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隐形怪物】 我将会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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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闪电撕裂暗色的雨幕，点亮了空荡的灵堂。
“父亲……”
我蹲在父亲的骨灰边边聆听着雨打窗棂的声响。
声音嘶哑。
我说出的话也嘟哝不清。
“我好想你”
门被推开，一个肌肤苍白到刺眼的女人站在后面观察我。
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观察我。
两注目光刺眼。
我不想理她。
一整天来吊唁的宾客的目光已经让我麻木了。
“哭的和小花猫一样”
她走到我身旁，同样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滑过我的眼底。
黏黏糊糊的，眼泪干了又湿，皮肤都要沤了。
“你是，谁”
我张开嘴巴，从生锈的喉咙里挤出话。
“我是你的小姑姑”
尽管是深夜，多亏了女人的白皙，我看清了她的模样。
无暇顾及那令人痴醉的美丽，我的眼里全是她鼻头那小小的痣点。
和父亲一样！
我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呼吸粗重，甚至发出像狗喘气一样的声音。
女人弯起眼睛，我的样子很好地取悦了她。
于是抬起手，抚摸我的发顶。
除了父亲，没人再触碰过我。
她是第二个。
【二】
自称为姑姑的女人收养了我。
那天，来了很多黑衣服的人。
他们强硬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窥视我父亲遗物的人赶走了。
然后那个女人才出现。
她撑着宽大的伞的同时，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的遮阳帽，蕾丝线隐秘地缠绕，藏住了女人的表情。
同时，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房子的女佣，冲了过来。
占地几百平的别墅只有她一个佣人。
据说她是我父亲的远房亲戚之类的。
那她应该认识这个女人。
“你是谁！你要对小姐做什么！”
女佣护犊子一样挡在我面前。
这让我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我是这孩子的姑姑，要带她走”
我听见她轻笑着说。
女佣却应激一样爆发出尖锐的鸣叫。
“老爷说的没错，你果然来了！阴魂不散……害死老爷还……呃”
……欸？她说什么。
女佣话未尽，就被捏住了脖颈，没有说出来的话就像她的喉骨一样被粉碎湮灭。
我都还没有看清楚女人的动作，女佣的尸体就像垃圾一样被踢到一边。
女人的样子发生了些改变。
原本得体的连衣裙不知为何有些破损，露出了苍白的皮肤。
遮阳帽也不知道被丢在哪里，女人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那是种。
兴奋到极致的陶醉。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叫嚣着张开，大喊大叫，贪婪呼吸着关于死亡的气息。
我本能地想喊人，或者叫警察什么的。
女人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她伸出一根手指压住了我的嘴。
“嘘”
她戏弄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暧昧感。
反而像暴怒的野兽，压抑咆哮前最后的警告。
所以我不敢再动作。
【三】
见我安分下来。
女人拿出了一条裙子抖落在我面前。
“锵锵锵”
女人似乎颇为得意自满。
“这是我亲自做的”
她是个服装设计师吗？
我的眼睛离不开那条裙子。
一是因为它的美丽。
布料介于黑色紫色之间，即使静止，也有种流动的错觉，领口，袖口，裙角都绣着不明所以的不规则纹路。
像眼睛，像纺锤，也像钟表。
二是。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裙子。
在女人期待的注视下，我几乎立刻就捂住了自己布满脏污的赤裸身体。
但是我的眼睛还是诚实地贴在那件裙子上。
“可怜的孩子”
女人眼底带着某种我从来没见过，和父亲截然不同的，或许该叫做母性的东西。
不顾她身边黑衣人的阻拦，她亲自为我穿上了裙子。
她教我该怎么穿衣服。
先套哪个部位进去，下一个部位又轮到谁。
