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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第一次皱眉:她怎么不闹了?反常 黎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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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鸢在丞相府的偏僻小院安分守己地待了整整五日,这五日里,她谨遵苟命准则,足不出户,不与府中任何人产生争执,不主动靠近宋燕真的主院,更不曾打探任何与朝堂、与东宫相关的消息。
她将自己彻底缩在小小的院落之中,每日看看闲书,摆弄院角的花草,同侍女青禾说话也轻声细语,温顺得像一捧没有棱角的云,与从前那个骄纵聒噪、四处闯祸的原主判若两人。
府中下人的议论渐渐变了风向,从最初的轻视敷衍,变成了暗自诧异,谁都没想到,往日里最让人头疼的表姑娘,竟能安安静静待上这么久,半点儿乱子都没出。
这些细微的变化,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主院宋燕真的耳中,也顺着东宫安插在丞相府的暗线,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远在东宫的陵褚寒。
东宫书房,烛火摇曳,映得男子玄色衣袍愈发冷冽。
陵褚寒端坐案前,指尖捏着暗线传回的密报,墨色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站在一旁的内侍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密报上短短几行字,写的全是黎鸢在丞相府的近况:闭门不出、安分守己、待人谦和、不曾惹事、数次避开府中宴席与应酬,半点没有往日的骄纵模样。
陵褚寒握着密报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冰冷的眉峰紧紧拧起,心底涌上一股浓烈到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他认识的黎鸢,是什么样子?
纠缠不休,聒噪愚笨,争风吃醋,稍有不顺心便大吵大闹,恨不得将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是他见过最粗鄙、最令人厌烦的女子,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视线。
在他将她禁足三日、她主动请离东宫时,他便觉得此女行事反常,却只当是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认定她用不了几日,便会原形毕露,再次变回那个让人厌恶的麻烦精。
可如今五日过去,她非但没有胡闹,反而安分得出奇,安安静静待在丞相府,像是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既没有派人递消息求情,也没有想方设法回到东宫博取关注,甚至连一丝存在感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陵褚寒将密报随手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内侍的心尖上。
“她当真五日都未曾踏出丞相府小院一步?”陵褚寒缓缓开口,声音冷冽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自带让人胆寒的威严。
内侍连忙躬身,头也不敢抬:“回殿下,暗线字字属实,黎侍妾这五日闭门静养,对丞相府的人谦和有礼,从未与人争执,也从未提及东宫半个字,安分得出奇。”
提及“从未提及东宫”这几个字时,内侍的声音压得更低。
后宫之中,哪个女子不是绞尽脑汁攀附太子,想方设法将太子挂在嘴边,唯独黎鸢,离开东宫之后,像是彻底斩断了牵扯,半点儿留恋都没有。
陵褚寒的眉峰拧得更紧,心底的疑惑几乎要压过原本对黎鸢的厌烦。
他见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女子,见过故作清高欲擒故纵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像黎鸢这样,前几日还纠缠不休、惹人厌烦,转眼便彻底安分、仿佛从未将他放在心上的女子。
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洗心革面,收敛了所有骄纵任性,还是这场安分,本就是一场更大的算计,想要用反差勾起他的兴趣?
陵褚寒从不相信人性会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尤其还是黎鸢这般被骄纵惯了的女子,在他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想要重新靠近他、纠缠他。
念及此,他眼底的厌烦重新翻涌上来,只是这份厌烦之中,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审视与疑惑。
他冷声道:“继续盯着,但凡她有半分异动,或是试图与东宫、与朝中之人私下来往,立刻来报。”
“奴才遵命。”内侍躬身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陵褚寒抬眸,望向窗外丞相府的方向,冰冷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他明明对这个女子厌恶至极,巴不得她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永远安分守己不要惹事,可当她真的如他所愿,变得安静、低调、毫无存在感时,他却非但没有觉得舒心,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从前一看见他就满眼纠缠、聒噪不停的人,怎么突然就不闹了?
