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为单位》言金水

15、第五天（2）

　　每一家还算大的理发店都是这么说的……

　　“不用，谁有空就叫谁吧。”江启白坐在理发椅上，看着对面全身镜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好的，那请先稍等。”说完，服务员小姐就转身离开了。

　　“不是，宝贝，你要染发？你怎么没和我说啊！你要染什么颜色？想好了吗？”服务员刚走，徐净择就一改方才严肃的神色，神情激动地向江启白的方向倾着身体，迫不及待。

　　“不知道，临时起意，你想看我染什么颜色？”江启白回道。
　　他确实是在看到这家理发店时才临时做出的决定，一方面是为了安慰徐净择，只要有别的能比他头发可能剪毁更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事情发生，他自然也就不会再为此纠结和痛苦，而另一方面，也是江启白他也确实想尝试一下新的风格，偶然给生活来点调味剂，即使是酸的，苦的，那又何妨？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出现的任何可以称之为“有意思”的事情，都是值得纪念与回忆的。

　　“啊……你这有点太突然了，我得想想……”问题一出，原本还很兴奋的徐净择瞬间哑火，看着他宝贝那张矜贵清冷的脸，陷入了沉思。

　　“您好，是您要染头吗？”一个打扮时髦的帅小伙朝着江启白走来，而与此同时，徐净择的Tony也走到了他的岗位上。

　　“是的，你们有颜色推荐吗？”江启白点头应道。

　　“有的，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过来。”帅小伙转身去走向前台。

　　“诶，宝贝，要不你染个蓝的吧，那种淡蓝色，很衬你我觉得。”徐净择已经与他的Tony交代完了要求，趁着准备的功夫，侧过身来和江启白咬耳朵。

　　江启白想了想：“也行。”

　　恰好这时，江启白的Tony也拿着展示本走了回来，江启白接过图册，抬眼问道：“有没有蓝色的？”

　　“有的，您可以看看这几种，都是现在很流行的款式颜色。”帅小伙Tony微微俯身，翻开了被江启白抓在手上的图册，“不过蓝色要漂哦，要先让头发褪色，之前有漂过吗？”

　　“没有，之前没做过这些。”江启白摇了摇头，将手指抵在翻开的书页的书轴上，递给旁边已经准备就绪的徐净择，“你看看，挑一个。”

　　“嗯？我来？嘿嘿，行。”徐净择笑嘻嘻地接过，喜笑颜开，完全与刚进门时的酷哥样大相径庭。

　　站在徐净择身后为他剪发的Tony，手上动作不停，在嘴里感慨着：“您二位感情真好啊。”

　　“嗯，结婚快四年了。”徐净择就喜欢听这种话，顿时就得意洋洋起来。

　　“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那还真是少见，情比金坚啊您二位真是。”Tony还在感慨着。

　　眼看着徐净择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江启白连忙打断他们的对话，再接下去，就是徐净择的“个人讲座”了————论恋人之间如何保持深厚感情，天天都像蜜月期。

　　“快选一个，等着呢。”江启白催促到。
　　每天都在为了防止对象丢人而绞尽脑汁。

　　“哦哦哦，我看看，这个不错，很适合你，诶这个好像更好诶，这棕色也不错……”为了防止因为突然低头而导致发型被毁，徐净择正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只会出现在小学低年级课本里的姿势，抬首挺胸，目视前方，高举图册，而即使是维持着这样一个堪称“文艺复兴”的动作，徐净择却丝毫不放宽要求，挑挑拣拣，只为为爱人找到最适合他的发色。

　　“这个，雾霾蓝，我觉得会很适合你。”徐净择依旧不敢转头，只能斜着眼看江启白，单手伸出，将图册递还给他。

　　江启白好笑地接过图册，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了徐净择所说的“雾霾蓝”，那是一种介于蓝色白色与灰色之间的颜色，作为设计师，江启白对这种颜色并不陌生，毕竟这也是这几年的流行色，不过他也真没想过，以前出现在他的作品里的颜色，出现在他头上会是什么感觉。
　　还是有点期待的。

　　“行，那就这个吧。”江启白把图册递给身后等候多时的Tony，在对方结果后指了指图册上的“雾霾蓝”，“就这个吧。”

　　“好的，稍等，我准备一下。”Tony点了点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而旁边的徐净择已经在收尾了，可以看出来，江启白突如其来的决定，确实给徐净择带来了更多坦然对面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勇气，“这在修修吧，这里在短点，别太短……这这这，小心点……”徐净择的手和他的嘴一样忙，同频振动，对Tony指手画脚，看得出对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了，江启白觉得，如果换作是他，他估计在徐净择第三次指挥修鬓角的时候就撂担子不干了。
　　只能说，有的人赚钱是真的不让人眼红的。

　　*

　　“啧，怎么说呢，一般剪完头发的第一时间在店里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先保留，回去再看。”徐净择站在镜子前面，拨弄着刚剪好的头发。

　　“放心吧，很帅，您回去也会是这么觉得的。”徐净择的Tony在旁边笑道。

　　“随便吧，今天我不是主角。”徐净择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就没再纠结，向后一倒，坐回椅子上，转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旁边在漂发的江启白。

　　“是帅的，你也别占着位置了，要不你先去买点吃的吧。”江启白看了眼手机，10：45，“我有点饿了，早上没吃多少。”

　　“啊行，你要吃什么？”徐净择闻言，立马起身，右手举起，手指插进头发里，从前往后梳了几下。

　　江启白又看了眼时间，想了想：“现在47……你去给我买两个煎包吧，就鱼城（店名）对面那家的。”