即便如此，我笨手笨脚地，还是撑破了裙子。
一些连接处崩解，露出丑陋的线绳。
女人懊恼，我羞愧地甚至抬不起头来。
她却没有责怪我，也没有对我发火。
反而怀着歉意。
“对不起，明明是你的第一条裙子，我应该做的更合身一点的，对不起”
多么好的人啊！
我彻底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四】
姑姑的家比我和父亲的家还要大。
几乎可以称作古堡。
斑驳的石壁，茂盛的藤蔓。
然而进去了才发现，里面意外的很现代化。
完全没有原本想象的阴暗潮湿。
仆人们尽职尽责地来回行走，甚至还穿梭着灵巧的小型清扫机器。
我躲在小姑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由于裙子被撑破了，我换上了小姑带来的另一件宽大的衣服，大到可以完全遮盖住我的样貌和身形。
大厅中间站着一个像是管家的人。
小姑带我过去，拉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传达她对我的支持和保护。
“为她安排一间房吧”
“好的，夫人”
管家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是掏出一大串钥匙来，给了我其中一个。
“谢，谢谢你”
恐惧和兴奋同时萦绕在我身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话。
“不客气，小姐”
说完，管家就消失了，由小姑亲自带着我上楼。
我回想刚才的对话。
夫人？这么说，她已经嫁人了吗，莫非是什么王后之类的，才能拥有这样豪华的屋子。
我遐想着各色童话故事，从睡美人到灰姑娘，可是没有一样可以媲美小姑。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小姑笑眯眯地站在门前，对我说。
在小姑纤细苍白的手放开我的那刻，我恍然大悟。
是美女与野兽啊。
【五】
小姑贴心地离开，放我自己参观新的生活环境。
这间屋子比我原本的房间大的多。
我坐上床。
软绵绵的，几乎能把我弹起来。
洁白的床单泛着阳光的温暖，我眷恋地趴上去闻嗅。
从屋内大大小小的陈设来看，不像是普通的客房，连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都制备齐整。
我想再豪华的家庭也没有这个闲心。
可惜我不会化妆。
我走到梳妆台前，才迟钝地发现。
好奇怪。
为什么没有，镜子。
镜子原本存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丑陋的空洞，一具狰狞的疤痕。
胡桃木氧化后变成黑色，让它像一张噬人的嘴。
我把手放上去，抚摸着它失去镜子的地方。
上面崎岖不平，还残留着黏合的胶。
我转过头。
窗户采用的也不是惯例的单层玻璃。
而是于这间古堡更格格不入的，现代化的有机玻璃。
我敲了敲，似乎还要加厚了一点。
我的动作一滞。
离开熟悉的地方所带来的，后知后觉的不安感终于抵达。
我的牙战栗起来，眼神惶惶，看着玻璃上浑浊的倒影。
小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
【六】
餐厅角落的唱片机转动，高亢的女声吟唱着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忽然他用手抓开了自己的胸膛，从那儿拿出他自己的心来，把它高高地举在头上。’
‘他的心燃烧得跟太阳一样亮，而且比太阳更亮……’
我狼吞虎咽着面前餐桌上的珍馐佳肴，体验着前所未有的饱腹感。
与我形成另一个极端的，是小姑。
她用两根手指灵巧地转动刀叉，不紧不慢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那些不值得一提的情绪被我抛之脑后，至少此时，没有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在我吃下第五块牛排之后，我才终于抬起头来，观察对面小姑的样子。
她早已吃饱，只是手里摇着一杯樱桃红的酒液。
仆人准备好晚餐之后就离开了，偌大的堡垒里此刻只有她们两人。
用以营造氛围的蜡烛已经见底，飘忽的火苗全力榨取着最后一点蜡油，直到它不甘地化作青烟。
薄烟飘过小姑，在她的鼻翼旁打了个旋。
我又难以抑制地被她鼻尖的黑痣所吸引。
停止了进食，思想回到了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是我与父亲最后相聚的晚餐。
女佣烧的饭那天格外香甜，平时沉默的父亲也喝了酒，话多起来。
我想，我对外面世界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书本以及父亲酒后的言语。
