你先去歇着,我与少爷奶奶还有些事谈。”

      英娥却问洛菀夕:“奶奶可用过午饭?若不嫌弃,就在院里用些吧。”

      江观成皱眉:“别忙了,你歇着去。”

      “恩人在,我不累。”英娥执意,“还有青儿帮我呢。”

      “青儿在睡午觉。”
      “恩人来了,还睡什么?我叫她去。”
      江观成一脸无奈,扭头看梁浅:“少爷应当用过饭了吧?”

      梁浅坦然:“尚未。”

      “……那少爷饿了?”

      梁浅不答,只望向洛菀夕:“娘子饿么?”

      洛菀夕与他对视一眼,又瞥向江观成那副护妻心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便点了点头:“有些。”

      英娥立刻笑了:“那我这就去做!几位稍坐,饭好了我来唤。”

      她摸索着出了门,步子却轻快。

      人走远了,梁浅才悠悠开口:“有酒么?”

      江观成脸一垮:“还要喝酒?”

      “既是喜酒,光喝茶怎够滋味。”梁浅示意明阳取出几张银票,递过去,“份子钱补上,讨大人两杯酒,不过分吧?”

      江观成却不接:“土埋半截的人了,要这些做什么。”

      梁浅轻摇扇尖,似笑非笑:“土埋半截的人,怎么还想着与人拜天地?”

      江观成一噎。

      半晌,他垂下眼,那张一贯刻薄冷硬的脸上,竟浮起一丝苦而温的笑。

      “我也不想拜啊……可她偏说,要我给她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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