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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牵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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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星动在外面坐着晒了会儿太阳,不多时,见河对岸的那所房子息了炊烟,她才打着哈欠回屋去。
裹好被子,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病床边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篮子。
篮子里的东西用布裹着保温,想来是介之舟带的粥,牵星动四周扫了一眼,屋里不见介之舟,外面隐隐传来搓洗衣服的水声。
她伸手去将粥取来,想要先查验一下有没有问题,然而手刚碰到篮子,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牵星动动作丝毫不停顿,没有收手,反而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在篮子上胡乱摸索。
随后,她手下暗暗一用力,篮子顿时失去平衡,向桌下倾倒。
“小心!”
介之舟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所幸屋内不大,他两步上前接住篮子,却被碗里的粥洒了一手。
粥还烫着,他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呃……”
介之舟咬着牙忍住痛呼,即便此时他甚至还在为罪魁祸首着想,怕牵星动听到后愧疚。
可惜面前之人非但不愧疚,反而是故意为之。
牵星动佯装关心,神情急切地问:“烫到你了吗?”
“没有烫到。”介之舟宽慰她,“没事,只是粥洒了,我回去再给你盛一碗就好。”
拜她所赐,介之舟只能回家重新盛一碗粥来。趁此机会牵星动故技重施,又去拿邻居家的大黄狗试了毒,见狗依旧叫得孔武有力,她才放下心来,安安生生躺回床上。
这次介之舟回来的很快,不到一刻钟。为了防止再出现方才的状况,他直接用手端着碗,递到了牵星动面前。
“你许久没有进食了,就吃些小米粥吧,会对胃好一点。”
他想将碗放到牵星动手里,忽然意识到她后肩有伤,动作顿了顿,犹犹豫豫地问:“你……是自己吃,还是我……额,我……”
牵星动打断他的吞吞吐吐:“你喂我吧。”
她想不明白喂个粥有什么好羞赧的,于是半倚在床上,心安理得地等着对方来喂。
介之舟侧身坐下,将粥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他很会照顾人,盛粥知道要盛表层不烫的,而且只盛半勺,微微仰起的角度也能让人顺利将粥咽下且不洒出来。
此时牵星动终于知道,为何有权有势之人总要招些照顾起居的丫鬟小厮。她先前觉得这些人实在是懒得离谱,衣食住行竟都要旁人来打理,结果如今自己只是被喂了碗粥,就已经舒心得想要在床上一赖不起了。
“慢一点呀,小心呛到。”
介之舟将最后一勺粥喂完,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语气很是欣慰:“只要像这样好好吃饭,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的。”
“这粥似乎与我之前吃过的不一样。”牵星动说,“除了米,还有一种酸甜的味道。”
她一直认为食物只是起到一个填饱肚子的作用,一开始对这碗粥只报着“别让我饿死就行”的想法,谁知入口后细细一回味,她的脑海中头一次浮现出“美食”这两个字。
“粥里除了小米,我还放了切成小碎末的糖渍山楂,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牵星动道:“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介之舟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开心,“我许久没为旁人做过饭了,我还会做很多别的菜式,等以后你的伤好了,我每样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到,既然伤都好了,牵星动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呢?
介之舟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另一个人,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等你的伤好了,我做一大桌饭菜为你送别。”
这语气,啧啧,听上去有点失落啊,牵星动想。
她怎么会猜不出介之舟在失落些什么,却并不安慰他,反而心中有些得意。
玩这种傻瓜就像玩狗一样简单。
牵星动似乎生来就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直觉,没人教过她,但她就是能够穿过那层皮囊,一步步试探出对方藏在心里的、甚至自身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痛。
譬如眼前的介之舟,外表柔软的人,内里往往会对某些事情格外固执,而她要做的,就是先以病弱之躯软化对方的固执,再流露出一丝攻击性,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臣服。
像这种人,大多有一个强势的长辈,他受长辈管控,自小反感强权,却又会无意识地讨好。
一旦开始讨好某个人,就会越来越沉溺其中,即使意识到了也很难停下。他会沉浸在奉献的自我感动里,将上位者的一丁点施舍视作天大的恩赐,殊不知自己只是在被一味地剥夺罢了。
而介之舟正是这样的人。
牵星动猜他家中必然是非富即贵,而且不会是一般的贵胄,才能养出这样讨好得几乎有些卑微的孩子。
那么滚烫的粥洒在手上都能忍着一声不吭;听了“掏心挖肺”的几句谎话,就对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心生怜悯,如今甚至依依不舍起来。
她简直有些怜惜介之舟了。
“我很快就会走的。”牵星动还在笑,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对方的失落,“那就要麻烦小介医生,尽快想一想要做些什么菜送别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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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之舟治过最重的病也只是崴脚、风寒之类的,他的医术只能称得上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每日翻着师傅留下来的医书给牵星动治伤,就这么治了几天,牵星动总感觉自己的伤好像越来越重了。
近来介之舟称在医书中寻到一张古方,家里那亩地都没顾上打理,连着几天上山下河采药材,总算是找全了。
他正坐在院子里捣药,药材晾在床边的窗台上。
牵星动将那一堆草药扒拉来扒拉去,揪出其中一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小介医生,你确定要用这个?”
“这个?”介之舟抬头看了一眼,以为牵星动在问他这是什么草药,解释道,“这是紫须草,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正好可以用来治你的骨折。”
牵星动当然认得这是紫须草。之前忘记哪个师兄受了外伤,牵星动一连半个月在他饮食里加了紫须草,以至于他那片巴掌大的伤口迟迟不见好。
所以风水轮流转,如今她也要受这种酷刑了吗……
“活血化瘀……”她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身上仍未愈合的伤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那几株紫须草挑出来扔后院去了。
回来后,牵星动继续翻看那堆草药,又捡出一根被当作金银花的断肠草,几粒马钱子,一棵雪莲花……
等等,雪莲花?
她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将那朵黄白色的花拿到眼前看了又看。
是雪莲花不假,可是这玩意儿也能在山上采到?
牵星动在苍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这座小山包上居然能长出雪莲花来。
“小介医生,这个是……”
介之舟看了一眼,又为她耐心介绍:“这是雪莲花,我今早刚采的。我打算晚上用它煮粥,你吃了补一补身体。”
她扶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问:“苍山上还会长雪莲花?”
“不是在苍山上采的啊。”介之舟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在张婶家附近那口池塘里。”
他还一脸懵然地反问牵星动:“莲花不都长在池塘里吗?”
“……”牵星动嘴角抽了抽。
更离谱了,还不如不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