我迫不及待地问亡灵节是不是要来了。
父亲迟钝地点头。
于是我的心情越发欣喜。
载歌载舞的节日是我仅有的能享受到的快乐。
柳特琴的声音会跨过无数黑夜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也左摇右摆起来。
“但是，我要看不到了”
父亲痛饮着，眼底带着奇异的悲伤。
这鬼魅的时刻，带给了我从未见过的父亲妖媚的一面。
父亲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唱起歌谣，自嘲地咕哝，甚至是哼出柔美的呻吟。
我想问更多的时候，父亲已经醉的拿不住酒杯了。
里面红色的酒液洒在他的脸上，蜿蜒过那一枚纯黑的痣，也把我带回现实。
躺在床上，我仍然想着父亲的话。
耳边响起柳特琴欢快的声音。
【七】
似乎知道我与父亲的往事。
亡灵节的那一天，小姑盛装打扮，邀请我一起出去。
我欣喜若狂。
路上的行人都装扮着妖魔的样子，我和小姑也不例外。
她带着一只绿色的蛇的面具。
而我的脸上是一只无辜的兔子。
乐队演奏出马里哈契音乐，在高台上忘情歌舞。
我和小姑穿梭在集市中，对每个角落都探寻。
一串晶莹的链条吸引了我。
我难自禁地走过去。
小姑也过来，站在了小摊前。
她以为我是看中了这摊上哪一件珠宝，我却指向了缠绕在摊位上的灯带。
“好，漂亮”
“像星，星”
然后LED灯带就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兴奋地拉着小姑跑起来，小姑也笑着，纵容我近乎粗暴的牵引。
然后我不小心撞到了人，面具的绑带被拉断。
白色的面具掉在地上，沾了泥巴。
我沮丧地蹲下，想要拿起来。
小姑却拉住我，向罪魁祸首问罪。
戴着麋鹿面具的男人的态度很好，他笑眯眯地请了两杯酒作为赔偿。
“亡灵节快乐，蛇小姐和……猫咪小姐”
我害羞地躲在小姑身后，小姑大方地接下酒，告别了他。
湛蓝色的酒杯被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饮而尽。
以后的事情，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八】
第二天醒来，不是在我已经慢慢习惯的卧室里。
而是充满了陌生气息的房间。
灯带的电池耗尽，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我想要起来，□□却一阵撕裂的痛楚。
我迷茫地不知所措，本能地寻找亲人的影子。
“小姑？”
单薄的声音在空气里四处撞壁，在即将落到地上的时候被人捡起。
“我在”
小姑穿着和昨天不同的衣服，提着早餐走过来。
饭菜的香气让我食欲翻腾，我迫不及待想要下床，却扯动了身体深处的撕裂伤，不自觉我哼出难忍的呻吟。
就和父亲一样的声音。
小姑连忙过来，扶住了我，以免我掉下床，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小姑看我的眼神不知为何，比起以往的呵护，现在多了几分释然。
她舀起一勺热汤送入我的嘴里。
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不规则切割的钻戒。
【九】
暴雨中，伞是天空倒挂的船。
我是桅杆上升起的帆。
自从知道小姑订婚之后，我的心里总是堵堵的。
说不上来，就是很闷。
像今天的天气一样。
我穿着雨鞋，踩过一个个水坑，恹恹地走回古堡。
这是每天的放风时间，和父亲不一样，小姑虽然也不同意我自己出门，却愿意给予我在古堡周围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的权利。
往常我都要尽情挥霍到最后一刻的，而今天我提不起劲地刚出门就转了回来。
也是这个决定，让我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画面。
小姑穿着华丽的衣服，和旁边的男人亲昵地谈笑风生。
我眼中的小姑，高贵，温柔，自信，时而富有危险的魅力。
绝没有现在这样小女儿家的做作姿态。
我的眼睛瞪大，明明没有喝酒，思维却要维持不住。
我愣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看就要失去理智时，小姑终于注意到了我。
她的眼里划过惊讶，随后招呼我过来。
为我介绍，这是哪一位侯爵的儿子。
男人的笑容在我眼里是如此恶心。
我手指不自觉的痉挛，想要立刻撕烂他虚伪的嘴脸。
好不容易捱到了男人离开。
在小姑关上门的那刻，我以绝不容许拒绝的气势扑了上去，狠狠撕咬着小姑。
先是脖子，再是面颊，然后是嘴唇。
温热的鲜血溅在我脸上，让我的心脏跳动的越发高昂。
