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自我攻略》宿命的狸

78、第 78 章

　　眼前是座深宫旧院，红墙高耸，门廊雕花。

　　院子西北角叠着假山流水，石缝间蔓着青苔绿藤，水声潺潺从石底流过。
　　两棵老槐树张着繁茂的枝叶，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院子像被一张巨大的网笼着，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沉。
　　唯一显出几分活气的，是檐下那架秋千——
　　只是坐板积了厚厚的灰，绳索也结了蛛网，一看便知闲置了不知多久。

　　洛菀夕缓步走到秋千前，怔怔看了片刻。

　　梁浅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轻声问：“是不是觉得眼熟？”

　　是眼熟。
　　旧日记忆翻涌而上，洛菀夕眼眶隐隐发涩。

　　她转过头看向梁浅，声音有些颤：“这是今安住过的院子。”

　　她望着他，眼里透着难以置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从前赵硕每次让人送我来，都会蒙住我的眼睛。我只知道院子在宫里，本想找个机会偷偷把今安带出去……可试了许多次，没人领路，我连这院子都找不到。”

　　“知道为什么吗？”
　　梁浅看着她，声音低缓，“为什么你找不着路？”

　　洛菀夕摇头。

　　“你去把院门打开看看。”

　　洛菀夕望向那扇朱红雕花门，心里疑惑：不就是一扇普通的宫门吗？
　　她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取下门栓，缓缓推开——

　　门推到一半便卡住了。

　　挡在前面的竟是一堵高墙。

　　原来这院前根本没有路。

　　洛菀夕惊得唇微张，回头看向梁浅：“怎么会这样？”

　　梁浅走到她身后，手臂轻轻越过她肩头，替她把门重新合上。“因为赵硕当初就没给这院子留路。”

　　“没留路，那我当初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清楚，走的不是地道。”
　　洛菀夕语气笃定。

　　梁浅扶着她的肩将她转过身，自己仍站在她身后，手臂松松环着她，指向院中几处：“这院子有两条暗道。一条是我们方才走的地道，出口在照壁后面；另一条是明路，在假山后面——从那儿出去走几步就是密石林。林中路径错综，不熟的人极易迷路。你被蒙着眼，自然辨不清方向。”

　　洛菀夕恍然，却仍望着他：“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梁浅垂眸看她，距离很近，声音温和：“我早知赵硕喜好这些奇门遁甲的布置。住进大行宫前，便命人将宫中里外探查清楚，每条暗道明路都记在图上。至于为何确定这是今安住过的院子……”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从你告诉我实情那日起，我就在查今安的下落。要查她，便得从这大兴宫查起——你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在这儿。我想，那么小的孩子住在这儿，总得有人照料，于是让人寻来当年在旧绥宫中伺候过的老人，一个一个问。”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可问了一圈，竟没有一人照看过今安。不过……倒也得了些线索。”

　　洛菀夕眼睛微微亮起：“什么线索？”

　　“有人说，当年路过密石林一带，常听见婴儿啼哭。赵硕并无子嗣，宫中不该有婴孩哭声。我便让人在这一带细细再查，后来便找到了这处院子。我自己也来过几回，屋里确实有不少孩童的玩物。只是心中始终不敢确定——直到今日带你来亲眼看过，才算真的定了。”

　　洛菀夕听着，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一草一木，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时赵硕先把我关在曲台殿，不许任何人见我。后来我整日寻死觅活，他才允人每月初一、十五把今安抱来让我见一面。再后来……我答应替他做事，进了绣金司，他便封我做个千使。差事办好了，就许我来这院子陪今安住几日；办不好……便要受罚。”

　　“罚……是怎么罚的？”
　　梁浅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小心。

　　洛菀夕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淡淡一笑：“你觉得他会怎么罚我？”

