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后悔离婚》枕浪听星

23、第 23 章

　　“……这边的拍摄进度把控得很到位，完全没超出预期。嗯，您的顾虑我都明白。新人选拔这件事，我倒是建议可以适当放宽年龄限制，眼下市场最缺的就是有辨识度的生面孔，能给观众带来新鲜感……对，如果您信得过我，初步筛选的工作我可以先帮您过一遍，也能给您省些心力。”

　　最后一个电话终于挂断，纪清珞松了口气，抬脚朝场中央走去，递去保温杯，“刚才那段对手戏你接得又稳又自然，半点不怯场，能看出你私下肯定下了不少苦功，很让我惊喜。”

　　刚卸下威亚、正扶着腰缓气的周沐夏瞬间昂起头，仰头大口灌着保温杯里的冷水，压住心底尚未平复的躁郁后，故作淡定地得意洋洋道：“才看出来啊！你没发现刚才那场戏里我的节奏刚刚好，情绪卡得十分准确吗？”

　　“……是，确实进步太多了，为你高兴。”

　　纪清珞刚想开口劝他少喝些冷水，握在掌心的手机便毫无预兆地再次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垂眼看向屏幕。

　　周沐春？

　　和她的上一次通话还是在两个月前，如今小夏的戏份马上就要杀青了，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打来电话，是为了什么？

　　纪清珞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滞了短短一瞬，向上一划，“喂……好……我记着了，晚上不见不散。”

　　“谁啊？”周沐夏套了件羽绒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现在都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你不是早把其他艺人处理完了，只带我一个了吗？难不成又是哪个总平白无故地给你硬塞关系户？”

　　“……什么话。”纪清珞摁灭屏幕，避重就轻，“一个很多年没联系的老朋友突然找上门来，确实有点意外。不说这个了，李导要的是情绪爆发后那种置身废墟的破碎感，不是纯粹的失控和歇斯底里。你前面两条戏力气用得太满，反倒把角色骨子里的茫然和空洞给砸得太实，少了留白的余地。最后这条收住了就出来了，他就吃这一套。今天这条花絮要是剪出去，够你吃老本一阵子了。”

　　周沐夏不置可否，嘴上不肯服软，“也就那样吧。说到底还是我天生聪明，不然哪能磨出这效果。”

　　“是，你真厉害！”纪清珞竖了个大拇指，没再揪着这个话题。

　　她拍了拍手，对一旁候着的助理和闻声围过来的妆发老师道了句辛苦，才转身带着他回酒店休息。

　　——

　　片场的喧嚣被车门彻底隔绝在外，车内的空调打得很足，热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漫开。

　　周沐夏累狠了，几乎是瘫着摔进后座，阖上眼就没再睁开。

　　窗外流光溢彩的灯影一道接一道地扫过车内，纪清珞伸手拿过座位上的薄绒毯，避开他被威亚摩擦的肩膀，动作极轻地抖开，给他盖上。

　　“眯一会儿吧，到酒店还有二十分钟。”她放柔了声音。

　　周沐夏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音往座椅深处滑了滑，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抬手把身上的绒毯往上拉了拉，放心的沉沉睡去。

　　等轿车停在酒店门口，纪清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唤道：“小夏，到了。”

　　正坐着美梦的周沐夏猛地惊醒，下意识圆睁着双眼。

　　等看清身边坐着的是谁后，那点不悦又迅速收敛了回去，“明天几点到剧组，是不是……嘶……”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身上的绒毯，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牵动了肩膀的伤处，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慢点，别着急。”纪清珞连忙出声提醒，“回去让助理用热毛巾先给你敷一敷，千万别直接冲热水澡，会加重疼的。”

　　“知道了。”周沐夏头也没回，抬手冲她摆了摆，脚步有些发飘地朝着酒店走去。

　　刚走两步突然察觉出不对，他猛地回头，“你今天晚上是不回来了吗？为什么要让助理给我敷？”

　　纪清珞耐着性子解释，“今晚我确实有事，脱不开身，你别等我了，先回房间休息。要是实在不放心，等我晚上回来咱们再细说。”

　　“为什……”周沐夏撇了撇嘴，脑子里闪过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藏不住地埋怨道：“那你可得记着回来，别总跟以前似的天天在外头晃悠着过夜，没个正形。”