然而一切幻想都并未发生，我还是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小姑走来。
她拨开我脸上的兔子面具，吻了上来。
这是吻吗？
这就是吻吧。
我直觉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这滋味似曾相识。
【十】
报纸上，已经没什么人注意的纸质报纸上。
一只滑稽的青蛙吉祥物用手指，或者该说是脚蹼举着号外号外的字样。
侯爵的小儿子今天凌晨被人发现死在了郊区的垃圾场里。
被人从头到脚剥下了皮，死状凄惨。
皇家警察初步推测是家族内部派系争斗所致。
【十一】
小姑向我求了婚。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结婚是我在童话书里知道的情节。
每一个公主最后都会嫁给自己的王子。
欸？
就是说我是王子吗？
我脑中回响起美女与野兽的故事，随即欣然答应了小姑的求婚。
婚礼被提上了日程。
往日寂静的城堡热闹了起来。
似乎没人对小姑和侄女的婚礼提出什么质疑。
我也没有。
听说每个女孩小时候都说过要嫁给自己的父亲，那我嫁给自己的小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久违的新衣服被送到我手上。
不是裙子，是一件深色的燕尾服。
触感极佳。
我立刻换上了它，想要臭美，却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房间里没有镜子。
窗户的反射又太过模糊。
我找到管家，想要一面镜子。
管家却说。
“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我又找到了小姑。
小姑面色不改，应允下来。
第二天，我的房间梳妆台上，就镶嵌了一面镜子。
里面的人样貌与小姑极为相似，甚至鼻头也同样有一个小圆点。
黑色燕尾服为镜中人增了清丽，添了英气。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这样的。
我捂住嘴巴，险些就要哭出来。
原来我是和小姑，和父亲，一样的。
一样的人啊。
【十二】
我们的婚礼没有去教堂。
而是把牧师请了过来。
在城堡里举行。
我厌恶外人，小姑也默契地没有请其他人。
城堡里还是一如往常的那些佣人们。
成群的白鸽被从笼子里放出，看着那不染尘埃的小东西，我内心生出了点羡慕。
我紧张地拉扯着礼服的领口。
不知道小姑准备好了没有，她又会装扮的如何美艳动人。
我等啊等。
等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城堡的大门被敲响。
管家去开。
刚刚拉开，一声枪响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队队的皇家卫兵踩着管家的尸体跑进来，将它踩的面目全非。
他们举起嵌上刺刀的长枪，全副武装。
尽管如此，他们的眼里还是带着恐惧。
目睹了管家的死亡，其他仆人却无动于衷。
他们面容冷漠，干着自己的事情，端着蛋糕，扎着彩带，似乎圣洁的婚礼正在如期进行。
卫兵们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纷纷扣动扳机屠杀着这些行尸走肉一样的佣人。
我还没理解现在的情况，甚至以为是场梦。
但密集的枪声开始时，我还是本能地尖叫着，身体瘫软在原地。
卫兵们看见我，眼底的恐惧更甚，有的甚至脚下发软直接晕了过去。
枪口对准我，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到尽头。
我明明马上就要和小姑……
对不起，父亲……
砰。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等它再次恢复光明。
我呆站在原地。
身上沾满血迹。
我眩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遍地红色的残骸，狰狞的模样没有一块能看出来曾经是谁的一部分。
我下意识检查自己。
摸到冰凉的血渍。
我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血，却也不是那些士兵们的。
这血闻着已经发臭。
我继续抚摸着自己，发现了一处燕尾服的破损，手伸进去，摸到的不是布料，而是黏腻的身体组织。
想到某种可能性，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我用力扯下身上的礼服，把它丢在一块卫兵身上。
小姑……姑姑，她还好吗？
我的意识无暇思考别的事，踉跄着想要上楼寻找她。