　　梁浅没说话。

　　她过去提过许多旧事，却从不细说某些细节。
　　他不问，是怕惹她伤心，也怕自己听了控制不住情绪。
　　可此刻话到此处，他还是没忍住。

　　洛菀夕端详着他紧绷的神情，忽然笑出声：“放心，他占不到我便宜——他没那个本事。”

　　没那个本事？

　　梁浅一怔，脑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赵硕后宫不少，却无一子嗣，难道……

　　他心里翻腾，却见洛菀夕已收起笑意，直直望着他：“你真想知道他是怎么罚我的？”

　　想，又不想。
　　若不占便宜，男人罚女人还能如何？
　　莫非……

　　梁浅想起曾在密石林找到的她年少时写给赵硕的信，心口一紧：“他又打你了？”

　　洛菀夕点了点头：“我不记得与他少时的事，可他说我从小就这般受罚，还说那时的我很乖，挨了打也不喊疼，只知道错了便改。而现在的我总不听他的话……他说他本不想动手，是我太让他失望。”
　　说到这儿，她嗤笑一声，眼里柔光骤冷：“也不知那时的洛菀夕倒了几辈子霉，遇上这么个混账——明明是个畜生，还要把自己说得多仁慈似的。”

　　梁浅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方才那些杂念全被怒意冲散。
　　他咬着牙问：“他打你哪儿了？让我看看……那畜生下手重不重？”

　　他低喝一声让明阳和万里转身，伸手便要去解洛菀夕的衣襟。

　　洛菀夕抬手轻轻挡住：“别看。都在背上……瞧着瘆人。”

　　“我不怕瘆人，”梁浅眼底泛红，拳头攥得死紧，“我现在只想杀人。”

　　洛菀夕攥着衣襟，仰脸望他。
　　见他怒极的模样，她声音反倒软了下来：“都过去了，你别生气。就是留了几道疤，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发涩：“我现在最怕的是……他像对我那样，对今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梁浅满腔怒火浇醒了几分。
　　是啊，还有今安。

　　他缓缓将手从她肩上放下，后退两步靠上石柱，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沉静许多：“你放心。国仇家恨，我都不会放过他。”

　　他转过头，望向院中被风吹动的槐叶，半晌才又看向她：“走吧，我带你出宫。江观成那儿押了几个人，其中有当年随赵硕逃出宫的两个，说不定能问出今安的下落。”

　　“所以你原就要带我出宫，只是顺路来这儿？”

　　梁浅摇头：“不是顺路。是早就想带你来了——你亲眼确认了，我才能断定这院子确是今安住过。只要她在这儿住过，我顺着线索去查，总能把当年照顾她的人揪出来。”

　　洛菀夕沉默片刻，忽然轻声说：“两个人。”

　　“什么？”

　　“当年照顾今安的，是两个女人。她们不是宫人，我每次来，她们都一句话不说，对今安也谈不上多好，就像在应付差事。我在别处从未见过她们，但我觉得……”
　　她看向梁浅，目光笃定，“她们应该是绣金司的人。”

　　“若是绣金司的人，江观成应当认得。”

　　洛菀夕却摇头：“未必。他虽当过绣金司首座，可里头有些人只听命于赵硕，连他也管不着——比如我和二娘。”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也可以问问他。那两人的模样特征，我还有些印象，说不定能寻到线索。”

　　梁浅颔首：“那便走吧，尽量天黑前回宫。”

　　洛菀夕点头，刚要迈步，梁浅却又伸手拦了她一下：“还是我背你。”

　　洛菀夕轻轻把他手按下：“让我先走走，走不动再说。”

　　梁浅没勉强，只笑着拍了拍自己肩头：“走不动就自己上来。别怕我嫌沉——我乐意背，一辈子都成。”

　　洛菀夕望着他，眼角弯了弯：“听着倒挺感人。不过‘背一辈子’……”

　　她撇撇嘴，伸手拍了拍他胸口，语气里带着调侃，“陛下还是盼我点儿好吧。”

　　梁浅低笑一声，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了，”他说，“路还长，往后的日子，我们都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