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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不, ...

  •   “不,小介医生。”牵星动几乎是叹息着说道,“雪莲花是长在雪山上的。”

      介之舟认真地辩解:“可是苍山顶上并没有雪。”

      “所以?”牵星动摊了摊手。

      “所以……”介之舟思索一阵,恍然大悟,“所以这并不是雪莲花,是我认错了。”

      牵星动笑了笑,闭口不言。

      可惜问题在于,这的的确确就是一朵雪莲花。

      雪山上的东西不可能自己长腿跑到池塘里,所以,要不是介之舟在说谎,要不就是有第三个人从中作梗。

      有人在看着她们。

      或者说,有人在看着她。

      这并不算什么令人意外的发现。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住在乡野里,少不得派二三护卫来暗中守护,面对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既要不让小少爷发现,又要对她进行威慑,那就只能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

      ——以不合理,向牵星动宣告他们的存在。

      这次只是一朵雪莲花、几株掺杂的毒草,下一次会是什么就不一定了。

      牵星动两指捻着那朵雪莲花转了转,垂眼看着淡黄色的花蕊,唇角微微一提。

      很好的挑衅,她收到了。

      “咦?姑娘你看。”介之舟把那张古药方捧到她眼前,指着上面的图画,“这图样似乎与我采回来的花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上面也写着,雪莲花多生于池沼之中。”

      这话说完,他下意识抬眼去看牵星动的反应,目光触及她眼上覆着的白纱,才意识到自己冒犯。

      “对、对不起,我忘了你……”

      是牵星动日常表现得太过正常,这才让他偶尔会忘记对方是个失明之人。

      介之舟要是不来这么一遭,牵星动还真要差点忘记自己现在在装瞎子。她说了句“无碍”,伸手接过药方,指间的纸张纤薄柔软,鼻尖嗅到了淡淡的墨香。

      她忽然失笑:“这是古药方?”

      这笑来得突兀,还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轻蔑,但介之舟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神色,还是被这笑容晃了下眼。

      他愣了愣神,看着对方没什么血色的唇,目光顺着弯月般的鼻梁缓缓上滑,最后隐入遮掩的白纱之下,难以探寻。

      若那双眼睛没有失明,她的笑容也许会更生动吧……

      “……”

      介之舟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却不小心下手过重,把自己掐得闷哼一声:“啊!——不是吗?”

      牵星动慢条斯理地将药方折起,递还到他手中。

      不知为何,她话锋一转变了说辞。

      “是我记错了。”她说,“雪莲花的确是长在水里的。”

      “是这样啊……没关系,药材没出错就好。”

      好在介之舟心宽,不与她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质疑多计较。甚至他还担心牵星动觉得尴尬,宽慰道:“医药的道理琐碎,记错了也正常。我学医五年多,还是需要时常翻看医书药典呢。”

      也不知牵星动能不能领会他这一番细腻的好意,她“哈哈”笑了两声敷衍过去,实则心中在对另一件事兴奋不已。

      在介之舟处养伤这几日闲得无趣,如今跳出来一个乐子送到眼前,何乐而不为呢。

      就如同凡人一日三餐枯燥,三餐之外的零嘴才值得受到期待。牵星动想抓住这个乐子,生怕介之舟背后的人在这一次警告后就销声匿迹,因此居然难得一次过于急进。

      她打断了介之舟的宽慰,问道:“快到午时了吧?”

      介之舟脾气好,顺着她的话抬头看了看天:“快到了。姑娘是不是有些饿了?”