即将走上楼梯时，我听见脚边传来声音。
“怪……物……”
只剩半截身体的卫兵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刺刀向我的腿上扎来。
我躲闪不及，看着锃亮的刀刃朝我袭来。
刺刀上还没有血迹，反射的光非常清晰。
比这间古堡所有的窗户，镜子加起来都要清晰。
我清晰地看见。
刺刀的刀面上，那恶魔的样子。
刀刃扎到我身上，随后发出脆响，碎成无数片。
恶魔也碎成了无数片。
【十三】
那恶魔的脸，像猫，也像狗，头发是僵直的触手。
那恶魔的身体，没有皮肤覆盖，只有黏液组成的表层。
那恶魔的灵魂，也将会是如撒旦一样丑恶。
那恶魔。
是我吗？
我低下头，看着那刀刃碎片上的恶魔与我如出一辙的动作。
不会的。
我带着侥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到梳妆台前。
看着那清丽的女人模样。
我松了一口气。
没错，我只是眼花了……
可是，有哪里不对。
我盯着镜子看，越看越恐怖，越看越心慌。
镜子里的人，为什么还穿着那件血肉织成的燕尾服？
我伸出手，试着触碰。
啪。
将镜子戳了一个洞。
什么镜子，是锡纸。
我颤抖的抚摸那个人像，看着她渐渐模糊。
而我的手指上沾满了颜料。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嗓子生锈了。
喊叫全都变成了带血的白鸽。
【十四】
餐厅角落的唱片机转动，高亢的女声吟唱着一个英雄的故事。
‘骄傲的勇士丹柯望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广大的草原——他快乐地望着这自由的土地，骄傲地笑起来。随后他倒下来——死了’
‘充满了希望的快乐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死，也没有看到丹柯的勇敢的心还在他的尸首旁边燃烧……只有一个仔细的人注意到这个，有点害怕，拿脚踏在那颗骄傲的心上……那颗心裂散开来，成了许多火星，熄了……’
唱片机没有内容继续播放了，针脚一圈圈无意义地空转。
我站在小姑的房间外，看着她。
赤红赤红的长纱不规则地披在小姑的身躯上。
内里再没有穿任何东西，我可以清楚看见那玲珑的□□，每一处起伏。
“你怎么来了”
小姑的唇色也是红的，红到刺破了我的视网膜，让我的眼前一片赭色。
“……我想你”
我的笑容是我自己都能想到的丑陋和恶心。
小姑却是笑了出来，她走到我身前，伸出手擦去我眼眶里的血泪。
毫无芥蒂地搂着我的脖子，吻了上去。
我们的嘴唇相连，让我听见她的声音在我的身体内部嗡嗡回响。
“我的孩子，不要害怕”
“我们血脉相连”
“我们合二为一”
【十五】
“哈喽，新同学”
叽叽喳喳的人群里推出来一个女生，圆圆的脸上带着些雀斑。
“嘿嘿，你真漂亮，你看你的皮肤，比我白这么多！”
女生伸出自己小麦色的胳膊，一脸惊叹。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笑容开始有点勉强。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我侧目看向她。
乌黑的发丝轻轻摇动，扫到了那个女生的身上。
那个女生心里的不快瞬间变成了羞赧。
没人知道他们学校怎么会突然转来这样一个女生。
简直，简直比好莱坞的明星都要好看。
放学后。
我拿起提包走到校门。
一辆轿车停在那里。
带着麋鹿面具的黑衣男人笑吟吟地在车旁等我。
“学校生活还习惯吗”
我没有搭理他，坐上车。
拿出了随身的小镜子，刚打开，里面的碎片就划伤了我的手指。
男人开着车，从后视镜看见我的惨状。
“一定要带着它吗”
“嗯”
我不顾被割伤的手指，仔细地抚摸着鼻尖上的黑痣。
愈合的很好。
“唉，那起码换一个新的吧”
男人叹了口气，知道是无用功也不再多说。
“听说皇家警察总部受到了袭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男人的语气凝重起来。
我把镜子合上，回答。
“家族，追过来了吗”
车里的气氛陷入凝滞。
直到车载电台响起了柳特琴的声音。
我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我会有一天能坐在飞驰的轿车上听着故乡的琴声。
是那个被困在别墅，衣不蔽体的小怪物。
还是那个被血脉诅咒，选择自杀的父亲。
或者……
我打开车窗，风压让我的长发向车外逃逸。
我将带着父亲，小姑的愿望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隐形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