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斯维哒

2、高天之子 人类学会了

　　｛撒但筑了一个篱笆想把我们关起来，阻止我们活动，但它却不能把我们盖起来，使我们不能向上看 ｝

　　【一、篱笆树】

　　轰隆隆的机器轰鸣与机油味充斥着这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车间，不计其数的工人们忙忙碌碌地上下穿行。

　　“利鸟，你还在训练啊”

　　一个短发的维修女工靠在焊架旁，好奇地看着坐在叉车上仰卧起坐的女孩。

　　“呼……”

　　女孩听见声音，不知疲倦地再一次坐起身子，亚麻色的长发编成三股麻花辫垂在身前。

　　她看着面前的维修女工，眼神坚毅地说道：“嗯，我一定要参加高天计划”

　　维修工露出惊叹又羡慕的表情。

　　“欸，那可是只有最顶尖的人才才能去的项目，而且听说补贴很多哦”

　　“出人头地了也不要忘了姐妹啊”

　　维修工打趣着利鸟，利鸟也配合地笑笑。

　　……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航空部门。

　　各种各样的航天器纷纷报告，称他们的航线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未知的影响，出现了偏移。

　　受此影响，世界各地的航空事故率不断上升。

　　然后是天文部门。

　　格林尼治研究所发现。

　　往日能清晰观测到的星星。

　　即使在精度最高的电子望远镜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最后是鸟类学家。

　　许多不常见的，甚至被确认灭绝的鸟类最近纷纷现身。

　　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出现。

　　庞大鸟群的目击视频在YouTube上以极高的数字上涨。

　　人类满不在乎地把这些不寻常的现象留到了年底的联合会谈上。

　　直到空间站的紧急报告以不同语言，一字一句地被从太空送到地面。

　　人们才惊悚地发现。

　　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日子里。

　　大气层在悄悄地不断下沉。

　　也就是。

　　天空，正在陨落。

　　这着实让大家恐慌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时间推移。

　　大家发现倒是也没有那么可怕。

　　于是慢慢忘了这件事。

　　直到一架飞机因为爬升高度受限，意外迫降到了世界上最繁华城市之一的市中心，造成了数万人计受灾以及数百亿的财产损失后。

　　大家才如梦方醒。

　　天陨年代正式到来。

　　各式各样的解决方案被提出，被否决，又再度提出。

　　高天计划。

　　就是其中之一。

　　在各国纷纷出台限制建筑高度，以及开发地下空间的时候，高天计划反其道行之。

　　他们建造了世界上最高的发射塔。

　　纵然因为大气下沉，现有科技水平的航天器纷纷失灵，但是只要提高起点高度与初始速度，缩小滞空时间，降低测算难度，冲破天空－－

　　仍然可行。

　　时至今日。

　　高天计划的发射塔即将竣工。

　　预计半年后，高天计划就将正式启动。

　　全世界范围的航天员都跃跃欲试，期待着阔别已久的天空。

　　包括利鸟。

　　狭小的公寓收拾的足够干净。

　　逼仄的空间里家具摆放的井井有条。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吱呀，吱呀。

　　利鸟拧紧水龙头，擦着湿润的长发从浴室走出。

　　暖黄色的睡衣上印着胖嘟嘟的黄色小鸡。

　　她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照片。

　　被水汽湿皱的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

　　“妈妈……今天我又多做了一组训练”

　　嘀嗒。

　　年久失修的花洒在浴室里漏水。

　　自从那架裹着火光与黑烟的飞机坠落在几个街区外的，利鸟妈妈工作的航天工作室的写字楼上时。

　　利鸟的日常就被摧毁了。

　　“……我一定，会去天上见你的”

　　利鸟咬咬牙，把照片放回原位，安静地躺回床上。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

　　利鸟迅速张开清明的眼。

　　整理好衣物。

　　她弯下腰，亲吻那张相片。

　　“祝我好运吧，妈妈”

　　高天计划的预选拔在最高机关封闭的训练场开启。

　　离测试开始的时间还有很早。

　　门外却已经人满为患。

　　穿着各种各样紧身高档测试服的航天员中，只有一件工装背心的利鸟格外刺眼。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谈论着复杂难懂话题的同僚。

　　天陨之前，他们都是各国最顶尖的航天员。

　　而她呢？

　　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负责修建发射塔的车间女工。

　　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紧紧握着脖子上的羽毛吊坠。

　　－－那是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温暖的手此时放在了利鸟的肩上，引起她一瞬间的僵硬。

