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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洛菀夕终究没有给梁浅想要的答案。

      并非她怕自己输,而是她清楚,这场赌局押上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梁浅。
      从前的阿鹜已让他输过一次,如今的洛菀夕,又如何敢断言一定能让他赢?
      毕竟连二娘此次让她入宫的目的她都还没弄清楚。
      万一,又害了他呢?

      心念至此,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阖上眼,装作困极的模样轻轻打了个哈欠,嗓音软糯含糊:“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脑中一团浆糊。要不就睡吧。”

      那道单薄的背影分明透着刻意回避。
      梁浅眸色暗了暗,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该说的他已说了,能退的他也退了。
      还能如何?

      心口像是被细雪浸过,泛着凉意。

      他却终究没再逼她,只沉默地转过身,平躺望向帐顶,抬手覆住自己的眼睛,沉沉吐出一口气:
      “好,你睡。朕不扰你了。”

      整晚他都以“我”自称,偏偏此刻,又变回了疏离的“朕”。

      洛菀夕岂会听不出他字句间的情绪?
      有些事,她并非不想解释,只是无从说起——譬如她为何与阿鹜不同,又为何“原主”会背叛他……

      这些,梁浅嘴上说着不计较,可她怎能真的不去想?
      除非她只贪一时欢愉,从未动过真心。
      但凡存着半分真意,又怎忍心用敷衍的迎合糊弄过去?

      她在心底无声低语:再给我些时间,梁浅。待我拨开迷雾、窥见所有真相的那一日,定会给你一个明白的答复。

      这边暖阁中二人各怀心事,再无言语。

      那厢值房里,傅冲与几位大人各自歇下,不过两个时辰他便醒了。

      人上了年纪,睡意也浅。

      他起身唤来值夜黄门梳洗整理罢,见离早朝尚有些时辰,便对身侧小内侍温声道:“莫去吵扰几位大人,让他们多歇会儿。老夫自个儿先去奉天殿。”

      小内侍欲劝他用些早食,他却摆摆手:“太早,没胃口。你们也不必张罗。”
      说罢拢了拢裘皮披风,负手缓步出了值房。

      天仍未亮,细雪纷扬。
      只一名小黄门提灯撑伞,引着他往奉天殿去。

      雪落了一夜却未积起,宫道湿漉如经雨淋。

      傅冲踩着稳健步子走在湿滑石道上,狐皮袖筒揣着手,身影在朦胧宫灯下拉得老长。

      “丞相仔细脚下。”
      小黄门轻声提醒。
      “无碍。”

      跟在身后小黄门偶尔还会脚底打滑,傅冲还会伸手拉他一把,出于感激小黄门忍不住奉承。
      “听说丞相一直居于南方,没想到走起北方这雪道却也十分熟练。”

      傅冲听到他这样说,面色滞了滞,扭头挤出一脸皱纹问向旁边领路的小黄门。
      “小公公,是哪里的人?”

      那小黄门躬着背走在他身侧,听见他问话,赶忙答道:“小的祖籍本为河东郡,幼时随父母迁至郢都。”

      傅冲听完点点头道:“这么说你本是绥人,后随家人投奔了大乾。”

      沉吟了须臾,他又道:“照你这年纪看,应是先帝剿除大绥余孽之时,受家人牵连才被迫入宫的吧?”

      小黄门犹豫着承认道:“丞相所料不差,小的确实是那时入的宫。”

      傅冲听完长长的“哦”了一声,并未多言,又看了看前面的路说:“公公今日带的这条路,似乎并非平日从值房往奉天殿的常道。”

      小黄门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恭敬道:“往日那条须经花圃,雪水泥泞易污靴履,故而绕行。”

      傅冲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挑:“倒是细心。”
      说罢不再多言,只随着他往前去。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路带的蹊跷,但皇宫大内,一个小小黄门能翻出什么浪?
      他倒也乐得静观其变。

