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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冷殿相对望,太子心潮涌 殿内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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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灯火柔暖,将陵褚寒玄色衣袍晕出一层温和光晕,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黎鸢抱着怀里的小布偶,小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截白皙泛红的耳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她能清晰感受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滚烫又专注,让本就怯懦的她,越发局促不安,指尖紧紧攥着布偶的绒毛,指节都微微泛白。
“这里不比丞相府,若是有哪里不习惯、缺了什么物件,尽管吩咐下人,或是直接告诉孤。”陵褚寒在榻边几步外站定,没有再靠近,声音低沉温柔,全然褪去了帝王家的冷冽,只剩耐心与迁就,“清漪轩上下都是孤亲自挑的人手,听话懂事,没人敢嚼舌根,更没人敢为难你,你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黎鸢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又慌又乱。
深宫高墙,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的家从来都是那方偏僻狭小、却安稳清净的小院。可这话她不敢说,只能软软地、小声地应:“谢殿下……鸢儿都习惯。”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哭腔,软糯又可怜。
陵褚寒看着她这般怯生生、一碰就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他从前厌极了她昔日的纠缠聒噪,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看着她胆小温顺、满眼惶然、只想躲起来安稳度日的样子,却只觉得满心怜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替她挡去所有风雨惊吓。
他活了二十余载,心性冷硬,从无软肋,朝堂之上杀伐果断,后宫之中淡漠疏离,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半分心绪,唯独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牵挂,一次次放下身段迁就。
他自己都清楚,这份不同寻常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掌控与恩宠,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心动与占有。
“今日夜里天色异象,你在丞相府,可有受惊?”陵褚寒忽然开口,语气微微凝重,他不提灵雀、不提仙力,只问她是否安好,将所有凶险与隐秘尽数拦下,不愿让她沾染半分。
黎鸢愣了愣,想起傍晚体内滚烫的气息、冲天的金光,还有莫名压在心头的恐慌,小身子轻轻一颤,小声道:“有……有点怕,不知道怎么了,浑身发烫,心里慌慌的。”
她不懂仙凡异象,只当是身体不适,如实说来,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像个找不到依靠的孩子。
陵褚寒眸色一沉,周身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却又飞快敛去,换上温柔的神色,温声安抚:“无妨,不过是天气异象,孤已经派人守住整个东宫、整个京城,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惊扰你,今夜好好歇息,万事有孤。”
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想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可指尖快要碰到她发丝时,又怕唐突了她,吓着本就惶恐的小姑娘,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只是眸底的温柔,越发浓烈。
黎鸢乖乖点头,软软应道:“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极低的通传声,带着几分急促与敬畏:“殿下,前朝有紧急军情,御林军统领与几位大臣在正殿等候,事关京城异象,恳请殿下即刻前往。”
陵褚寒眉头微蹙,眸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只想守着这个刚入宫、满心惶恐的小姑娘,半点不想理会朝堂琐事,可天际仙界使者威压未散,京城异象引得人心浮动,他身为太子,不得不去坐镇。
他沉眸看向黎鸢,语气放得更柔:“孤有要事需去前朝处理,晚些再来看你。你乖乖待在殿内,不要出门,不要靠近院门,有任何事,立刻让下人传信给孤,记住了吗?”
黎鸢立刻点头,如蒙大赦一般,小声道:“鸢儿记住了,殿下放心。”
她其实私心盼着他快点走,太子在身边,她始终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他离开,她反倒能稍稍安心。
陵褚寒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满是不舍与牵挂,终究还是转身,缓步朝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还特意停下,低声吩咐守在门外的侍女与影卫:“寸步不离守好清漪轩,任何人不得入内,姑娘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门外众人齐声应下,声音低沉恭敬。
直到陵褚寒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殿门轻轻合上,黎鸢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在榻背上,小脸依旧苍白,眼底的惶然却稍稍散去了些许。
青禾端来温热的蜜水,轻声笑道:“姑娘您看,殿下是真心疼您、护着您,连离开都反复叮嘱,往后咱们在清漪轩,真的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黎鸢小口喝着蜜水,甜味压下了心底的慌乱,却依旧轻轻摇头,软声呢喃:“可我还是怕……这里太大了,太安静了,总觉得不安全。”
她天生胆小,又经历了太多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没有安全感,即便身处被层层守护的清漪轩,依旧觉得惶惶不安。
青禾放下水杯,轻轻坐在她身边,陪着她说话,一点点安抚着她的情绪。
而此时,东宫上空云层深处,大战一触即发。
冬槐上仙一袭素衣伫立,周身仙力凛冽,清冷的眸底覆上一层寒冰,挡在三道神光璀璨的仙界使者面前,仙风猎猎,衣袂翻飞,周身散出的上古仙威,压得三位使者脸色骤变。
“冬槐上仙,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为首的使者沉声开口,仙音震彻云霄,“上古灵雀现世,乃是仙界重事,我等奉天帝之命,下界带回灵雀,你身为上古上仙,不奉命也就罢了,竟还要阻拦我等?”
“灵雀,本尊护着。”冬槐上仙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凡界之人,与仙界无干,她既已转世为凡,便归凡界管束,尔等,无权插手。”
“她是上古灵禽,并非凡俗之人!上仙这般袒护,是要触犯天规,与仙界为敌?”
冬槐上仙眸色一冷,指尖仙力暴涨,淡淡开口,字字冰冷:
“天规若拦她,那便,破了这天规。”
话音落下,漫天仙力骤然爆发,金光与素芒在天际碰撞,却被他死死压制在云层之上,半点都不曾泄露到凡界,不曾惊扰到清漪轩内那个胆小软糯的小姑娘。
他要护她,便要护得彻底,不让她看见半点厮杀,不让她沾染半分凶险,不让她再受半分惊吓。
而东宫正殿,陵褚寒端坐主位,听着大臣们汇报天际异象、京城威压,墨色眸底沉冷如冰。他虽不知仙界纷争,却清楚那股威压是冲着黎鸢而来,他沉声下令,调遣重兵围守东宫,封锁全城消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住清漪轩内的那个人。
朝堂之上,他杀伐果断;
云层之上,仙尊逆天护短;
深宫一隅,软鸢安然不知。
黎鸢靠在榻上,听着殿外安静的风声,渐渐褪去了疲惫,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天际仙战为她而起,人间皇权为她而动,两个站在仙凡顶端的人,都在为她拼尽全力,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她更不知道,此刻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后宫之中,素来娇纵得宠的良娣,听闻太子将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姑娘接入清漪轩,还百般呵护、明令禁止任何人打扰,早已妒火中烧,正带着一众侍女,气势汹汹地朝着清漪轩而来。