　　“你是利鸟吧”

　　柔和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利鸟转头，看见了一个蜜色短发的中年女人。

　　“您……认识我？”

　　女人哑然失笑，朝利鸟伸出手。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们见过的，不记得了吗？”

　　女人俏皮地眨眨眼。

　　看见这个眨眼，利鸟瞬间想起来了。

　　啊，是那个在妈妈葬礼上，安慰她的阿姨。

　　‘不要怕，虽然妈妈去了天上，但你的妈妈也会依旧爱着你，或者，你可以来找阿姨，阿姨也最喜欢你了’

　　“绀子阿姨！”

　　利鸟高兴地握住了她的手。

　　“欸”

　　女人笑的眉眼弯弯。

　　高天计划的预选分为许多细小的环节，但总归分为两类。

　　一类是核心技术的考核。

　　一类是身体素质的考核。

　　拿到工程师证件的利鸟最自信技术环节，而最怵头身体测试。

　　毕竟相对于其他接受专业训练，甚至有一整套团队保养身体的航天员来说。

　　她只是个野路子。

　　绀子看了看她简陋的工装，皱皱眉头。

　　“利鸟，这样可不行，压力测试没有专用连体衣的话，身体会超载的”

　　可是，她没有钱买那些东西。

　　利鸟嘴边嗫嚅，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绀子将利鸟的窘迫尽收眼底，她招来一旁的秘书，轻声耳语了几句。

　　很快，一套崭新的测试服就被送了过来。

　　利鸟接过，眼里净是惊奇。

　　“这是我家女儿的备用服装，她有很多套，不要有压力，尽管拿去用吧”

　　绀子温柔笑笑。

　　“女儿？绀子阿姨的女儿也要参加选拔吗”

　　绀子无奈点头，指了指测试人群的最前方，被周围人无形真空隔离的，一名神情冷淡的灰发少女。

　　“我劝过很多次，但是，唉”

　　绀子头疼地扶额。

　　“劝？为什么……”

　　“那利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选拔加油哦”

　　绀子打断了利鸟的话，俏皮地朝她举起拳头鼓气，就离开了人满为患的现场。

　　利鸟抱着手里的测试服，眼底迷茫。

　　鬼使神差地，她扭头看向那个传说中的绀子阿姨的女儿。

　　没想到。

　　两人四目相对。

　　于是灰发少女穿过人群，直直朝她走来。

　　周围人的喧哗声都因为她过于冷淡的样子而消停了下来。

　　在大家的瞩目中，灰发少女在利鸟面前停下。

　　她伸出苍白而纤长的手指，指向利鸟怀里的测试服。

　　“这是，她给你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利鸟却听懂了。

　　“是说绀子阿姨吗，嗯，是她把……”

　　“还给我”

　　灰发少女无情地审视着利鸟。

　　“啊？”

　　利鸟愣住了。

　　只能看着她自说自话抽走了绀子阿姨赞助的测试服。

　　利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但是这也确实是人家的东西。

　　一肚子火没处发。

　　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她知道了灰发少女的名字。

　　羽心。

　　【二、暴走的蜗牛】

　　测试结果一塌糊涂。

　　还没坚持几秒利鸟就在强大的压力下跪了。

　　她郁闷地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泄愤地拔着怀里大黄鸡抱枕的羽毛。

　　“什么嘛，拽什么不就是……第一名吗……”

　　比自己的无能更让人愤怒的。

　　就是自己讨厌的人过的更好。

　　羽心以绝对优势拿下了测试的头名，出考场之后，她还对利鸟说了话。

　　‘你，放弃吧’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利鸟越想越气，挠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像春卷一样滚来滚去。

　　直到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

　　「对不起利鸟，我刚刚才知道我女儿做的过分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吐舌头」「合十」「合十」

　　是绀子阿姨。

　　随后是一笔转账。

　　－－聊表歉意，阿姨把她的零花钱转给你了，拿去买一件属于你的测试服吧

　　看着那一串零，利鸟眼珠子都快吓掉了。

　　她连忙输入。

　　「没关系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而且这些钱我不能……」

　　不能……

　　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

　　羽心冷漠的声音再度于脑海中响起。

　　利鸟犹豫的眼神变得坚定。

　　把对话框的字全部删掉之后，她默默接收了那笔转账。

　　……她才不会放弃。

　　妈妈。

　　等着我。

　　这笔钱买了测试服之后还富余很多，索性她就用这些钱报了一个专业的培训机构。

　　从此，她的魔鬼训练开始了。

　　成效也是显著的。

　　本来渺茫的出线形势变得明朗。

　　高天计划总共招十人。

　　几回合的测试下来，她的顺位已经来到了二十七位。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利鸟往上翻，果不其然，羽心的名字出现在了榜首。