　　纪清珞被他这话堵得一噎，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

　　云霞茶宛在夜色下更显静谧，暖黄的灯光晕染着一室茶香。

　　周沐春细细烫洗着莹白的素瓷茶杯，听到门轴轻响，抬眼望过来，伸出手朝着对面的蒲团示意，“来了，你先坐。”

　　纪清珞微微颔首，回身将门轻轻关好，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周总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了？之前我还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夏是你的电话。”

　　“听淮哥说你最喜欢这里的环境，清净。”周沐春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汤，“小夏最近没给你惹太多麻烦吧？”

　　“他很努力。”纪清珞端起茶杯，“现在我手下只有他一个，时刻陪着他打磨戏份。李导要求高，他自己也绷得紧，偶尔闹点小情绪都正常。他在组里人缘不差，连场务老师都夸他懂事。”

　　“辛苦你了。”周沐春笑道，又随口提起般说：“小夏那脾气没少让你头疼吧？上次打电话回来，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跟爸爸吵到了后半夜，连妈都没辙。”

　　纪清珞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有自己想法的演员才值得打磨。李导私下说过，现在肯为角色钻牛角尖的年轻人不多了，这份较真劲儿难能可贵。”

　　“钻牛角尖也得有分寸，太过执拗反而容易伤了自己。”周沐春轻轻摇了摇头，“妈总念叨他，说上次视频看着又瘦了一圈。”

　　“放心吧，小灶单独开着呢，顿顿都有肉有汤。”想起前几天的趣事，纪清珞真情实意地漾起几分笑来，“就是嘴馋，前几天还偷摸让助理出去买奶茶，被我逮个正着。最后没办法，乖乖回来喝了我泡的绿茶。”

　　周沐春闻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话锋顺势转向了正事儿，“集团下半年有件挺头疼的事。旗下的产品要做品牌升级，主打‘净澈本源’的核心概念。市场部报上来的一沓代言人选不是气质太浮，撑不起底蕴，就是粉丝圈层和品牌定位不对路，总差那么点意思，挑不出个满意的。”

　　说到这，她轻轻“啧”了一声，困扰道：“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找对人。得是那种底子干净，履历清清白白，经得起大众琢磨和深挖，能稳稳接住‘净澈本源’这四个字分量的人。你眼光一向毒辣，帮我看看市面上有没有这类好苗子？或者说，那些老演员里有没有被低估，气质特别贴合这种调性的？”

　　早知道她深夜约见绝非偶然，纪清珞沉吟片刻，“这种主打概念和调性的代言项目确实棘手。传统的挑选容易裹挟各种人情与价格水分，到最后反而模糊了品牌最核心的需求，得不偿失。”

　　“正是这个理。所以我就在想，或许该换一种思路。如果能有一位像你这样既懂品牌调性，又深谙艺人特质和市场行情的专业人士，以项目制的方式介入进来，从前期的人选甄选、专业评估，到后期的初步接洽，全权把关负责，省去中间所有不必要的环节和损耗，不仅效率更高，最终的结果也会更可控。”

　　“……我？”纪清珞完全没料到她的目的，诧异追问。

　　周沐春直视着她，“集团会支付一笔丰厚的顾问费，为最符合的结果买单。不知道这种合作模式，清珞觉得有没有可操作性？”

　　她这是明晃晃地递来了橄榄枝，并且把周家的姿态压得极低，丝毫没有架子。

　　纪清珞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整理着翻涌的思绪。

　　她既然提出便早已深思熟虑过。

　　项目制，顾问费，全权负责……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极高的自主权和沉甸甸的信任度，实在不像是集团一把手会说出来的话。

　　她放下茶杯，率先肯定方向，“周总这个思路很新颖，由第三方专业顾问来独立操盘，确实能最大程度避免内部决策，避免可能受到的各种干扰，直击目标。只是我没想到周总会想到找我，毕竟……我们之间已经有些时候没联系了。”

　　“听说清珞最近在看写字楼？”

　　没等回应，周沐春继续说了下去，“自己出来做，最需要的就是一块像样的敲门砖。这个项目虽然不是奢侈品牌，但背后站着整个周家。把它做漂亮了，对你而言不止是一笔可观的顾问费那么简单。我找你，一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我绝对信得过，论眼光和手段，整个圈子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二来……”

　　周沐春顿了顿，坦率道：“小夏那小子性子混不吝，毛毛躁躁，但在你手里没走歪路，反而越来越像样了。于公于私我都觉得这笔投资很值得。怎么样？这个机会，清珞有兴趣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