      “我想喝粥,”牵星动把那朵雪莲花塞到他怀里,“用这雪莲花去煮吧。”

      介之舟之前发现,牵星动似乎对吃食不太热衷,有时端来一碗生苦的药都能被她当作是正餐。今日竟点名要喝粥,真是难得。

      于是他高高兴兴挽起袖子回家去煮粥,从密封的陶罐里翻出往年晾的桂花干菊花干百合花干,还有一小罐舍不得吃的蜂蜜,都一股脑随着那朵雪莲花煮进了炖盅里。

      粥煮好,他提着篮子返回医馆。牵星动已经收拾好了桌椅,这次摆放在院子里。

      “不回屋里吃吗?”他有些意外。

      “屋外也很好,”牵星动张开手,感觉到微热的风穿过指缝,“今日不算太热,有风呢。”

      “桌椅下次放着我来收拾吧。”介之舟扶着她坐下,“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小心碰着。”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拿着勺子去喂牵星动。

      牵星动抿了一口粥:“甜的。”

      “我放了蜂蜜,还有雪莲、菊花、桂花、百合的花干。”

      “好多花。”她笑道,“这粥叫什么名字?”

      介之舟看她好像喜欢这碗粥,也不由弯着嘴角:“八种杂粮的叫八宝粥,那这四种花的自然名为‘四’……”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不再往下说:“罢了,这个名字不好,不吉利。”

      “四”近“死”,向来不是个受人欢迎的字眼。他身为医生,更是忌讳将类似的字句挂在嘴边。

      “谁说只有四种花?”

      介之舟不解:“……什么?”

      他数了数,碗里的花的确是四种。正疑惑时,见牵星动俯身在地上摸索。

      她手边恰好是介之舟晒药的簸箕,很快,牵星动起身,一抬手,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勺粥上。

      介之舟定睛一看,是他新采的金银花,就那么细细小小的一朵,像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星子。

      牵星动握住他的手腕,忽然一下凑得很近,将那勺粥送入自己口中。

      “取名‘五芳粥’,”她将粥咽下,朝介之舟一挑眉,“如何?”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介之舟的脑中“嗡”地轰鸣,耳朵倏然红了一片。

      “很……很好听。”他磕磕巴巴道,“我,很喜欢。”

      午后燥热,牵星动躺在医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介之舟回家收拾罢碗筷,返回来时抱了一卷竹席。

      铺上竹席,果然凉快了些。薄毯之前被牵星动团成一团扔到了床脚,他拾起来抚平皱褶,叠了两折,重新搭回她腰间。

      “不要……”

      牵星动热得烦躁,额发间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半睡半醒间,她下意识要扯开那条薄毯,介之舟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劝道:“盖着吧,不然睡着之后容易风邪入体。”

      嫌他念叨,牵星动翻身朝里,给他留了个无情的后背,但到底还是没再折腾那条薄毯。她的头发较刚来时长长了一些,发尾乱糟糟地压在身下,微微有些潮湿。

      介之舟动作轻缓地帮她把头发理好,用五指作梳拢到头顶,松松盘成一个发髻。

      “别动……我要睡觉……”她不耐烦地嘟囔了两句,“别动了。”

      “好好好,不动了。”介之舟最后将她额头上的发丝拨开,从枕边拿起一把蒲扇,在她颈后轻轻地扇,“睡吧,我给你打着扇子。”

      他对待他的病人向来如此,细致入微,万分悉心。

      微风徐徐,吹散了暑气,牵星动终于沉沉睡去。

      睡吧,半个时辰后,好戏就要开场了。

      -

      介之舟支颐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了阵瞌睡。斜对面的窗子开着一条小缝,聒噪的蝉鸣顺着缝溜进屋里,吵得人太阳穴都发涨。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去将窗户关严。幸好牵星动没被吵醒,他将不知何时滑落的薄毯重新给她盖好,正要坐回脚凳上,却忽然发现牵星动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你醒了吗?”介之舟问。

      牵星动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姑娘?”介之舟觉得奇怪,又唤了几声,“姑娘?牵星动?”

      她的身子蜷缩着,肩头抖得越发厉害。过了好半晌,才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来。

      “小介医生……”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介之舟连忙探身去抚她额头,不料摸了一手冷汗。他大惊失色,扶着牵星动的肩将她翻过身来,这才发现她早已面色青白,而双唇竟是微微发紫的!

      他的心跳猛地一滞:“你中毒了?!”