　　并以98分的成绩领先了第二名足足四分。

　　再看她。

　　只有可怜巴巴的78分。

　　利鸟不服气地咬紧牙关。

　　刚从培训机构走出来的她又毅然决然走了回去。

　　而关键性的测试也马上来临。

　　等到再一次聚集在训练场大门前。

　　利鸟手握着羽毛项链，轻声祷告。

　　再过半个月就是发射塔竣工的日子。

　　而在那一天，二十名高天计划的候选人－－高天之子的名单，也将公布。

　　这次就是身体测试的最后一项。

　　她们需要在模拟真空的压力环境里，坐在不断旋转的离心机之中，尽可能的坚持，这是最难，也是最能拉开分值的一项。

　　前几次测试有过这样的形式，但是据说这次的数据均设定到了极限环境，目的就是筛出绝对人才。

　　利鸟坐上离心机之前，又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羽心。

　　她仍是一身浅灰色的连体衣，气质冷郁，仿佛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也难不倒她。

　　利鸟看了一眼就坐在了离心机的座位上，扣上安全装置。

　　她本想向母亲祈祷保佑，却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倒数声的最后一刻，她莫名回想起了羽心的脸。

　　她想让那张脸露出别的表情。

　　咔。

　　场地里数十台巨大的离心机疯狂旋转。

　　不过几十秒，就有人按下紧急停止按钮吐的昏天暗地。

　　来到一分钟，几台机器被控制中心停止，急救队迅速入场抬走了那些晕厥的人。

　　很快。

　　场地内只剩下了二十三台机器。

　　绀子在控制中心的电子屏幕前站立。

　　“羽心小姐一定没问题的”

　　秘书宽慰她。

　　蓝色的荧光映在绀子的眼底。

　　她喃喃自语。

　　细碎的话语飘到秘书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愣。

　　时间已经来到了两分钟。

　　控制中心已经准备随时停止。

　　只要测试者的数量减到二十。

　　二十二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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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心机里，利鸟只觉得自己的皮肉都要被扯下来了，心脏跳的奇快，窒息感让她头脑不清，更别提胃里翻江倒海的作呕感。

　　各项数值都闪起红灯。

　　这意味着测试者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机器将自动停止。

　　不，不要……

　　利鸟无神的双眼绝望看着报警灯亮起。

　　她还没有……

　　离心机缓缓停下。

　　排名打在了电子屏慕上。

　　绿色的荧光组成数字。

　　18。

　　她合格了。

　　总排名也上升到了二十二名。

　　等到发射塔竣工的那天。

　　利鸟拿着小镜子，紧张整理着自己的碎发。

　　外面的发布会热闹非凡。

　　毕竟这是人类第一个投入实践的方案。

　　“下面，让我们有请高天之子候选人们，让她们来讲述她们的故事”

　　掌声雷动。

　　利鸟深吸了一口气。

　　以总排名第十九位站在了发布会的舞台。

　　意外的，熟悉的灰发女孩站在她旁边。

　　奇怪，她不是第一吗？

　　按捺不住好奇，利鸟偷偷瞟了一眼羽心。

　　再一次，两人四目相对。

　　只不过，这次羽心的视线里不再那么冷漠，而是带上了更加复杂的情感。

　　利鸟心头一喜。

　　嘴角也不自觉勾了起来。

　　羽心猝不及防和她对视，立马略显心虚和慌乱地转过头。

　　这让利鸟突然发现了这家伙可爱的一面。

　　正当她暗喜的时候。

　　“……利鸟小姐，该您发言了”

　　利鸟才回过神，发现无数摄像机对着她一人。

　　她被吓了一跳，又迅速冷静下来。

　　握紧放进衣兜的羽毛项链。

　　她自信开口。

　　“我是－－”

　　【三、吃不到葡萄就别说葡萄酸！】

　　“干杯！！”