      天色渐青,雪光映着宫墙。
      行至一道朱红高墙下,傅冲远远望见雾霭中有人影徐来。

      身形清瘦,步履间偶闻低咳。
      渐近了,才看清那人身披酱紫斗篷,内里竟是绣四爪行龙的亲王蟒袍。

      傅冲脚步微顿,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然,这小黄门是特意将他引到此处的。

      来人至身前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却中气不足:“丞相勤勉,这般寒天竟是最早到朝的。”

      傅冲随意抬手回了个半礼,目光却细细打量对方——锡王梁澈。
      几年不见,这病弱亲王倒是变了不少。

      “殿下不更早?”
      傅冲语气平和,话中却带探询,“听闻殿下近年潜心养病,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梁澈谦逊垂眸:“小王愧食朝廷俸禄多年,未能为皇兄分忧。近日身子稍愈,便恳请皇兄准我入朝履职。昨日刚得旨意,今日首朝,自当效丞相勤勉之风。”

      “殿下有心了。”
      傅冲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陛下若知,定感欣慰。”

      梁澈却忽然躬身,语气恳切:“说起忠心,天下谁及丞相?虽为陛下舅父,却从未以内亲自居。从龙辅政、开国抚民,桩桩件件皆不计毁誉、挺然为之。此等功绩,便奉于庙堂高位亦不为过。澈每每思及,唯恨不能早日追随左右,聆听教诲——纵只得三五真言,亦胜读百卷圣贤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恭维却句句落在痒处。
      尤其昨夜刚在梁浅那儿碰了钉子,此刻听来,竟如寒夜饮下一碗暖汤,妥帖受用。

      傅冲不禁重新审视眼前人。
      记忆中那个畏缩孱弱的病秧子,何时有了这般气度与眼色?

      他面上渐渐露出真切笑意,伸手虚扶梁澈:“殿下言重了。为君分忧,本是臣子本分。”
      顿了顿,又状似随意问道,“既入朝堂,殿下可有意向哪部衙署历练?”
      梁澈面露难色:“这些年闭门养病,于朝政实是生疏。身边又无明人指点……”
      他忽又郑重一揖,“若丞相不嫌愚钝,可否为澈指条明路?他日若得寸进,定不忘舅父点拨之恩。”
      说着竟欲屈膝下跪。
      傅冲忙伸手扶住:“天寒地冻,殿下这是做什么?”

      梁澈借力起身,抬眼时眸中尽是恳切:“舅父莫嫌儿蠢笨。我知宫内外多视我为无用废物……可男儿在世,谁无青云之志?我不求旁人懂,只盼舅父明白。从小我便不得父皇宠爱,皇兄登基后虽厚待封王,可我至今一事无成。若得追随舅父,略尽绵力,此生也不算白活——”

      他声音微颤,竟带了几分哽咽:“求舅父……拉我一把。”

      傅冲眸光微动。
      这些年来攀附讨好者不计其数,可一位亲王如此俯首帖耳,却是头一遭。

      那一声声“舅父”,叫得他心底某个念头悄然滋生——
      梁浅既已翅膀硬了,他是不是……该找棵更听话的苗子?
      只是此事急不得。
      他还需再瞧瞧,这梁澈究竟是块什么料,值不值得费心栽培。

      心思几转,他面上却愈发慈和,轻拍梁澈肩背:“殿下既如此看重老臣,老臣又岂会辜负?”
      话锋一转,“不过衙司之选不宜草率。殿下若真愿听老臣几句肺腑之言,不如今日散朝后过府一叙。老夫备几样家常小菜,关起门来细细商议,如何?”

      梁澈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旋即恭敬垂首:“全凭舅父安排。”

      傅冲含笑点头,抬眼望了望渐亮的天色,接过小黄门手中的伞,亲自为梁澈撑起:“雪虽不大,沾身却凉。殿下仔细身子。”
      梁澈忙推让:“岂敢劳舅父撑伞?”

      傅冲却按住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语气亲昵带笑:“咱爷俩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梁澈对上他的目光,倏然领会,遂温顺一笑,垂下眼帘:
      “那……便有劳舅父了。”

      雪仍细细落着,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渐亮的宫道上,伞檐微倾,遮去半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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