　　“得令，你就坐着等吧。”徐净择抓起放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拿着手机就“领命”去了。
　　江启白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感情真好。”站在江启白旁边，正拿着调色碗调色的Tony，情不自禁到。

　　“跟熟悉的人在一起时他有时会比较幼稚。”江启白淡淡到。

　　“那也只能说明他很信任你。”Tony接道。

　　“嗯，我们认识和在一起很多年了，一直都这样。”江启白声音逐渐温柔。

　　“真好啊，能找到可以享受一生，白头偕老的人，真令人羡慕啊。”Tony笑着感叹，“而且你们还这么般配，佳偶天成。”

　　“嗯，我们都很幸运。”江启白坦然接受赞美，“也都很优秀，找到了可以推心置腹又势均力敌的爱人。”

　　*

　　“回来了宝贝，来，还热乎着呢。”徐净择提着包子回来了，刚一到，就立马跟献宝似的将包子双手捧给江启白。

　　“好，先等等，我得洗头了，你先吃。”江启白笑着答应，又指了指包着塑料膜，涂满了发膏的头发。

　　“行。”徐净择坐到了江启白的椅子上，刚刚他坐的椅子已经有人了。

　　“诶，帅哥，你这包子是哪买的？闻着挺香啊。”坐在徐净择原先坐的位置上的是一个光看面相，就会觉得是个很豪爽的老大哥。

　　“哦，这啊。”徐净择将包子举了起来，晃了晃，见大哥点头，就非常热情地介绍起来，“嗨，大哥，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都知道这家煎包的，很有名的，上过好几个博主推荐页，味道也真不错。”
　　说着，徐净择还竖了个大拇指，加强肯定：“来，尝一个，别客气。”说着，徐净择就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还热乎的煎包，递给旁边的大哥，那大哥也是个爽快人，没怎么推辞就接了，笑得豪爽：“哎呦，谢谢啊，是啊，来这出差的，就呆几天就回去了，哟，还热乎着呢哈哈哈哈……”

　　“趁热吃。”徐净择也掏出一个，解开袋子，也吃了起来，反正他买了挺多个的，“大哥是哪的人啊？听这口音，不像这附近的。”

　　“哈哈哈哈哈，是啊，我那离这十万八千米远呢，我东北那旮瘩的。”大哥爽朗地笑了起了，也解开了包子包装，一口咬掉一半，“哟，真不错哈，这肉很韧，挺鲜，不错，就是分量太少了，哎，你这一个买多少钱？”

　　“一个五块。”徐净择也咬了一口，已经不算滚烫，但依旧鲜美的汤汁淌进嘴里，皮薄肉厚，一口下去，鲜的流油。

　　“啧啧啧，那是贵，在我们那，五块钱能买七八个这种大小的包子。”老大哥大量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包子，摇摇头，将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不过确实好吃，单凭味道来讲，值，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

　　徐净择哭笑不得：“我们这就这物价，改天有机会和我爱人上东北玩玩。”

　　“行，到时候来找哥，哥给你当导游哈哈哈哈哈哈……”老大哥三两下就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拍了拍胸脯，十分豪宕。

　　*

　　正当二人聊得投机时，洗完头的江启白回来了，他看着相见恨晚，一直哥哥弟弟相称的二人，挑了挑眉，出声道：“你们这是……”背着我拜了个靶子？

　　“哟，宝贝，洗好了。”徐净择回头，看见了站在旁边，头顶毛巾的江启白，连忙起身让位，还不忘向他新认的大哥介绍，“周哥，这我爱人，江启白，小江。”
　　在刚刚一起聊天吃包子时，他们已经互相交换了姓名和一些信息。

　　“您好。”江启白礼貌点头。

　　“哎，好好好，真俊啊弟妹，啊不是，弟侄，嘿嘿。”大哥挠了挠头，回了个招呼。

　　“诶，哥，你不是来理发的吗？怎么不见你的T……理发师？”徐净择倚在墙边，看着正在吹头发的江启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

　　“嗯？哦，我没理发，我陪我媳妇来的，她在那边烫发。”大哥伸手指向了另一边理发区。

　　“您不是来出差的吗？”徐净择有些诧异。

　　“哦，是，但是我媳妇没来过这儿嘛，想来，我就自费带她也来玩玩，我工作我的，她玩她的，不冲突，刚好现在空闲，就陪她来做个头发”老大哥解释道。

　　“那您还挺宠嫂子的啊。”徐净择调笑。

　　“那肯定啊，自己媳妇，肯定得自己宠着啊，不然难道还让别人宠吗哈哈哈哈……”老大哥面对调侃，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能反将一军，“小徐你不是也对我弟侄很好嘛，又是陪着做头发，又是买包子的，小两口感情挺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其实是我媳妇来陪我剪头发的，不过不重要，我赞成你，哥，媳妇娶来就是拿来宠的，连媳妇都不会宠的男人，能干成什么事？还能算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净择抓了抓头发，笑了起来。

　　老大哥：“支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旁边的徐净择，听着他们两不着边际的对话，简直啼笑皆非。
　　偏偏徐净择还要把他也拉入这离谱的对话之中，“是吧，媳妇。”徐净择冲着江启白挑了挑眉，吊儿郎当。

　　滚字在嘴里转了个圈，又咽了下去，江启白还是决定让徐净择在新朋友面前留个面子：“是是是，你说得对。”
　　那语气，要多无奈又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