　　车间的同事们聚在一起，高兴地碰杯。

　　一方面是庆祝耗时数年的发射塔终于竣工，另一方面也是庆祝利鸟成功进入高天之子候选。

　　“哎呀，我就说利鸟一定会有出息的吧”

　　一个年纪颇大的女人高兴地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这孩子，又聪明，又努力，还还还……”

　　女人像是噎住了。

　　一旁戴眼镜的书卷气十足的女人默默接上。

　　“还能吃”

　　撸了数十根肉串的利鸟突然被cue，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

　　“对对对，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吃饱了才有劲干活嘛”

　　女人笑声爽朗。

　　一旁的眼镜女人也笑着。

　　只有那个曾经打趣利鸟的维修女工笑容勉强，她看着利鸟的眼神晦暗不明。

　　等到了散场，眼镜女无奈地背着喝醉过去的大姐回去宿舍，只剩下了维修女工和利鸟。

　　“那个，利鸟……”

　　维修工的话吞吞吐吐。

　　“嗯？怎么了，唯花？”

　　利鸟放下盛满清水的杯子，疑惑地看着她。

　　－－因为训练需要，她不能够摄入酒精。

　　唯花羡慕地看着利鸟身上的名牌外套，她知道那是来自于高天之子计划丰厚的奖金补贴。

　　她咬咬牙。

　　“利鸟，能借我点钱吗”

　　“借钱？”

　　利鸟一愣。

　　唯花的家庭情况她所知不多，但是她知道唯花过的确实相当拮据。

　　“……嗯，我，我的妹妹要上学，可是，我家的父母没有钱，也不打算出钱，我不能让她……”

　　唯花的声音因为难堪而收紧，小声而羞窘。

　　“让她和我一样，只能……打工”

　　利鸟理解了。

　　高天计划修建的发射塔是项浩大的工程。

　　对于这里的工人是个稳定的经济来源，然而再浩大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好啊，你要借多少”

　　唯花沉默了会，小心地竖起来一根手指。

　　“要一万？”

　　利鸟当即就要爽快地给她。

　　唯花连连摆手。

　　“不，不是，一千，一千就足够了”

　　利鸟却是没有停止动作，爽快地划了一万过去。

　　每个月高天计划的补贴都能达到惊人的数目，更别提绀子阿姨也会偶尔来接济她了。

　　“没关系，就当为了你的妹妹，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不用着急”

　　利鸟笑容真诚，让唯花红了眼眶。

　　“谢谢”

　　聚餐结束，利鸟回了家。

　　她仍旧住在那个狭小的公寓。

　　不过装修之后，她的生活环境明显好了不少。

　　刚打开门。

　　绀子就朝她打招呼，同时，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坐在旁边。

　　灰发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姿态昳丽。

　　她安静地垂着眼，连利鸟走进来都不看一眼。

　　“绀子阿姨您怎么来了”

　　绀子阿姨出钱装的修，钥匙她自然是有的。

　　羽心不理她，她也不打算上赶着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

　　绀子嗔怪地看了利鸟一眼，然后上前捏了捏利鸟的手臂。

　　“壮实了，但是还是瘦，平常得好好吃饭啊”

　　一股久违的母爱的感动窜进心里，竟然不自觉让利鸟红了眼眶。

　　奇怪，她平常有这么感性吗。

　　利鸟擦擦泪花，轻松地说。

　　“没有吧，我有好好吃的，今天晚上我就……”

　　“今天晚上你去哪了？”

　　羽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出现在利鸟身后。

　　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是可能气场加持，利鸟总是自觉矮她一头。

　　她平常有说过这么多字吗。

　　利鸟一瞬间的重点是跑偏的。

　　羽心皱眉，一把握住利鸟的手腕，清冷精致的脸庞凑上去，闻了闻味道。

　　“等，你干什么！”

　　利鸟脸色爆红，马上就要收回。

　　却没想到羽心力气这么大，两人僵持在原地。

　　绀子不明所以，连忙拉开羽心。

　　“羽心，你做什么，快给利鸟道歉”

　　羽心置若罔闻，只是紧锁眉头。

　　“你，喝酒了”

　　她语气笃定。

　　这话让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他们都知道，酒精是他们严令禁止的东西。

　　这不仅是纪律，也是自我保护。

　　高强度的训练搭配的都是极为精细的保养。

　　像利鸟能这么出去胡吃海塞就已经是危害到保养效果了，更别提喝酒，一旦摄入过量酒精，一不留神，整个身体都可能崩盘。

　　“利鸟，跟阿姨说实话，你喝酒了吗？”