这种超出他预料、脱离他认知的变化,让向来掌控一切的太子殿下,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想要亲自去丞相府看一看,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转了性子,还是在装模作样。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乃当朝太子,何等尊贵,怎么能为了一个厌烦至极的侍妾,亲自前往丞相府窥探,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陵褚寒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案上的奏折之上,试图将黎鸢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可奇怪的是,往日里一眼便能扫过的奏折,今日却频频走神,笔尖数次停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那日偏殿之中,黎鸢垂首温顺、软糯胆怯的模样。
没有骄纵,没有纠缠,没有聒噪,安安静静,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温顺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陵褚寒握着笔的手一顿,心底那股怪异感愈发浓重。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开始怀疑,那个让他看见就心生厌烦的黎鸢,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彻底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丞相府小院,黎鸢对东宫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捧着一本话本安安静静地看着,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衬得她小脸白皙温顺,模样乖巧极了。
青禾端着刚沏好的温水走过来,看着自家姑娘恬静的样子,脸上的怯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心与亲近。
“姑娘,喝口水歇歇吧,您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黎鸢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杏眼,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慵懒:“好,多谢青禾。”
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心底一片平静。
这五日的安分守己,果然没有白费,她既避开了宋燕真的厌烦,没有让对方对自己的印象变差,也没有暴露任何与东宫相关的蛛丝马迹,完美守住了自己的秘密。
她能清晰感觉到,宋燕真对她的态度,虽然依旧疏离淡漠,却没有了最初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看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平静,不再是全然的厌恶。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求两位男主对自己产生好感,不求被善待,只求他们不要厌恶自己、不要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不要发现她身跨三条剧情线的秘密,仅此而已。
黎鸢轻轻放下水杯,重新将目光落在话本之上,却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她清楚,东宫的陵褚寒,定然会留意她的动向,以那位太子殿下冷戾多疑的性子,她这般反常的安分,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与探究。
只是她不怕,她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欲擒故纵,她的安分与温顺,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苟命之举,无论陵褚寒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异样。
她只需要继续保持现状,低调、安静、不惹事、不纠缠,时间久了,无论是陵褚寒还是宋燕真,都会慢慢习惯她的转变,将她视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就在黎鸢暗自思忖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恭敬的声音。
“表姑娘,东宫派人来了,说是殿下赐了些绸缎与滋补食材,特意送来给您。”
黎鸢握着话本的手指猛地一紧,清澈的杏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东宫赐礼?
陵褚寒竟然会给她赐礼?
这完全不在原著剧情之内,更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在原著里,陵褚寒对原主厌弃至极,别说赐礼,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怎么会突然派人送东西过来?
难道是她这几日的安分,真的引起了对方的怀疑,甚至是……别的心思?
黎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心底又慌又乱。
她不怕被厌恶,不怕被漠视,最怕的就是被注意、被探究、被放在心上,那样一来,她的秘密,就更容易暴露。
可东宫的赏赐,她不能不收,更不能表现出半分抗拒与异常,否则只会更加引人怀疑。
黎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站起身,垂着头,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朝着院门口走去。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受宠若惊,没有半分欣喜若狂,只有恰到好处的谦卑与顺从,完美符合她如今低调苟命的人设。
站在院门口,看着东宫内侍手中的赏赐,黎鸢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轻轻软软,恭敬又疏离。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替我谢过太子殿下恩典。”
没有激动,没有攀附,没有借机询问东宫的情况,态度谦和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内侍看着她这般温顺淡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他的印象里,黎侍妾得知太子赐礼,定然会激动得不知所措,甚至会追问太子近况,可眼前的女子,平静得不像话。
内侍不敢多留,恭敬回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丞相府。
看着内侍远去的背影,黎鸢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紧绷。
陵褚寒的这一份赏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她安稳的苟命日常,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那位冷面太子,已经对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而这份关注,对她而言,并非好事,而是新一轮的危机。
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绝对不能因为这份赏赐,就有半分松懈,绝对不能让陵褚寒、宋燕真中的任何一人,察觉到她心底的慌乱与秘密。
黎鸢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一堆绸缎补品,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心的无奈与警惕。
她的苟命之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许多。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
内侍送完赏赐回来复命,一字不落地将黎鸢的反应禀报给陵褚寒:温顺、恭敬、淡然、无欣喜、无攀附、未追问半句东宫之事。
陵褚寒听完,冰冷的眉峰再次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与诧异,达到了顶峰。
他赐下礼物,本是想试探一番,看看她是否会原形毕露,是否会借机纠缠,是否会露出算计的马脚。
可她的反应,平淡、温顺、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依旧是那副安静低调的样子,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贪婪与纠缠。
陵褚寒靠在椅背上,墨色的眼眸深邃难测,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她怎么不闹了……真是越来越反常了。”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自己厌恶的女子,频频皱眉,频频走神,频频生出探究之心。
厌烦依旧盘踞在心底,可那份厌烦之中,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名为“好奇”的缝隙,悄悄蔓延开来。
而黎鸢并不知道,她一心想要避开的关注,终究还是悄然而至,她的苟命之路,才刚刚迎来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