      也不知她是何时毒发的,额间冷汗甚至已经凝成水珠滚落,将枕面打湿了一大片。她大概忍得很痛苦,连覆眼的白纱都顾不上管,辗转之间揉得松松垮垮,要掉不掉地半遮在颊边。

      “别怕——”介之舟努力压下慌乱的心跳,抓起牵星动的手腕为她把脉,尽可能冷静下来,“别怕。你感觉如何?恶心吗?身上哪里痛?有没有呕血?呼吸顺畅吗?”

      “我……呃!”牵星动张了张口,没忍住泄出一声闷哼来,她艰难地摇头,“……没有。”

      介之舟也不知她在回答自己哪个问题,把完脉又去看她的眼睑,上下检查了一阵,能确定她是中了毒,却还是看不出是什么毒。

      不知是什么毒,就没办法用药,目前他只能先给牵星动喂上一片人参,以免她脱力昏倒过去。

      “近两个时辰之内,你吃过什么?碰过什么?”他问,“或是你对什么东西过敏?”

      牵星动还是摇头,短促地呼吸一阵之后,她似乎是攒出了一点气力,半支起身,将手臂扶在介之舟的肩上,将他拉近自己。

      “听着……”

      她凑到介之舟耳边,低声道:“金银花,绿豆……和甘草,各一两,用快火煎。”

      “这是……”介之舟愣了一下,“这是解毒的药方?”

      对牵星动的话,他倒是没有半点怀疑,立刻起身道:“好,我这就去煎药。”

      他正要走,忽然又被拽住了袖子。

      “回你家去,”她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不要……让人发现,你熬的是药……”

      介之舟走后,门一被关上,牵星动就猛地蜷起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好痛!

      她没料到那么一点断肠草的毒性有这么大,原本打算三分真七分演,如今却七分都成了真。

      牵星动难得失算,只能自食恶果。她忍着腹中绞痛下床,去煎药的灶台里抓了一把草木灰,兑上水灌进肚子里,不多时吐了一阵,才总算好受了些。

      她的面色仍然惨白着,冷汗涔涔,索性打了盆水洁面。凉水泼在脸上,总算是好受了些。

      擦去水珠,睁开眼时,牵星动在晃动不息的水面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倒影。

      来了。

      她心头一跳,旋即垂眸,擦拭脸颊的动作顿都没有顿一下。

      那人静静立在她身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在木盆边的桌子上摸索,想要拿那条覆眼的白纱,像是身上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身后之人反应很快,几乎悄无声息地随她退了一步。若牵星动是个真瞎子,恐怕还真没办法意识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提起唇角,又退一步,再退一步。终于到退无可退之时,忽然有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后肩。

      位置巧妙,大概是瞧准了她那处骨折的伤。

      “好玩吗?”

      身后那人忍无可忍,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牵星动听此人声音,大概是个青年男子。她笑道:“好玩。”

      “找死。”

      男子冷哼一声,下一刻,剑柄代替手用力戳在她伤处,力道大得牵星动差点以为自己要吐一口血出来。

      “这可是……咳咳,”她咳了两声,还在笑,“是你家小少爷辛辛苦苦治好的伤。”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少爷”是在指谁,抱剑转到牵星动面前,斜睨着她道:“谁告诉你他是什么少爷?”

      “咦?”牵星动奇怪,“难道我们不是在演‘落魄农家女遇上隐姓埋名小少爷,倾心相爱却遭棒打鸳鸯’的戏码吗?”

      “演个屁。”男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们两个是牛郎织女吗?”

      “——行了,不和你废话。看在你受伤的份上,限你三日之内离开这里。关于药方,还有我,你最好一句也不要提起。”

      “我的人会一直盯着你,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我们都一清二楚。”

      “哦。”牵星动说,“若我非要提起呢?”

      “……”

      男子抽剑出鞘三分,朝她亮了亮剑锋:“那就先杀你,再杀他。”

      牵星动肃然起敬。

      狠起来连主子都敢杀的人,还拿什么和他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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