　　绀子的面色极为严肃，其中还带着莫名的恐慌。

　　利鸟一脸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味道。

　　啥也没有。

　　“没有啊，真的没有”

　　利鸟挠了挠头。

　　“可能是沾了酒气？”

　　“不是”

　　羽心极为笃定。

　　绀子也信任羽心天生优秀的五感，连忙让秘书叫来私人医生检查。

　　抽出一管血进行化验。

　　报告结果出来后，绀子脸色难看。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她极为罕见地生气了，甚至大声喊了起来。

　　利鸟茫然，不知所措。

　　也许是酒精作用让她更加敏感，委屈被成倍放大。

　　泪水一点点流了出来。

　　“不，不是，我没有……”

　　意料之外的人挡在了她面前。

　　羽心只是站在了利鸟身前，绀子的话就自动偃旗息鼓了。

　　“你今天都和谁吃了饭”

　　羽心转过头，以利鸟从来没有见过的，耐心的姿态询问着。

　　“我，我的呜，同事”

　　利鸟委屈地抽噎个不停。

　　羽心那素来面无表情的脸竟有些柔化，这时才能看出来绀子阿姨的影子。

　　温凉的手附在利鸟的头发上，生疏地抚摸。

　　“没关系，我相信你”

　　利鸟发誓。

　　这是她认识羽心以来，她说过最接近人话的一次。

　　见利鸟突然愣住了，羽心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羽心略带害羞地移开安抚利鸟的手，随后她立马打开通讯，语气恢复了冷静。

　　“把今晚和利鸟聚餐的人的底细都查一遍，然后现在，把稀释针剂拿来”

　　旁边的绀子也松了一口气。

　　“是啊，都忘了还有这东西了”

　　稀释针剂，实际是能够加速人体代谢的加速剂，让那些容易分解的物质更快分解，以免为人体带来更深的影响。

　　一针大概要几十万吧。

　　一般都是用来以备解剧毒的东西。

　　还没见过这么烧钱来应付查酒驾的。

　　打了针之后，利鸟的理智迅速回炉。

　　也没有醉太深，所以刚才的记忆依旧清晰。

　　她捂着自己的脸，哐哐往小黄鸡抱枕上砸。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但是。

　　‘没关系，我相信你’

　　……耳朵好烫。

　　很快，唯花被狼狈地架了过来。

　　她害怕地甚至不敢和利鸟对视。

　　“你自己看吧”

　　绀子把资料递给利鸟。

　　羽心则是不知道消失去什么地方了。

　　越翻利鸟的心就越凉。

　　她失望地看着唯花。

　　“唯花，只是十万……我可以给你的”

　　和她竞争候选名额的另一个人是一家大财阀的千金，于是才有了买通她身边的人作出这种丑事的事发生。

　　不出意料，很快最高机关检查组的人就突击到访。

　　多亏了稀释药剂。

　　这才无事发生。

　　唯花并没有被怎么样，利鸟没有声张，高天计划也只是正常的工程合同到期解约，没有人为难她。

　　利鸟甚至还回到了车间的宿舍，送别她们。

　　爽朗的大姐红了眼眶，拍了拍利鸟的肩膀。

　　“天陨之前，我们几个也是航天领域出了名的工程师，现在，航天理论几乎被摧毁重建，我们也就只能四处流浪，给人在这种车间打零工”

　　“但是，无论是天陨之前，还是天陨之后，你都是我见过的，最有毅力的孩子”

　　大姐最后重重了拍了下利鸟的肩。

　　“人类的天空，就靠你去夺回来了”

　　戴着眼镜的女人默默摘了眼镜，利鸟这才看出来她的一只眼睛是义眼。

　　她似乎也有着说不尽的故事，而她只是莞尔一笑，朝利鸟点了点头，就挽着大姐头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宿舍。

　　最后。

　　只有唯花沉默地坐在宿舍里。

　　利鸟看向她。

　　“……妹妹上学了吗”

　　“……嗯”

　　唯花点点头，然后看向利鸟。

　　她的眼神复杂，嫉妒，感激，愧疚，最后她站起来走出宿舍，娇小的身子路过利鸟。

　　顿了顿。

　　声音几不可查。

　　“对不起……”

　　从此以后，利鸟再也没有见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